齊文錦被罰一事,在朝野裏也傳遍了開來,剛以爲是要被重用了呢,轉眼就出了這樣的事,他們在私下議論着,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
不光是朝堂,後宮的蘇蓉也聽到了消息。
她剛喝完了藥,嘴裏還是苦的。
宮人說完了消息,她未做表態讓人下去了。
“娘娘。”宮人遞來了一杯清水。
蘇蓉剛接過去,華景也正好從外邊回來,看她神色,蘇蓉抿了一口溫熱白水,才遣退其他人:“你們先下去吧。”
“是。”
待到其他人都出去了,華景上前:“這是國舅爺給您的信。”
蘇蓉接過去,封面確實是哥哥的筆跡。她心中猜着應該是爲了蘇韻的事情,上次蘇韻宮裏待了幾天,就只見着了皇上一面,還馬上被送走了,他們該是着急了。
蘇蓉把那前前後後的事尋思了一遍,自己喜不喜歡蘇韻先不說,那天蘇韻把戚鈺給得罪了,還正被皇上碰到了。如今想想,皇上封個誥命夫人已經算是剋制了,蘇韻的皇後之位算是別想了。
蘇家真要出人也得換個人選。
她不緊不慢地打開了信封,然而等看清了信上的內容,臉色卻是越來越差。
前邊的跟她想的倒是沒什麼區別,但後邊,她哥就開始勸她,大概意思是皇帝當年就是苦於皇子內鬥,所以纔對此事格外敏感。若是堅持立二皇子爲太子,只怕會讓他生了嫌隙。
倒不若先把蘇韻的路鋪好,至於太子一事,從長計議,以後也有的是機會。
說什麼從長計議!
蘇蓉的眼裏慢慢透出一絲寒意與怨毒來,其實太子與皇後,原本就是他們心照不宣的交換,現在他讓自己把太子的事情往後放一放,是把自己當作傻子嗎?
從長計議,自己哪來的長?
等以後她不在了,還能指望蘇家對朔兒盡心盡力?
再若是蘇家再出一個皇子.......
蘇蓉又氣又急,喉間除了熟悉的想咳嗽的癢意,還多了幾分猩甜。
“娘娘!”華景嚇得趕緊替她順氣,“您別急,國舅爺那性子你也知道,就是個心直口快的,你別當真。”
蘇蓉攥緊了手中那薄薄的一張紙。
她從李瓚那裏學來的唯一的東西大概就是,誰也不能信。
***
從上元節過後,戚鈺就已經開始忙了。
她特意去了趟雲秀坊,方珍已經在那了,她是過完了上元節就直接來的。
戚鈺去的時候,掌櫃的原本說想讓方珍過來,被她拒絕了:“我就是順帶看看。”
她巡視繡坊,最後也確實看到了方珍。只是小姑娘過得顯然沒那麼好,原本的繡娘們要麼是嘴上對她客氣兩句其實並不怎麼搭理,要麼就是乾脆的橫眉冷對。
以至於小姑娘處境明顯地尷尬,是被邊緣化了。
連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最和氣的謝三娘,這會兒也只是冷眼看着。
掌櫃的看看正端茶送水的方珍,再看看盯着那邊的戚鈺,心裏直打鼓,趕緊開口:“夫人,這......方姑娘可能剛來,還不適應,我回頭下去,讓大家......”
“不用了,你盯着點不要太過分,再觀察幾日。”
方珍是自己安排進去的,但又不是沾親帶故的有背景身份,所以剛開始被嫉恨也是正常的。
戚鈺想看看她後邊會怎麼做,要真想讓師傅們好好地教,得她們自己去相處纔行。
她從裏面出來,說來也巧,正好碰到了過來的方尚。
“夫人。”方尚見了她就趕緊行禮。
戚鈺點頭:“方公子。”
“夫人這是折煞我了,”男人臉上也掛着笑意,“如今我是夫人手底下的人,夫人直接叫我名字就是了。”
戚鈺也沒拒絕,又問他:“來看你妹妹嗎?”
方尚確實是來看方珍的,但這會兒倒是不急了:“其實夫人若是不忙的話,我正好還有話要跟夫人您說。”
他被戚鈺安排去了莊子裏也這麼久了,戚鈺於是點點頭,要聽他說什麼。
兩人就近去了一邊的茶館坐下。
戚鈺在觀察着對面的男人,不同於以往身上透露着的死氣沉沉,他這會兒哪怕身上依舊是再普通不過的衣裳,卻無端地讓人覺着神採奕奕。
茶端上來了,她也沒有立即問方尚要說什麼:“在莊子裏待得怎麼樣?"
剛纔精神奕奕的方尚稍稍喪了些氣,顯然,跟方珍的情況差得不多。但他對這個早有預料,也沒太放在心上。
“還好。不過我這裏有些東西,想請夫人過目。”
方尚從懷裏掏出一個冊子遞了過來:“這是去年年底,夫人感念爲災情所困百姓,特意囑咐莊子分發的糧食。”
戚鈺打開,確實是這個。
但這份冊子她早就看過了,是先前那邊的管事人拿來的,記錄了每一戶都給了多少糧食,多少布匹,後邊還有住戶的簽字或是手印,最後還有村長親自寫上的名字。
“有什麼問題嗎?"
“我私下裏去當地問了,”方尚神情凝重了一些,“這裏面的數,幾乎都是假的。”
戚鈺一聽就明白了,她面色冷冷地盯着冊子看了好一會兒:“折了多少?一半?”
方尚沉默片刻:“不止。”
戚鈺的牙微微咬緊了一些,一把將冊子合住。
“那齊俊跟他們說,”方尚覷了眼她的神色,還是開了口,“若是簽了字,還能給他們些,若是不簽字,便什麼也沒有。受了災的百姓也沒法。以至於如今那些受了救濟的災民,反而怨懟夫人,覺着是夫人爲了博名聲,才這樣名不符實。”
齊俊就是莊子裏管事的人。
“不論何時何地,都有這羣蛀蟲。”戚鈺平息掉那驟然升起的怒氣。
方尚也嘆了口氣:“不僅如此,去年糧價大漲,夫人心善,要以正常價格相賣,卻不知這糧,都被齊俊叫人買走了,轉手便高價賣了出去。”
齊俊是齊家人,雖不是嫡親,但也是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是齊岱年親自安排進去的。因着這層關係,平日裏對戚鈺明顯是沒那麼恭敬的。
先前辦這些事的時候,齊俊那麼“盡心盡力”,又準備得這麼周到,挑不出一點差錯來,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看了一眼方尚:“你就不懷疑,一切確是我所爲,就爲了博個善名?"
方尚聽了整個人愣了愣,似乎是驚訝於還能有這個思路:“那夫人這個善名博得太成功了,因爲我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戚鈺臉上多了淡淡的笑意,親自伸手爲他把空了的茶杯續上:“如今老爺子已經不管事了,你是我的人,該怎麼做,你做就是了。明日,我會過去一趟。
方尚原本就是來求這句話的,也是試探齊家的局勢。
可在聽着“你是我的人”時,哪怕知道沒別的歧義,還是一瞬間失了神,直到後知後覺地發現戚鈺在給他倒茶,慌忙起了下身:“夫人放心,在下一定會把事情辦好,不讓您的名聲受染。”
“名聲不名聲的都是次要的,只是錢進了那種人手裏,我不舒坦。”
***
方尚先走的,戚鈺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
她往旁邊走時,隔壁包?的門正好是開着的,她無意識瞥過去的視線裏,正好看到裏面一身白衣、戴着面具的男子。
視線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男人戴的並不是上元節那面青嘴獠牙的面具,而是換了相對普通一些的,但熟悉的裝扮讓她一瞬間便聯想到了。
門即將關上的一瞬間,男子也抬頭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