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苒一愣,轉頭瞥了他一眼。
她本以爲不提過往,是兩人之間最後的默契。
不曾想此刻竟被他輕飄飄的打破了。
氣氛微妙變得尷尬了幾分,始作俑者卻像沒察覺到一樣,若無其事地抬起了眼:“警官,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了,之後如果有需要你們配合調查的地方,我們會再打電話的。”年長警察頓了下,又補充說,“不過保險起見,在嫌疑人抓捕歸案前,沈小姐最好換個地方住,也儘量晚上不要單獨出行。”
“嗯,多謝警官提醒。”沈伊苒心情依然有些複雜地點點頭。
在送走警察後,她回頭看了眼紋絲不動坐在沙發上的周硯塵,心想他或許懶得去解釋兩人現在的關係,才挑了最方便的“前男友”三個字來回答。
畢竟這種事情對警察來說,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於是她穩了穩心緒,彷彿兩人過去的關係還沒被搬上明面上那般道:“周總,筆錄結束了,你也可以抓緊時間去醫院做個傷情鑑定了。”
聞言,周硯塵緩緩掀起眼皮:“沈小姐這是在逐客麼?”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怕再拖下去,會耽誤治療。”她不太自在地抿了下脣,不敢承認她心底確實有點想讓他趕緊離開的想法在。
“不會,我心裏有數。”他頓了下,抬手鬆了松領帶,一臉疲憊地往她沙發上靠了下,“而且我現在太困了,明早再說吧。”
看他這個架勢似乎是想賴在她家裏不走了,沈伊苒不由心裏咯噔了下,試探說:“那我幫你叫輛出租車回家?”
“已經凌晨3點了,我懶得再折騰回家。”他低頭掃了眼腕錶,又抬眸看向了她,“不知沈小姐可否再收留我幾個小時。”
不好的預感成真,沈伊苒勉強笑了下,婉拒說:“也不是我不想收留,主要我家太小了,也沒有多餘的牀給你睡……”
“沒關係,我沙發上躺一下就可以了。”
“可你衣服還都是溼的,不換下來就睡,肯定會感冒的。”
“那你浴室借我一下,我一會兒衝個澡,衣服吹乾就可以了。”
沒想到他不僅要留下,還要在她這洗澡的沈伊苒噎了下,才臉色爲難道:“周總,這不太合適吧……”
周硯塵黑漆眼眸注視了她片刻,忽然嗤笑了一聲:“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們之前又不是沒同居過。”
沈伊苒怔了怔,表情也跟着僵了下。
雖然他不久前已經戳破了兩人過去的關係,但那隻是爲了回答警察的問詢。
只要不再提,兩人依舊可以帶着張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假面具,維持現在這樣客客氣氣的交流方式。
可這張假面具,又冷不丁地被他敲碎了。
而且這次還碎得特別徹底,她甚至都沒有再去拼湊的餘地,只能無措立在了原地。
見她半晌沒吭聲,他散漫扯掉領帶,站起了身:“我去洗澡了,麻煩幫我開下熱水器。”
“……”沈伊苒猛地回過神,想叫住他,卻不知道叫住他後又該說點什麼,最終只有嘴張了張,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哦對。”周硯塵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沈伊苒,“吹風機的位置也請告訴我一下。”
看着他那張泰然自若的臉,她突然有種給他撕爛了的衝動。
這男人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之前裝不認識她的人是他,這會兒以前男友身份自居賴在她家裏的人也是他。
他是不是在故意耍她,給她找些不痛快?
但今晚確實是他及時趕到才救了她,還因此負了傷,她就算內心再不爽,也不能忘恩負義地趕他走。
想到這,沈伊苒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靜地回他道:“吹風機在浴室櫃裏。”
“知道了。”他頓了下,又體貼補充,“你早點去睡,不用管我。”
“……”
沈伊苒嘴角抽了抽,心想現在這糟得不能再糟的情形,讓她怎麼睡?!
而且她也還沒洗澡啊!她可無法忍受不洗澡就上牀!
她心中剛咆哮完,已經走進衛生間的周硯塵又走了出來。
“你又需要什麼?”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周硯塵眼神不太自在地往一旁挪了下,徑直走向沙發,拿起了手機,“突然想起還有個工作郵件沒回,你先去洗吧。”
沈伊苒哦了一聲,心想他這三更半夜的還要惦記回郵件,還真是實打實的工作狂。
但他就這麼坐在客廳裏,她不能再像平時那般隨便,只能先去臥室拿了換穿睡衣,然後才走衛生間,鎖上了門。
她脫掉了身上的衣物,丟進了一旁的髒衣簍裏,又將原本覆在最上層的內衣往底下塞了塞,才踏入了淋浴間。
擦沐浴液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肩膀後側似乎是撞腫了,輕輕一碰就疼。
於是洗完澡後,她想趁着還沒穿衣服,拿之前買的消腫貼貼一下,卻想起那盒消腫貼似乎是被她隨手丟在了玄關櫃上。
要放在平時,她直接裹條浴巾出去拿就行了,而現在,她不得不穿好衣服,帶着些許的怨氣,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周硯塵聞聲抬起眼,看了看垂着腦袋快步出來的沈伊苒,她吹得蓬鬆的長髮披散在瘦削肩頭,身上穿了條他從未見過的墨綠色吊帶睡裙,裙襬堪堪蓋住了膝蓋,露出了她白皙纖細的小腿。
可能是礙於他的存在,她睡裙外還套了件襯衫,用手攏在了胸前,將那惹火的曲線遮了個嚴嚴實實。
但他喉結還是不可抑制地滾動了下,才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我可以用衛生間了嗎?”
“再稍等下。”她走去玄關,找出那盒消腫貼,就又快步往回返。
周硯塵瞥了眼她手裏捏着的消腫貼,眉頭跟着蹙了起來:“你哪裏受傷了?”
她腳步微微滯了下,含糊說:“肩膀後面吧,也算不上受傷,只是摸上去有點疼,我隨便貼一貼……你需要嗎?”
“我不需要,但你最好也不要隨便貼。”他頓了下,起身朝她走了過來,“背過去,我先幫你檢查下肩膀。”
她呼吸一緊,在他高大身影籠罩過來的時候,有點慌亂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捂緊了胸口的襯衫。
“不用了吧……”
“如果有傷口,是不能直接貼的。”他瞥了眼她充滿防禦的姿勢,眉頭又蹙緊了幾分。
“我自己摸上去是沒有傷口的,不用麻煩你檢查了……”她吞了下喉嚨,又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一段安全的社交距離。
周硯塵沉默了兩秒,說:“有必要這麼躲着我麼?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誰躲着你了……”沈伊苒心虛抿了下脣,眼神飄了飄。
“沒躲是麼?”他嗤笑了聲,乾脆往她面前走了一大步,不僅吞沒了她剛纔拉開的那點距離,甚至比之前更近了幾分。
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呼吸灑下的沈伊苒剋制着自己想從他面前逃離的衝動,強撐淡定地佇在原地道:“是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充滿壓迫感的氣息終於從她身前抽離。
“看來是我誤會了。”
“當然,我又沒躲你的必要。”
沈伊苒默默鬆了口氣,正準備走,忽然又被他抬手攔住了。
“既然你對我沒什麼顧慮,讓我看眼你肩上的傷。”他黑眸注視着她,宛如一口深井,讓人無處可逃。
沈伊苒心跳晃了晃,遲疑片刻後,垂下眼嗓音輕飄問:“那你有必要這麼在意我身上的傷嗎?”
周硯塵微怔了下,默了幾秒,纔有些生硬道:“我不是在意,我只是想好人做到底。”
好人做到底麼……
倒是挺符合他性格的。
沈伊苒內心苦笑了下,爲自己剛纔有些自作多情的追問感到了後悔。
她定了定神,背過身子:“那就麻煩周總幫忙檢查下了。”她說着,將披散在身後的長髮往前撩了下,又將襯衫外套往下拉了拉,露出了被裏面睡裙吊帶勾勒着的肩膀。
立在她身後的周硯塵目光隨着她的動作,從她纖細白皙的天鵝頸,滑到了她柔美的肩部線條,最後落在了她肩下那片發紫的淤青。
“有傷口嗎?”她有點彆扭地回過了頭,瞥見了他皺成川字的眉心。
“沒有劃傷,但紫了一大塊。”
“哦,估計是最後在樓梯扶手上撞的……現在我可以去貼消腫貼了吧?”
“還是我幫你吧,這位置你不太好夠。”他說着,朝她伸出了手,示意她把手裏的消腫貼給他。
沈伊苒猶豫了下,纔將消腫貼遞給了他:“那麻煩你了。”
她重新背過身,莫名有點緊張地聽着他細????地拆開了包裝,又刷得一聲撕開了底下的膠布。
“我貼了?”
“嗯。”她點點頭,後背挺直了幾分。
在那清涼到有些刺激的觸感貼上她皮膚的一瞬間,沈伊苒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疼嗎?”他頓住了動作。
“不疼……”她侷促抿了下脣,解釋說是消腫貼太涼的緣故。
“哦。”他眉眼鬆了下,繼續小心翼翼幫她貼起了消腫貼。
他動作很輕,微礪的指腹緩慢滑過她光滑的皮膚,沈伊苒又忍不住地想顫抖。
但不是因爲那太過清涼的刺激,而是因爲腦海中浮起的記憶碎片??
每次她在上面時,他都會像現在這樣,指腹輕柔而緩慢地描摹過她肩胛骨的形狀。
然後等她身子徹底軟下之時,猛地扣住她的腰,送她直抵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