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chapter 34
雖然之後李萌夢也沒再繼續探究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這頓早午餐沈伊苒喫得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桌上的聊天內容一偏,又回到這個話題上。
那她又得去思考該用怎樣的謊言去掩蓋她和周硯塵之間的過往。
畢竟李萌夢和她除了是朋友, 還是同事。
縱使李萌夢看上去並不在意她這個空降回來的人職級比她高,但人心難測,高中時的她也沒覺得當時的好朋友一直在妒忌着周圍男生對她的喜歡。
直到她與她撕破臉的那一天, 她才發現, 什麼話都與她傾訴的自己就像是個笑話。
學校裏關於她的事情越傳越難聽,她暴露在她面前的所有傷疤與軟肋, 都成了對方攻擊她的
利器, 一刀刀捅進了她身體,留下了一顆血肉模糊的心髒。
縱使這些傷痛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癒合了,但她也開始習慣性地用謊言掩飾關於自己的一切, 比如大學期間,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根本沒有父母,大家以爲她在咖啡店打工,單純地只是想多賺點零花錢。
甚至連周硯塵也不清楚她家的情況,因爲她每個春節都假裝自己回了廣城,其實只是又跑回了學校宿舍裏住。
不過在被對方真心實意的關懷時, 她總會感到一陣難以排解的愧疚與難過。
但她也不敢再去砸碎自己用層層的謊言築起的最堅實的心牆。
她寧可去承受這份愧疚, 也不願再被親近的人背刺一次。
就像現在她不停隱瞞李萌夢她和周硯塵的過去, 無非就是怕她轉頭又會告訴amy。
那這個項目, amy絕沒可能再讓她繼續去談。
畢竟誰會心甘情願地給有過恩怨的前女友送項目呢?
隨便換個人, 大概都比她談成的幾率高。
短暫的週末很快結束,一眨眼到了週三校慶。
雖然請了大半天的假, 但手頭上有些今天就截止的工作,沈伊苒一直忙到快1點, 才匆匆合上電腦,拎起包趕去了致恆資本,接上了已經等在路邊的周硯塵。
“抱歉,上午事情有點多,所以來得稍微晚了點……”沈伊苒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坐進副駕的周硯塵。
“哦。”周硯塵淡淡應了聲,低頭繫上了安全帶,“我以爲你中午在喫什麼大餐,磨蹭到現在。”
沈伊苒不禁嘴角輕抽了下:“我午飯都沒來得及喫好麼。”
聞言周硯塵動作一頓,抬起了眼:“車上有些零食,你先喫點墊墊肚子,省得餓到低血糖,影響開車。”
“……哦。”沈伊苒輕抿了下脣,回頭拿了下後座上放着零食,是她過去緩解低血糖時常喫的一款能量棒。
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畢竟這牌子最常見。
而且他也不見得是爲她備的,畢竟他喫飯也不怎麼規律,可能需要準備些零食在車上充飢。
沈伊苒默想着,撕開包裝,三下五除二地就消滅了一根能量棒。
周硯塵偏頭看了眼狼吞虎嚥中的她,眉頭輕蹙了下:“喫這麼快做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我怕你等得不耐煩。”她邊咀嚼着邊含糊道。
“時間還來得及我有什麼好不耐煩的,去了學校也一樣是等。”他輕頓了下,不鹹不淡地補充了句,“我看是你急着趕去學校見誰吧。”
沈伊苒輕愣了下,心想他難不成是在指傅臨州?
雖然上週分別之後,他確實也就校慶的事聯繫過她一次,問她下午的講座幾點開始。
但她回答之後,他就沒了下文,所以她也沒放在心上,更沒有跟他約什麼見面。
於是她嚥了咽喉嚨,假裝沒懂一般說:“見誰啊?”
周硯塵漆黑眸光在她無辜的小臉停留了幾秒,淡淡斂了眼神:“我哪裏知道。”
“……”沈伊苒無語扯了下嘴角,說,“等下到了我確實要先和李天驕碰個面,她說會幫忙帶路去講座的教室。”
“哦。”周硯塵不感興趣地應了聲,偏頭看向了窗外。
“不過既然你不着急,那我就喫慢點了,李天驕說我兩點前能到就行。”沈伊苒說着,又拆開了一根能量棒,邊喫邊刷起了手機。
半小時後,開進校園的黑色邁巴赫剛一停穩,沈伊苒就看到了在車窗外朝她揮手的李天驕。
她今天穿了條深v領,半邊開衩的修身長裙,細細的銀色項鍊修飾着她的鎖骨,耳邊垂下的鑽石吊墜折射着太陽的光芒,依舊是耀眼無比的打扮,卻比平日裏更顯成熟的風韻。
沈伊苒低頭看了眼自己樸素的職業套裙,壓了下心底泛起微妙情緒,才轉身推開車門,不露痕跡地笑道:“沒讓你等很久吧?”
“沒有,我1分鐘前剛到,你這時間踩得剛剛好。”
李天驕笑了笑,在瞥見她身後走出的周硯塵時怔了下,不解問他:你怎麼也來了?”
“不是你非讓我來充人頭的麼。”
“……誰非讓你來了,你來了又不能幫忙幹活,吊個石膏不夠影響校容的。”李天驕有些好笑道,“別自己想來,還讓我給你背鍋。”
“……”周硯塵喉嚨一哽,有點不自在地將手抄進了褲兜,“那可能是我誤解了你的意思。”
“呵呵。”李天驕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你就嘴硬吧,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爲誰來的。”
“……”沈伊苒抿了抿脣,正猶豫着要不要加入兩人對話,問問李天驕這話的意思,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如清泉般溫潤的嗓音。
“你們怎麼在停車場裏開茶話會?”
沈伊苒一愣,回過頭看到一個穿着休閒襯衫的男人,他戴了副細金絲邊框的眼鏡,個頭和周硯塵差不多高,甚至長相上也和他有那麼一兩分的相似之處,但氣質卻比他斯文沉穩得多,還帶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上一秒還在翻白眼的李天驕此刻立馬端正了表情,有點侷促道:“時予哥,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剛。”周時予輕頓了下,淡笑糾正她說,“怎麼還叫我哥,輩分亂了。”
“……我忘了周硯塵在這了。”李天驕臉紅了下,長睫輕垂說,“抱歉,小叔。”
小叔???
這麼年輕的小叔?!
沈伊苒眼睛睜大了幾分。
將她喫驚表情盡收眼底的周硯塵適時開口道:“介紹下,這是我小叔,周時予,也是商學院的教授。”
“哦哦……”沈伊苒點點頭,感覺自己似乎不該跟着他們一起稱呼他爲小叔,遲疑了片刻後,禮貌問候他道,“老師好,我叫沈伊苒,跟李天驕他們都是同一屆的。”
“你好,我過去就聽周硯塵提起過你,你是他的女朋友吧。”周時予溫潤笑道。
“呃……”沈伊苒尷尬一頓,飛快瞥了眼周硯塵。
他淡着一張臉說:“我不常跟我小叔聊天,他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
但是這都快四年了,再不常聊天也不至於吧!
沈伊苒嘴角抽了抽,心想難道他這些年都沒再交過新的女朋友嗎?
不然哪個女生能忍受對方家人嘴裏的女朋友還是上一任……
可他朋友圈裏的那個鑽戒又是怎麼一回事?
在她愣神思索之際,周時予已經道過歉,並且準備離去了。
見他要走,李天驕也忘了要帶她去講座教室的承諾,滿臉開心地和兩人揮了揮手,就追着周時予的腳步,和他一起遠去了。
沈伊苒望了眼李天驕偏頭和周時予說話時臉上的表情,嬌俏得像是盛放的桃花,眼波輕蕩的眼底也透着點點的光芒。
她不由心底隱隱冒出了一個猜想——
李天驕該不會喜歡周硯塵的小叔吧?
“你知道講座在那個哪個教室吧。”周硯塵冷不丁開口。
“……嗯。”沈伊苒猛地回過神,掏出了手機,“應該是在教三那邊,我再看看。”
在確認過地址後,兩人一起並肩往教三走去。
“那個,沒想到你小叔還挺年輕的。”沈伊苒試探開啓了話題。
“因爲他是我爺爺最小弟弟的兒子,我爸又是家裏的大兒子,所以我和他之間就沒差多少歲。”周硯塵平鋪直述道。
“原來如此。”沈伊苒點了點頭,又好奇問,“但我看李天驕也和他關係不錯的樣子,你們過去經常在一起玩嗎?”
“準確說是他過去經常輔導我們的功課吧。我上初中的時候,他當時在北裏讀大學,每週末都會回來我家小住,順帶幫我補習。然後我成績突飛猛進,李天驕她爸聽說了,就也把她在週末時塞了進來,跟我一起接受他的輔導。”
沈伊苒趁機問:“那你怎麼後來會不常和他聊天……”
周硯塵腳步一頓,偏頭睨了她一眼,似在探究她這話背後的意思。
沈伊苒趕忙訕笑掩飾:“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不方便說就不
說了。”
周硯塵淡淡斂了視線:“也沒什麼不方便的,不過是因爲他大學畢業後去美國深造了,直到去年讀完博士後纔回來,這期間他也很少回國,所以我們之間的聯繫就變少了。”
“哦。”沈伊苒輕抿了下脣,默默垂下了眼簾。
怪不得他這個小叔不知道他倆分手了。
這的確也不是什麼值得他跨洋電話去跟他更新的事情。
她不繼續提問了,他也沒再吭聲。
夏日午後的瀝青路面上蒸騰着熱氣,兩旁濃密的樹葉下,是在用生命譜寫着乏味樂曲的蟬鳴聲。
轉過掛着百年校慶宣傳橫幅的籃球場,迎面走來了一張熟悉的臉,是兩人曾經在學生會的後輩,田瑞。
田瑞興奮朝兩人揮了揮手:“周哥學姐?你們也回來參加校慶了?好久不見!”
沈伊苒笑了笑:“嗯,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也來了。”
田瑞:“章志你還記得吧,他畢業後留校工作了,所以有喊我來幫忙。”
沈伊苒:“怪不得,我們是被李天驕叫來的。”
“哈哈哈猜到了,我經常聽章志提起她。”田瑞頓了下,看了眼周硯塵打折扣石膏的手腕,“學長你手怎麼了?”
周硯塵:“骨折了。”
田瑞:“天?不會打籃球打的吧……”
周硯塵含糊嗯了一聲。
田瑞:“還是右手骨折,幸好有學姐照顧你,不然肯定生活超不方便。”
沈伊苒愣了下,正疑惑他怎麼會知道,又聽田瑞說:“你倆還沒要小孩嗎?”
“……”
沈伊苒表情一僵,徹底搞不清他這問題究竟從何而來了。
她尷尬瞥了眼周硯塵,他表情也微微有點凝固。
許是察覺到了兩人的神情忽然變得有點古怪,田瑞一下子也尷尬了起來,笑說:“我沒有催生的意思,就是看你倆都結婚兩年多了吧,隨口一問。”
???
他不清楚她和周硯塵分手了就算了,這結婚的說法也太離譜了吧?!
而且還結婚兩年了?!
沈伊苒怔愣了片刻,猛然想起周硯塵兩年前發的那條鑽戒的朋友圈,當時在下面評論說周哥?要求婚啦?的人好像是田瑞。
虧她當初還以爲他們之間依然聯繫緊密,他都知道周硯塵有了新戀人,還知道他要求婚了。
誰知道,他們之間其實毫無聯繫,他竟然還認爲周硯塵的求婚對象是她。
“那個……其實我們已經分手了。”沈伊苒艱難開口道。
“啊?”田瑞一愣,“所以你們沒有結婚?”
“沒有。”沈伊苒搖了搖頭。
“那周哥朋友圈……”田瑞說了一半,感覺可能當着對方前任的面提現任挺尷尬,便打住話頭,隨便扯了幾句別的話題,就匆匆跟他們告別了。
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多少被田瑞弄得有點微妙了起來。
沈伊苒剋制自己問他鑽戒朋友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衝動,打着哈哈緩解氣氛道:“剛纔也太烏龍了吧,田瑞還是那麼會腦補。”
周硯塵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不鹹不淡回了她一句:“確實。”
很快,兩人穿過球場邊上的林蔭道,抵達了教三的大樓。
雖然不久前她也和周硯塵一起回過學校,但只是在圖書館坐了坐。
所以重新走進這座久違了的教學樓時,她平靜的心底就像被人丟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過去在這條長長的走廊裏,她製造過無數次與他之間的偶遇。
而此刻和他一同走進的時候,她只想趕緊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生怕再被什麼回來參加校慶的熟人看到。
“話說,你不去和黃旭他們會和嗎?”
在馬上要走到她講座所在的教室的時候,沈伊苒終於又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沒聽李天驕說麼,我吊着石膏幫不上什麼忙,我還去湊什麼熱鬧。”周硯塵輕聳了下肩。
“……”沈伊苒嘴角抽了抽,“那你要回去嗎?”
“我來都來了,就聽聽你的講座打發下時間吧。”他說着,就先她一步走進了教室。
沈伊苒愣了下,快步追進去時,他已經撿着窗邊的老位置坐了下來。
算了,他愛聽就聽吧。
她總不能把他轟出去。
沈伊苒心中嘆了口氣,收回視線走上了講臺。
此時距離講座開始還有二十來分鐘的時間,教室裏只有零星幾個學生坐在後排刷手機。
在看到她走上講臺時,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了幾句。
沈伊苒儘量剋制着自己不去想他們究竟議論了些什麼,低頭從包裏拿出了筆記本電腦,調試起了和身後大屏幕的連接。
但因爲這邊換了新的投屏系統,她折騰了半天,也沒成功。
她不禁有點頭疼地皺了皺眉,正準備打開手機查一下新系統的連接步驟,周硯塵的高大身影籠罩在了她的身前。
沈伊苒動作一頓,抬起了頭。
“你直接在這裏輸入這個網址,然後把投屏號打進去就可以了。”
他修長指尖在她電腦屏幕上輕點了下,語氣淡淡。
“哦。”沈伊苒莫名有點緊張地低下頭,按照他的指導,快速重新操作了一遍。
“好像還是不行……”
“我看下。”他人又往她身邊靠了下,俯身握上了她鬆開的鼠標。
獨屬於他的氣息不由分說地將她包裹了起來,沈伊苒呼吸一滯,想後撤,卻發現他這個動作剛好將她環在了電腦前,在他抬手前,她很難挪到一邊去。
她不禁僵直了腰背,只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他在操作的電腦屏幕上。
但他究竟是如何纔將電腦成功連接到大屏幕上的步驟,她是一點都沒有看進去。
直到籠罩她背後的沉甸甸壓迫感終於撤去,她才長舒了一口氣,輕輕抬起眸,瞄了眼走回窗邊的周硯塵。
他散漫往椅背一靠,舒展的長腿伸出了課桌的邊緣,重新撩起了眼皮。
沈伊苒心跳一晃,來不及收回的視線,和他看過來的漆黑眼眸撞了個正着。
周圍所有的聲響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唯獨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穿越了時光的壁壘,與六年前站在講臺上面對着他的那個她,重迭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