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chapter 43
沈伊苒怔愣了下, 仔細一想，她確實是會在不爽他或是想和他拉開距離的時候用“周總”這個稱呼。
沒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這一點。
沈伊苒不禁有些尷尬地笑了下：“我只是想表達下對你的尊敬，沒別的意思, 周……你別誤會……”
周硯塵狹長眼尾輕眯了一下，沒有吭聲。
“時間不早了，我去做飯了！”
趁此機會, 沈伊苒趕緊逃去了廚房。
她看了眼放在竈臺邊的幾個超市購物袋, 裏面可不止是今天一晚的量，差不多夠一週的晚飯了。
所以他這是醫院回來後, 又去了趟超市採購麼？
她本來還有點發愁這個週末來不及買菜了, 沒想到他替她都操辦好了。
還是在只有一隻手能用的情況下。
沈伊苒心情有點微妙地抿了抿脣，但很快又想到他不過是自己也想蹭她的飯喫，並不是在特地照顧她, 她瞎感動個什麼勁。
週末連跑了兩天看房，週一去上班的沈伊苒感覺自己彷彿沒有休息過。
看着她無精打采的樣，李萌夢不由問：“你週末幹嘛去了？”
“看房。”沈伊苒修改着和傅臨州公司的項目合同，微微打了個哈欠。
“對哦，你房子找到了嗎？”
“找到了，已經簽好合同了。”
“那起碼沒白跑。”李萌夢笑了笑, 又有些惋惜道, “就是我們沒法當室友了。”
“你這馬上就要談戀愛了, 應該也不需要我這個室友了吧？”沈伊苒敲着鍵盤的手指一頓, 揶揄瞅了她一眼。
“也沒有馬上啦……”李萌夢嘿嘿笑了下。
“你們這週末沒約會嗎？”
“約了。”
“那和在談了又有什麼區別？”沈伊苒輕笑調侃。
“有區別, 現在是最讓人上頭的曖昧階段，你能懂這個階段的含金量嗎？”李萌夢眨了眨眼。
“呃……”沈伊苒一時有點語塞地搖了搖頭。
對她這種缺乏愛與安全感的人來說, 曖昧簡直是她最不想體驗的一種感覺。
就像當初追周硯塵的時候，她每天都在患得患失地想, 他究竟對她有沒有一點喜歡的可能性。
即使後來成爲了他的女朋友，她心裏的不安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減輕，生怕他在出國前就厭倦甩了她。
所以在與他交往的那幾年，她常常如履薄冰，從不敢去探究他對她的喜歡有幾分，也始終假裝不在意他和李天驕之間的婚約傳聞。
假裝着假裝着，感情也開始變得麻木。
因爲只有壓抑自己對他的喜歡，她才能減輕自己內心的痛苦。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在不得不與他分開的那一刻到來時，平靜和他說出“我們分手吧”這幾個字。
而蜜罐里長大的李萌夢顯然無法共情她心底的想法，感情對她來說不過是生活的調味劑，與人曖昧自然也其樂無窮，見自己的好姐妹不開竅，她還替她着急，立馬擺出一副愛情導師的模樣道：
“你多談幾段戀愛就能體會到了！對了，我開酒吧的那個朋友對你還挺有好感的，要不我把你的微信推給他，你倆先試着聊聊？他人不錯，家裏條件也蠻好的。”
“……不用了，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沈伊苒尬笑了下，正準備收回目光到電腦屏幕上，忽然瞥見前臺抱着一束厄瓜多爾玫瑰朝她走了過來。
“伊苒，你的快遞，原來你有男朋友哦！”
“沒有的……”沈伊苒愣了下，侷促從對方手中接過了花。
“那就是有追
求者了！”前臺笑着調侃了她一句。
李萌夢更是激動道：“哇哦！原來你早有情況了！果然大美女都不缺人追的，根本不用我牽線搭橋！”
沈伊苒尷尬笑了笑，快速看了眼花上附着的卡片，上面是傅臨州熟悉的清雋字跡，但應該是考慮到她正在與他的公司談合作，他大張旗鼓地追求她或許會給她來帶一些流言蜚語，他這次沒有署名，只簡單寫了一句祝福的話。
不過他這麼高調地送她昂貴的玫瑰花，已經足以讓周圍的同事知道有多金的男人在追求她了。
甚至臨下班時，她還被amy調侃了幾句，問是不是周總送她的。
沒法說得太清楚的沈伊苒只能不好意思笑笑，含糊應付了過去。
等到了致恆資本的樓下，沈伊苒欲言又止地瞄了眼坐進她副駕的周硯塵，心想他難道還沒跟傅臨州提她跟他的過去？
明明他丟她花時還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恨不得立馬讓傅臨州認清她撈女的真實面目，結果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傅臨州像是還矇在鼓裏的樣子，依然在高調地追求她。
說實話，她原本還有點期待周硯塵去跟傅臨州告發她，這樣都不需要她做什麼，應該就能打消傅臨州追她的念頭了吧。
察覺到了她盯着他的視線，繫上安全帶的周硯塵偏過了頭：“怎麼了？”
“……沒怎麼。”沈伊苒快速收回了視線，遲疑了片刻才旁敲側擊問，“你這兩天沒和你小叔聯繫嗎？”
“都說了我們平時不怎麼聊天。”周硯塵頓了幾秒，狹長眼尾輕眯了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不做什麼，隨便問問。”沈伊苒微抿了下脣，踩下了油門。
周硯塵沉吟了片刻，忽然嗤笑了一聲說：“你該不會是想知道我有沒有把你騙我的事告訴傅臨州吧？”
“……”
被他戳中內心想法的沈伊苒侷促握了下手裏的方向盤，乾脆跟他坦白道：“對。”
周硯塵眸光頓時一沉，略帶陰陽怪氣道：“之前一副不在乎地模樣讓我去跟他揭發你，怎麼才過沒幾天就繃不住了？是不是傅臨州這兩天都沒再來搭理你，所以急了啊？”
“……”
沈伊苒嘴角抽了抽，心想事實恰好跟他腦補的相反，但她也懶得跟他在這件事上掰扯太多，就直截了當道：“所以你究竟說沒說？”
周硯塵眸底暗湧地沉默了幾秒，悶聲斂了眼神：“沒說。”
“爲什麼不說？你不是擔心他再上我的當受我的騙嗎？”她忍不住問。
他又默了片刻，才盯着前方的路，嗓音縹緲道：“你不是說現在沒有騙他的理由了麼？我何必再說。”
“……”
沈伊苒怔愣了下，忽然意識到，他這是變向了回答了她之前問他的那個問題——
我說不是，你會信嗎？
他信了。
轉眼到了週六。
想到晚上就要去聽hyde的演唱會了，沈伊苒既激動又莫名有點緊張。
光是要穿什麼衣服去，她就在衣櫃裏翻了半天，最後挑了條有點小性感的黑色露背緊身連衣裙，又化了個眼尾上挑，紅脣烈焰，魅惑感十足的妝容。
雖然她不停說服自己，她打扮得如此精緻只是因爲要去聽自己偶像的演唱會，並不是因爲要和周硯塵一起去的緣故。
但看着鏡中打扮得太過隆重的自己，她最終還是擦掉了豔麗的口紅，換了個顏色更日常的脣釉，頭髮也從披散着大波浪，變成了隨意紮在頭頂的利落丸子頭。
至於裙子……
沈伊苒扭着身子左右照了照，還沒想好要不要換下來時，房門被咚咚敲了兩下，然後響起了周硯塵不鹹不淡地催促聲。
“你好了沒？再不走要遲到了。”
“……好了！你先去換鞋吧，我馬上就來！”
沈伊苒匆匆應了聲，關上了帶着鏡子的衣櫃門。
算了，就這樣吧，也來不及她再糾結了。
沈伊苒拿上挎包，最後檢查了下門票是否有帶，就打開房門，快步走去了玄關。
已經換好鞋的周硯塵回頭瞥了她一眼，表情微微怔了下。
過去他很少見她穿這樣性感的裙子，出門從來都是乖乖女的裝扮。
包括他帶她去買衣服時，她也總選那些偏保守的穿衣風格，妝容更是素淡。
見他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的有點久，沈伊苒不太自在低頭換起了鞋，心想還好她擦掉了高飽和度的口紅，卻不知她淡色的脣釉搭配這一身裝束，反倒有種純欲的勾人感，一時讓他看出了神。
直到她換上細帶捆綁的涼鞋，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周硯塵才如夢初醒挪開了眼神，佯裝若無其事地丟了句“走吧”，轉頭打開了房門。
演唱會所在的地點還是五年前的那個體育場，因爲人多不好停車，兩人和當年一樣，選擇了打車前往。
在接近場館附近的時候，交通開始變得擁擠，沈伊苒坐在緩慢行駛的出租車上，望着車窗外似曾相似的景象，兜售熒光棒和扇子的小販，維護秩序的保安，不停播報着進場路線的廣播……
忽然有一瞬的恍惚，就好像她從來都沒跟身邊的人分開過。
直到天色暗下，車窗玻璃上倒映出了周硯塵模糊的側影。
他和她一樣，散漫斜靠着另一側的車窗，偏頭看外面的風景。
原來在出租車上互相依偎談笑的兩個人，如今只剩下了將後腦勺留給對方的默契。
想到這，沈伊苒心底苦笑了下，回過了神。
片刻後，倒影裏的周硯塵忽然轉過了頭，視線與她在車窗裏看向他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沈伊苒呼吸一緊，匆忙垂下了眼。
但下一秒，她又意識到他其實沒有辦法判斷出她是在看他還是在看窗外的風景，她垂下眼簾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了。
在她一堆內心戲還沒理清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周硯塵淡淡開口說：“再堵下去我們是不是要來不及買水了？”
“……”沈伊苒趕忙定了定神，低頭看了眼表，確實時間已經有點緊張了，“那我們現在下車走過去？”
“可以。”周硯塵點點頭，讓司機直接靠路邊停了。
臨近開場，往體育場走的人越來越多，沈伊苒跟在周硯塵身邊走了會兒，實在有點追不上他大長腿的節奏，又怕被來往的人羣衝散，便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角，想把票先給他。
周硯塵腳步一滯，回頭看了眼她手裏遞過來的門票，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沒別的意思，我高跟鞋走不快，萬一等下走散了，你沒票都進不去安檢。”她微喘着，快速解釋道。
華燈初上的夜，還殘留着白日的暑氣，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羣更是讓溫度又升高了幾分。
她裙子雖然露膚的面積很大，卻緊繃得讓熱氣無處消散，散落的碎髮早已經被汗水打溼，小臉也被熱得紅撲撲的，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哦。”周硯塵接過了她手裏的票，目光在她臉上巡遊了下，說，“那我們就分開走吧，你去找座位，我去買水。”
“……你手不方便，能拿兩杯嗎？”沈伊苒輕愣了下，想說裏面都是開口的杯裝水，一隻手確實不好拿。
但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門票往牛仔褲兜裏一塞，就徑直轉身離去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羣裏，沈伊苒原地佇立了片刻，擦了擦額頭的上的汗，也重新邁開了腳步。
安檢過後，她遠遠望了眼買水的長隊，猶豫了下要不要過去看看周硯塵的情況，但看距離演出開始只剩不十分鐘的時間，她最終還是選擇先進了內場。
等她終於找到座位坐下時，體育場的燈暗了下來，緊接屏幕上也出現了演出即將開始的倒計時。
她有點着急地看了眼身邊的空位，正想掏手機提醒一下他趕緊進場，一杯水遞到了她的眼前。
沈伊苒動作一頓，抬起了頭，對上了周硯塵低垂的深邃眉眼。
“啊，謝謝……”她匆忙接過，喝了兩口，潤了潤髮乾的嗓子。
“不客氣。”他撩了下額前滴汗的頭髮，坐到了她的身邊。
沈伊苒放下手裏的水杯，忽然發現他
手裏什麼都沒有了，不由問道：“你自己的水呢？”
“一隻手確實不好拿，所以我只帶回來了一杯。”他淡淡道。
“……那你不渴嗎？”她愣了愣。
“還好。”他輕頓了下，偏過了頭，“怎麼？要把你的水給我喝麼？”
沈伊苒瞥了眼他溼了大半的t恤，心情複雜地抿了下脣，乾巴巴說：“你不介意我喝過的話，我也無所謂。”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過去又不是沒喝過。”他朝她伸出了手。
“哦。”沈伊苒心情微妙地攥了下手裏塑料水杯，將自己喝過的位置轉到了背面，才遞給了他。
周硯塵接過杯子，頭頂的燈徹底黑了下來，大屏幕上的倒計時也歸於了零。
舞臺上的交錯變換的射燈亮起，開場曲的前奏也伴隨着周圍人的尖叫與歡呼聲響了起來。
沈伊苒趕忙拿起椅子上的熒光棒，視線轉移到了舞臺中央緩緩升起hyde。
在巨大的聲浪與迷幻的光線掩蓋下，周硯塵垂下眼眸，修長手指輕轉了下手中的杯子。
直到她那抹淡粉色的脣印停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