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佳瑤在家等了周意遠一段時間。
她認爲有必要跟他談一談關於“喜歡”那件事。
他在廚房問她:“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怎麼辦?”
她想好了答案,如果真是那樣,她希望可以跟他成爲一對正常戀人,正常夫妻,開枝散葉,好好過完這輩子。
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回來,胡佳瑤無法,猶豫再三,只好給周意遠打了通電話。
也不知是他手機調成了靜音,還是手機不在他邊上,鈴音響了許久也不見有人接聽,她索性決定過一會兒再打過去。
怕周意遠要回來喫飯,胡佳瑤又進了廚房忙活,剛炒完兩道菜,周意遠電話打過來了,她接通,又不好直接問他關於那件事,只好先問他還回不回來喫晚飯,他答得快,“不回”,兩個字簡單又幹脆。
“是公司有什麼事麼?”她問他。
他卻沉默了,靜了幾秒纔開了口,沒回答她的問題,只說:“早點睡。”
“恩。”胡佳瑤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在他快掛電話的時候喊住他:“等一下,我有件事想問你。”
周意遠似乎沒打算聽她的提問,說:“有什麼事以後再說,我現在有點忙。”
他聲音聽起來既疲乏又頹廢,淡淡的,像即將消失在空氣裏的菸草霧氣,胡佳瑤愈發覺得奇怪,還是問出了口:“你說有點喜歡我,是什麼意思?”
沒答話,那邊靜得很,胡佳瑤幾乎要以爲他已經掛斷的時候,他開了口,卻是糾正她:“我說的是好像。”
她也不準備跟他摳字眼,重新發問:“你說好像有點喜歡我,是什麼意思?”再次問出口,她心臟跳得快了一拍,期待他說出些什麼,又害怕他說出些什麼。
周意遠似乎笑了一下,很輕,笑聲從喉間溢出,像譏誚,又似無奈,胡佳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問他:“你剛纔是笑了麼?”
他沒回話。異常的態度令胡佳瑤有種被羞辱的感覺,氣氛奇怪,也浸染了她,她竟突然有點惱羞成怒,微皺眉,問:“你覺得很好笑?”
他終於說了話,語氣有點冷,也不知是在跟她置氣,還是把從他處受的氣出在她身上,說:“今天我在廚房說的話,就當我沒說好了。”
什麼叫當他沒說好了?胡佳瑤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當你沒說,還是‘好像’不成立?”
“你一定要我把話說徹底?”
胡佳瑤:“別拋給我問句。”
周意遠:“維持現狀對你我都好。”
這次換胡佳瑤沉默了,半響後,周意遠開口結束了這通電話:“就這樣,我還有事。”
胡佳瑤覺得自己有點自討沒趣的意思,一時間胸腔裏鬱了一股挫敗感,許久散不開,做飯的心情也失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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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意遠連續幾天都沒回來過,胡佳瑤認爲他實在沒必要躲她,這個想法剛出現,她又立馬給否定了,從他的態度看,她應該不足以讓他在意,不在意又何必躲呢?
她卻因此心情不佳。恰好最近上映了一部美國喜劇片,從她剛去紐約留學的時候出了第一部,到現在已經是第四部了。前三部她都有去影院看,這第四部恰巧在她心情低落時上映,她沒理由不去看。
本來想約徐馨一起,可電話沒打通,她索性也就一個人去了,到了影院,購票時卻遇上姜梵,胡佳瑤心裏直呼自己最近時運不濟,他也看見了她,幾步上前來打招呼,她沒地方可躲,只好硬着頭皮說了句:“真巧。”
見她排隊購票,姜梵揚了揚手中的兩張電影票,說:“正好我多了一張票,一起吧?”
她狐疑:“被人放鴿子了?”
他點了下頭,嘴角是剛剛好的弧度,把其中一張票遞給了她。
不接顯得扭捏,胡佳瑤只好拿了票,說:“謝謝,我請你喫爆米花。”
“不用。”他說,“電影結束,請我喫冰激凌就行。”
“你不是不喜歡喫甜的?”剛說完,又想起他現在可以喫甜了,不想顯得自己太過留意他,她只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忙不迭地說道:“好,散場請你喫冰激凌。”
姜梵目光毫無避諱地落在胡佳瑤眉眼上,她被他看得有些侷促,先抬腳往檢票處走去,他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同檢了票,進影院的當口,他突然說:“第三部上映的時候,我也是買了兩張票,在紐約。”
她身形一頓,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往裏走,表面不甚在意地問他:“是麼?跟姚一曼一起看的?”
他回:“不,一個人看的。”
第一部上映時,姜梵買了兩張票,和胡佳瑤一起看,那時候他們還是朋友,關係曖昧。
第二部上映時,還是跟她一起看,那時候他們已經同居了一段時間,熱戀期,形影不離。
第三部上映,她回了國,他一個人看,買兩張電影票。
第四部,他也跟着回了國,兩張電影票,竟然還真在影院遇見她,更巧的是,她還沒來得及買票。他覺得這可能就是天意,但她冠了別人的姓,是周太太,似乎這天意不是善意。
聽了姜梵的話,胡佳瑤不再言語,兩人落了座,氣氛莫名尷尬起來。她急於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眼睛一直盯着大熒幕看,也許是影片太過吸引人,看着看着,胡佳瑤還真就被劇情吸引,入了迷,看到好笑的地方,也會跟着在場的觀衆一起笑幾聲。
可看戲入迷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跟喝醉酒一個道理,身心放鬆時,一個不留意就忘記自己的身份,以爲還是和他戀愛的時候,又看到一處笑點,她想着跟身旁的戀人分享,於是輕拍了一下姜梵的手臂,湊過去準備說話,話沒說出口,脣角的笑意就僵住了,瞬間又想起來,她跟他都是舊事了。
姜梵因被她輕拍了一下手臂,以爲她有事要跟自己說,下意識偏頭過去,胡佳瑤還沒來得及坐正身子,兩人距離太近,一個湊近,一個偏頭,位置太巧太曖昧,嘴脣竟擦了一下,他的脣微涼,觸上她的,又變得微熱,她突然像是通了電一般,脣上的觸覺在黑暗裏被放大,她先是怔住,隨後又暗自懊悔,尷尬地扭回脖子,她一言不發,重新將視線放回到大熒幕上。
姜梵也愣了下,筆直地看穿了她,看穿她的怔忪,她的尷尬,她的不知所措,見她雖盯着大熒幕,可眼神裏卻慌亂而無一物,明顯沒再看進電影劇情,他笑了笑,聲音在影院裏很低,低得只有她聽得到:“以後再一起看一次?”
這一次看得不好,兩人都沒把完整劇情看進眼裏。
胡佳瑤脖子又僵硬起來,生硬地回道:“不用了。”
姜梵坐直身體,伸手解開襯衫袖釦:“也是,下次不能再一起看。”否則還是看不進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