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節、英雄出處
《朝鮮戰爭》會火爆這是毋庸置疑的,這年頭許多一心掙錢的50、60後們用成堆的鈔票將自己的孩子養大,本意是爲了不讓下一代再喫苦受罪,讓子女過上自己沒有享受過的童年。【】這當然會讓一些80後們變得自sī、懶散,但是經過了整個90年代的洗禮,那些逐漸成熟的後wg時代的孩子們,在看膩了這huāhuā世界逐漸厭惡紙醉金mí之後,那些曾經被其拋棄甚至是唾棄的革命精神反倒再次受到重視。可能是大多數人們終於醒悟了,他們發現自sī自利只能招致毀滅,重新審視那些爲了他們能享受到今天這種物質生活的先輩們,才理解了對方敢於犧牲一切的覺悟究竟來自何處,說到底這人還是個羣居動物,抱着一堆硬tǐng的紙並不能讓人真正的感到滿足。
“那些勇於獻身的烈士們,除了一些人是爲了崇高的理想之外,其實很多在我看來只是爲了維護既得利益。”抱着一杯茶,我一邊檢視着即將上市的完整版dvd,一邊發表着類似五美分的言論:“說他們品格崇高,那也要放在一個相對的羣體之中,不可能作爲有普世價值的英雄。”
剛回國的徒弟瞪着我,要不是考慮到我的身體狀況,估計這會早就開打了,當然她更震驚於我的言論。
我掃視了她一眼:“別這樣看着我,容我把話說完。”
“說,我看你有什麼說的!”她用牙縫擠出了幾個字。
我放下茶杯正sè的看着她:“你應該知道我黨我軍是怎樣取得政權的,那麼問題也就出來了,爲什麼一向不喜歡反抗的農民階級會支持我們呢?爲什麼他們就不支持跑到臺灣的蔣某人呢?從法理上說那位打仗不行的總統纔是正朔呀!”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我們爲受壓迫的階級爭取應有的權益!你到現在還要問出這種問題嗎?”
“對呀!在底層掙扎的屁民是最講究實際的,誰爲他們謀得利益,他們就會全心全意的支持誰。中國歷史上那麼多的農民起義,哪一次不是因爲官bī民反而民不得不反?那些代表地主階級或是打着宗教招牌的軍閥們有幾個能最終竊取國柄?朱元璋的造反史就是鮮活的例子,到最後只有他這個農民出身傢伙獲得了江山。你再想想看,這些大無畏的烈士們的出身,不就很容易解釋我們的軍隊中爲什麼會湧現那麼多的英雄了。換句話說這不是金錢與榮譽就能驅使人們效仿的行爲,也不是外媒胡說的高壓統治政治洗腦,所以我才說,這些人之中除了少數開明士紳與進步知識分子之外,其他人莫不是在維護整兒利益體系。以至於他們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守護這中國五千年來第一次出現的,以勞動階級爲主的分配製度。而且他們這種行爲對聯合**的打擊是極爲致命的,以至於動搖了對方穩定的種族主義制度。所以對於美國的統治階層來說,他們絕對不是什麼英雄,而是妨礙其控制世界的絆腳石。”
“那又怎麼樣?他們是我們的英雄這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任何問題,我是一箇中國人,所以我才拍攝這樣的影片來宣傳中國的英雄,但是這就對歐美的主旋律造成了衝擊,讓那些被洗過腦還指責別人洗腦的傢伙看到了一個真實的中**隊,這也是我一開始就否定那些傳統英雄造型的原因,就連國人都已經不接受高大全的形象了,你還能指望去忽悠外國人?那些高喊着口號勇猛作戰的人當然是存在的,可問題是大多數的軍人都屬於那種有血有ròu的真實人類,和某些狂熱的傢伙存在着絕對的區別,那麼這種真實的軍人成爲了英雄,才更能打動新世紀的觀衆。”
“你說的這些我也明白,可是別忘了咱們的影片還是要接受審查的,有時候不安排幾個高大偉岸的形象是不行的!”
徒弟說的是事實,就這一點來說西方比咱們要成熟,他們隱藏在商業片的環境之下,可以很隱晦的將自己的政治主張灌輸給觀衆。只要抓住一些關鍵問題,比如美國大兵永遠是英勇頑強的和齷齪的敵人戰鬥,至於怎樣去描寫這些士兵就是導演的問題了。相較之下我們的做法就幼稚了許多,表面上看似乎是控制住了社會輿論的大方向,其實在民衆的心中卻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以至於將那些完全正確的言論也被貼上了言論控制的標籤。雖然我知道那些審查的人在政治上完全合格,但有時就是忍不住去想,他們該不會是打入人民內部的叛徒吧?怎麼其行爲完全是幫着歐美“醜化”我們呢?
反正審查制度遭到詬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命的是看出這種問題的80後還沒能成爲權力中心的主體,現在的他們也沒有那種閱歷可以擔負起這麼重要的職責,所以在短時間內我們還要忍受着一幫完全不懂藝術的人在指手畫腳。可能誰也沒有想到,這種本應再延續個一二十年的制度卻被一種新興的力量衝擊的搖搖yù墜,因爲中國的法律中對使用盜版產品沒有相關的處罰規定,所以中國的網民可以很愜意的享受着網絡上的各種免費資源。我估計如果以這條法律漏洞進行全民公決的話,反對修改的人會佔國民的絕大多數。高層也理解這個漏洞存在的必要性,支持正版固然是對的,但在中國百姓的消費能力還不能享受合法服務的情況下,盜版的存在不僅僅是對審查制度的一種挑戰,還起到了安撫社會情緒的重要作用。不過這樣一來的副作用也很明顯,當中國人已經完全習慣了免費獲得各種資源的時候,再去糾正它就十分的困難了。
“就說咱們這個完整版的dvd吧,雖然是不在大陸地區銷售,但是隻要國際中文版一上市,用不了二十四小時我就能在網絡上搜索到高清版下載。其實如果我們可以在內地銷售的話,也不能阻止大家去下載盜版,可憑藉着咱們的名聲和合理的價格,賣上十幾萬套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某些人就是不明白,他們如果解除了這個禁令,不僅會讓我們賺點小錢,還會讓他們自己的形象在百姓中得到改善。”
“你說的簡單,能做決定的人纔不管這些呢,他們只是照章辦事。只要自己沒有觸犯相關的規定安安穩穩的上班下班就行,說不定回到家中也會翻出幾張盜版盤看個電視劇什麼的。”
看看,這官僚主義真是害人不淺啊……
“那你說說這次的俄國之旅有什麼收穫?”
徒弟本來就要和我彙報這件事,被我一通胡侃差點忘了本職工作:“你不說我還忘了,這次我們以主辦方的名義邀請了俄國愛樂樂團、俄國芭蕾舞劇團等一批國際級的演出團體,他們將會在未來一年的時間裏來華巡演,我們負責接待工作,門票以及其他類別的收入雙方按比例分成。除此之外,我們還同俄國的影視界搭上了關係,將會以投資的方式參與他們的影視劇創作,至於能不能賺錢,這我就不好說了。”
“你知道賺錢是次要的,要讓克裏姆林宮的那個壯漢覺得我們重視他的邀請,同時要能讓那些喜歡崇洋媚外的小資們附庸風雅一番,他們會不會欣賞這咱們不管,總之我們不能漏掉這一特殊的消費羣體。也可以藉機和國內的學院派的老人家們搭上線,省的總有人攻擊我們浮華空洞。”
“你什麼時候在乎過這種攻擊?”
“以前可以不在乎,甚至可以和他們展開罵戰,因爲我的存在已經完全超越了他們的認知水平。但是楊宮向我反映的問題卻不能不重視,假設我從現在開始不再創作新的作品,那麼‘天下’的招牌豈不是會在一夜間土崩瓦解?因爲我的手下沒有一個人能有資格和那些正統勢力相抗衡,這事放在日本還好說,畢竟那裏是相對成熟的市場。你也明白,那些老資格的藝術工作者們,有很多人雖然水平不高,卻有着極深的人脈。得罪他們就等於得罪了整個關係網,所以我不能不爲將來打算。”
“那你就請來一堆外國和尚去堵中國僧人的嘴?”
“這不是咱們的傳統習慣嘛……誰讓佛教也是舶來品呢。在咱們的藝術家們能讓歐美的學院派頂禮膜拜之前,請幾個白種人去嚇唬他們還是很有用的。”
徒弟皺着眉頭掃視我半天:“我怎麼覺得這好話到了你的嘴裏都這麼邪惡呢?”
我可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邪惡的話,只是就事論事的闡述一些事實罷了,這“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似乎已經成了咱們的一種傳統,即便是在中國傲視天下的時候,這種例子也不勝枚舉,就連唐三藏不也是到印度留學一圈之後才成爲聖僧的嘛。有的時候我還真懷念大明的那種孤傲,雖然有點自大但是絕對不會隨便的崇洋媚外,那個時候所謂的“洋”就如其字面上的意義一樣,只是指海外來的東西而已,當時中國的藝術氛圍完全就是一種自信的驕傲,卻又有着海納百川的氣度。不像現在的某些人,在他們眼中只要是外國的東西就是比咱們自己的好,哪怕是外國人爲了遮體臭而噴的香水,在他們的眼中也是文明進步的體現。類似的例子我能找出一堆,而且不分受教育的程度與年齡,不過我無意批判這些人,畢竟這也是時代造就的一種“愚蠢”罷了,和當事人本身的智商並無關係。就像很多人都要排隊huā着高價買一部“蘋果”。哪怕自己拿着根本沒用也要在人前展現一下自己的“品位”。其實呢,在我這種半吊子的專業人員眼中,蘋果的產品就是“質次價高”的絕對代名詞。
好在這一世我基本上扭轉了這種局面,說起來手段也很簡單,很多人不是都要學習歐美的生活嗎?那麼我乾脆將在外國播放的廣告搬回國內,熒屏上一水的白人全方位的展示我的產品,不時的再指揮倆槍手將國外排隊購買的場景發到網上,同時限制國內的銷售配額造成一種出口壓力大,只能暫停國內發售的假象。勾引的那些缺乏判斷力的小白領們一個個哭着喊着要我照顧國人的感情,等這一套流程下來,就算我按照國際價格銷售也一樣能賣斷貨。
徒弟很清楚我的營銷策略,只是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爲什麼人能夠愚蠢到這種地步:“唉……有時候我都搞不明白,就說咱們手下那些剛畢業的小職員吧,明明剛參加工作不久,沒有什麼積蓄,可偏偏要跟人攀比,拿着內部認購配額節衣縮食的也要買一部全新的音樂手機。聽說某些農村出身的孩子父母依舊在家苦挨,他們卻將錢làng費在這種地方。”
我雖然是始作俑者,但內心中也還是有些感慨:“這就是中國人的另一個劣根了,相互攀比死要面子活受罪!憑着內部價格,一部賣5000元的手機只要4500就能拿到手,而且每個人可以買三部,我本意是想讓那些經濟並不富裕的員工賺點小錢,同時也能製造一種差別待遇帶來的歸屬感。沒想到倒賣的人倒是不多,留着自用的人卻是不少。真要是讓那些辛勤勞作供他們讀書的長輩知道,還不得心疼死。”
“說到倒賣,葉家姐弟倒是很實際,聽某些人彙報,葉續靠他姐姐的配額將手機賣給了同學,並且成交價高達6000!他這個學期的學費算是有着落了。”
“呦!哪來的傻小子當這個冤大頭啊?他的同學也太有錢了吧。”
“這算什麼,你知道嗎,就這麼一款能播放mp3兼具攝像功能的手機,在網絡上已經被炒成了世紀神機!據說國外品牌的同類產品沒有一個能在性能上全面超過咱們的,而價格卻和對方持平。這次我去俄國都拿它當禮物派送,那些大鼻子一個個都樂得合不攏嘴。”
既然被徒弟提起了那對苦命卻幸運的姐弟,我有心多瞭解一些他們現在的生活情況。畢竟當年被人抬下大堤之後,我還沒見過那個淳樸的鄉村男孩。
“想知道更多的消息,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那小子爲了節省學費和生活費,可是放棄了一流大學跑來北京去上你任教的那所學校。你這個名譽副教授要是稍微盡職一點,也不用我來傳話。”
被徒弟這麼一提醒,反正自己也沒有太重要的事情,索性就再客串一次教師,當初楊宮他們畢業之後,那所學校也知道沒有什麼可挾制我的東西了,便識趣的不再邀請我授課。而且隨着這些年動漫專業的逐漸正規化,也的確沒有我能講授的東西了,更多的時候我就是一個象徵而已。
說幹就幹,趁着自己有空閒,我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在楊宮和王秀的陪伴下重新回到了校園,相較於我來說楊胖子更加熟悉這裏,除了他在這裏生活過四年之外,就是現在也經常回到他一手創立的遊戲社團去指導工作。我本想在宿舍裏找到葉續聊聊天,可他的室友告訴我們這小子去打工了,詢問地點吧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說葉續自己開辦了一個校內送餐業務,同學們可以提前預定午餐、晚餐由其送到指定地點,很多懶得去食堂排隊或是無法就近用餐的人,都樂意多huā點錢讓他上門服務。現在他的生意好的出奇,已經組織了不少家庭困難的學生和他一起幹。
“嘖嘖……”楊宮咂着嘴:“沒想到這傢伙還tǐng有生意頭腦的。”
王秀對此有些不以爲然:“想法是不錯,可惜這不是壟斷經營,所以肯定會出現競爭對手,而且發展空間也不大。”
我不理會這倆人的評論,倒是對他這種自力更生的精神感到欣慰。他沒有朝我伸手要錢,不論是他不敢還是不好意思伸手,至少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去維持生計。而且葉娣雖然還屬於集團的基層人員,可是她每個月也能得到不菲的勞動報酬,維持自己和弟弟的生活應當不成問題。即便是在這種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他還能主動的去賺錢,這就更顯得難能可貴了。
有心捉nòng他一番,我轉了轉眼珠看着王秀:“既然這樣……那我們也叫一份外賣吧!”
當一個精瘦的騎着自行車汗流浹背的外賣小子出現在我面前時,他看着我的眼神中只剩下了錯愕。
“怎麼?兩年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他呆滯的看着我們,然後舉起了手中的塑料袋:“哥,這是你要的?”
我很瀟灑的點點頭,圍觀的同學們已經有人不小心笑出聲來。他顯然沒想到這被人羣湧動的中心竟然坐着我,而且那些平時有些看不起他的富家子弟們此刻也很善意的向他微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情況,心中卻明白不能這樣僵持下去,可搜腸刮肚之後他還是想不出該怎麼打破這種尷尬。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看熱鬧,否則這死心眼的傢伙還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於是我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接過他手中的袋子:“走,陪我一起去喫午飯。”
打發了不少看熱鬧的學生,楊宮給我們找了個僻靜的所在,其實就是遊戲社團的活動室,不過團員們被楊胖子以請客的名義給勸走了。直到屋子裏只剩下我們倆人之後,他還是有些扭捏的站在一邊,完全沒有當年那麼隨便。
我知道他在顧及什麼,這也是人之常情:“怎麼了?看見我就跟看見陌生人一樣,是不是怪我沒早點來找你?就連來這上學都不告訴我!”
“哪能呢……”他搓搓手微微抬頭瞥了我一眼:“其實我早就想給你打電話,可是我姐說你太忙,不讓我打攪你。再說了……你是個大老闆,我找你也有點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我故作憤怒的看着他:“別說當年咱們在一口鍋裏喫過飯,就是你叫我這聲哥,也應該給我來個消息吧!”
我伸手將他按在座椅上,然後打開了袋子裏的餐盒:“今天咱們因陋就簡,用你送來的飯菜喫個便飯,說起來這菜sè可比當年在大堤上豐富多了。”
葉續尷尬的笑了笑沒敢接這個話頭,全中國都知道我在抗洪前線落下了病根,雖說沒人指責他們照顧不周,但比較淳樸的鄉民們還是對我有些過意不去。
見他還是一副蔫頭巴腦不敢多說話的樣子,我只好自己打破沉默找點話說:“我記得你的學費應該是集團給貸款的,而且考慮到你姐姐曾經有過突出表現,是施行減免的!生活上是不是有什麼困難啊?還是政策沒有落實?”
剛喫了兩口飯菜就被我這番話嚇了一跳,連忙搖着頭否認:“落實了,我的學費是減免了不少!只是在大城市裏用錢的地方多,所以就自己乾點事掙點錢。”
“不對吧?你倒賣手機可是掙了不少錢,以你的開銷就是這個學期不幹活也夠了。”
聽我戳破了自己的“不法行徑”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那錢……我已經寄回老家了。”
“寄回去了?”不對啊,他們家應該沒人了,唯一剩下的這對姐弟還都在北京。
他看出了我的疑huò,吞吞吐吐的補充道:“當年我們家欠同村人不少錢,我能來上學還是他們給湊得路費,所以就想着要報答一下。”
這我到是好理解,可以羅連長的脾氣能收下這筆錢嗎?想到這裏我不由的反問他:“你羅叔會讓你這麼幹嗎?”
“叔他……”這次不僅話說不清楚,就連眼神都開始飄忽,坐在凳子裏就更不敢輕舉妄動。
他的表現讓我心中一沉,表情也嚴肅了起來:“說!你叔怎麼了?”
“叔他……”本來就如坐鍼氈的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結果卻被我凌厲的眼神給嚇了一跳。本能的站起身閃到一旁之後抓耳撓腮的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腔調說到:“叔的tuǐ讓石頭給砸折了,大夫說保不住了就給鋸掉一條,到現在也沒好利索!”
我終於聽到了最不願意聽到的內容,閉上眼忍受着內心中的翻湧,可是在睜眼的一剎那卻又忍不住用盡全身的力氣朝他大吼:“你怎麼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