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第二招:山有木兮木有枝——
上一世
湯圓得知向寵戰死的消息時,他正在承澤王府上喝粥。那封插着雞毛的緊急軍情就這樣突兀的被送到了湯圓的面前,王爺將信交予他念,短短一句話,卻好像用盡了湯圓一生的氣力:“時將向寵率衆死守,不得援,城終破,寵力竭計窮,不肯降,後梟首。”
向廳外看去,王府的牆頭正有一剪白梅爛漫在朱牆碧瓦間,一片勃勃生機,湯圓卻只覺得心頭一片荒蕪,好像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我是上一世結束的分割線……
捉姦這活兒,湯圓表示,只有在實施的時候,你纔會明白此中的艱難。你需要考慮很多因素,好比捉姦的時間、地點、切入角度,以及最重要的捉姦人選。
湯圓的意思是說,反正這個捉姦的人選絕逼不能是他。就他上一世對萬壽公主的瞭解來看,你對她再好,她都會當理所當然,你敢對她稍有怠慢,她就敢記恨你一輩子。他真心沒有那個用生命去捉姦的勇氣。
所以……
現欲尋捉姦人士一名。誠聘條件:地位超然,聖眷正隆,具有不怕與萬壽公主鬥法的反抗性格,以及願意飧齷腖拇笪尬分饕謇止劬瘛s形蘧槎伎桑約穌哂畔瓤悸恰
= =結果可想而知,是不會有毛遂自薦者的。
幸好,湯圓一直都有一個萬能備胎,基友向寵。向寵同志對於湯圓來說,真心是封建主義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論家世,向寵是累世公卿的向家二少,在這個遍地跑的都是官n代、富n代以及皇n代的京城華都,搬出向家的名頭也足可以壓死大部分n代;論武力智慧,向寵將來可是要成爲大將軍的男人,手握邊疆數萬精兵,令敵人聞風喪膽;論後臺,向寵後面站着他姐姐向皇後和姐夫宣帝,試問有誰的後臺比他這個還大?在捉姦這件事情上,向寵更是佔據了一個渾然天成的有力身份,萬壽公主的小舅舅。
而最重要的是,向寵和湯圓從他們還處於笑不露“齒”的孩提階段就認識了彼此,並逐漸發展到了好到穿一條褲子的交情,是真穿過一條褲子。
湯圓自恃,他畢生所學中最有用的技能,就是這手隨時隨地無條件、無理由的召喚向寵。
向寵本人也很夠意思,在湯圓遣身邊小廝去傳了個模棱兩可的消息後,他就默契十足、二話沒說的立刻領會了湯圓的指導精神,帶人親身奔赴捉姦的第一線——後院新房,抓了萬壽公主個現形。
這場捉姦戰鬥結束的很快,快的只夠湯圓做好簡單的心理建設。他不斷的在心中告訴自己一句前承澤親王聞欣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從現在開始,他就只是十六歲的湯家幺子湯圓,他不知道什麼十年後的未來,他也沒有重活一世,他絕對不能在向寵面前露出任何蛛絲馬跡,不能讓向寵有機會知道,驕傲如斯的他會在上一世時死的那麼慘,甚至比他死的還早。
湯圓倒不是怕向寵心靈脆弱,無法接受悽慘的未來,而是怕一向信奉“我的命由我不由天”的向寵心靈太過彪悍,故意重來一次,只爲證明他纔不會死在那麼傻逼的命運安排裏。
“喲~外甥女婿~”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此時某個名滿京城,風姿綽約的美少年,已經近身到了湯圓眼前,正一臉要笑不笑的倚在雕花的木門邊,打亂了湯圓偶爾難得的深沉。
這就是十六歲的向寵,猶如一柄出鞘的絕世好劍,鋒利尖銳,貴氣逼人。一身正紅色的寬袖長袍,長身玉立,如竹如松,墨髮玉冠,恰風流少年,金色纓絡隨性的垂在兩耳邊,一如他任性肆意、渾然天成的傲氣,幾欲入畫。
也正是向寵的這副樣子,成功使得湯圓避免了因久別重逢、情緒激動而產生的失態,因爲……擦,到底是咱倆誰結婚啊魂淡!尼瑪你比我這個正主打扮的還像新郎官是要鬧哪樣?最重要的是,你確定你真的知道你剛剛是替你哥們我去捉姦嗎?捉的還是你外甥女的奸!你得意個毛線啊嗷嗷,捏臉,掐死你,掐死你。
有的時候吧,有些人的二真的足夠破壞一切憂傷。
“……你能不要提醒我,我真的娶了你那倒黴的外甥女嗎?!”湯圓一臉的怨念,態度自然,決計不會讓人看出他剛剛纔和向寵在心裏來了場天人永隔的悼念。
“我假設,你這是在表達對皇室的不滿。”向寵挑起眉峯,態度欠揍。
“是,怎麼了?!”湯圓梗着脖子回答,好吧,他必須要承認,他不是個好戲子,他無法把自己完全僞裝回曾經那個兔子膽的自己,最起碼在一些問題上,他已經變得不好詐唬了。
向寵漂亮的雙眼睜大了一些,脣角上揚,好像終於對湯圓滿意了一回,語氣也不再復一開始的陰陽怪氣,輕鬆不少,他說:“你當初要是能像現在這般硬氣多好?也就不會陷進這個爛攤子裏。就該聽我的,在季老頭成爲媒人的那天,夜闖季府,一不做二不休……”
“打住!”湯圓撲上去,捂住了向寵那張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嘴,一臉驚慌的攔下了向寵準備謀殺當朝一品大員的兇殘發言。
——好吧,他的膽子雖然不再是兔子膽,但也沒有變成老虎膽。
被捂住嘴的向寵也不見生氣,反而笑眼彎彎看向逼近的湯圓,氣息溫熱,吐氣如蘭。
到最後,倒是湯圓有些不好意思了,放開手,重新退到一邊。心中默唸,你是正常人,正常人和向寵這種變態自然不是一個等級的,好比你會害羞,他不會。恩。世界瞬間變得美好了不少呢~
“公主呢?”湯圓問。
“被我的人看押在房間裏,發脾氣呢。”向寵身邊的十個影衛都是他師父親自調-教過的死士,孤兒出身,與外界沒有絲毫聯繫。說句大不敬的話,哪怕是聖駕親臨,只要向寵不鬆口放人,他們就敢梗着脖子和皇室對上,是再放心不過的人選。
“之後怎麼辦?”湯圓目光灼灼,他清楚的知道,以他的智商,不論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都不太適合進行什麼深層次的陰謀詭計,因爲他會在這條路上一敗塗地。
“什麼怎麼辦?直接把萬壽那欠收拾的丫頭交給皇上和皇後唄。自家女兒自家教,他們自己整出來的麻煩,總不能讓咱們承擔風險。”向寵回答的一點愧疚感都沒有,因爲他和萬壽本就沒有什麼感情,在湯圓這個摯友和萬壽之間,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就會選擇湯圓。
湯圓面露踟躕:“這,不妥吧……”
“不妥什麼不妥,我可告訴你啊,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乖乖聽我的,收起你那顆‘高貴’的心,在家裝病看戲,無論是誰開口,都不許心軟,不許求情;要麼,我先把你給收拾了,讓你真受傷在家養病!”向寵最怕的就是湯圓一時心軟,突發奇想要成全了萬壽的愛情,“這種事情喫力不討好,你趁早歇心。”
很顯然,向寵誤會了湯圓的意思,這一世的湯圓可不關心萬壽妥不妥,他怕的是向寵因此得罪了皇上和皇後。
不過,這個誤會解釋不解釋都是一樣的,以向寵的性格,他認爲的事實是很難改變的。比起一個解釋不清楚的事情,湯圓明顯更好奇向寵話裏的那句“喫力不討好”,這也是上一世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他都爲公主犧牲到這份兒上了,爲什麼向皇後還是看他各種不爽。
“何解?”有問題就直接問,這是湯圓從小接受的教育,稍有扭捏,行伍出身的湯老爺子的巴掌就直接招呼上來了,他總說他最見不得的就是那些白面書生的扭捏態,像個娘們。
“你傻啊。你想,公主和她那個小情兒私奔,將來能有好?但凡稍有不好,可就不都是你這個放走公主的罪魁禍首的錯?即便公主好了,聖上和皇後他日一思及公主不能承歡膝下,以後也難有子嗣添香,你說他們會遷怒在誰身上?”向寵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不會吧?怎麼這般……不講道理,”湯圓整個人都傻了,這不是強盜邏輯嘛。
然後,湯圓猛然意識到,雖然都說真正的自家人和上門女婿之間有區別,自家人可以直說的事,上門女婿是說了就是死,但自家人真的就會萬事無憂嗎?照着皇室這種強盜邏輯……
湯圓不禁擔憂起來。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向寵言詞間流露出的是絕對的自信,但那也代表着他再次誤會了湯圓的意思。不過,這就是這個時候,甚至在曾經發生過的未來裏,向寵和湯圓之間最標準的相處模式。向寵自覺是湯圓的保護者,不求回報的那種保護,他總會像小時候兩人一起闖了禍後那樣,安撫性的拉住湯圓的手,聲音輕柔的說:“圓圓,別怕,萬事有我。”
人世繁華,不如一個摯友。湯圓記得他大哥曾經這樣告訴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