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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再遇清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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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着浮木漂到了岸邊被我的人救了。你已經昏迷了五日,可有哪裏不適?”清漣君笑意寬仁溫暖,亦如蓮語。

夢憶緩緩搖了搖頭,想要坐起來。

“我幫你。”溫軟的掌扶起她,又拿過一個軟枕墊在她身後,怕她的肩膀會冷,又找來織花的毯子覆在她的肩頭。這樣的細膩溫存,莫說是個皇族,尋遍世間男子也難得。

室門吱呀響了,“殿下,孫醫官帶到!”是那粉衣服叫花似的歡脫女婢。

“請進來。”清漣君衝夢憶微微點了點頭,隨後撩開了那彎象牙金鉤,薄如蟬翼的玉色簾幔如水波盪漾,層層滾落垂下遮住了她的樣貌。

“卑職參見清漣君。”

“孫大夫無需多禮。”

花似端來了烏檀圓凳放在離榻不遠不近的地方,甜甜的音色像只小百靈:“孫大夫請坐。”

孫大夫恭敬的曲着背坐下:“聽說姑娘醒了,煩請姑娘伸出手來。”

姑娘?難道清漣君沒有認出她?

夢憶心思婉轉,將瘦削的手腕伸出簾帳外,柔軟的雪帕蒙在了她的肌骨上。

一番妥帖仔細的診號,孫大夫將她的病症和療案彙報給了清漣君,隨後胸有成竹的隨着花似去開方抓藥了。

“悶了吧?這幾日入了梅雨季,氣候壓抑了些。”清漣君挽起帷幔,身影雋雅。捲簾處,夢憶看見他衣襬上那清晰可辨的流雲暗紋。

“孫大夫說的你可聽見了?什麼都別想,靜心安養。一切,都等你養好了病再說。”細微的銀毫跳躍在他的身上,是被窗紙濾過的月華。清漣君滿身清輝,如在世外。

他似乎認出了她,又似乎沒認得。

夢憶輕咳了一聲,不知是福是禍。

果然是入了江南的梅雨季,雨絲如織,淅淅瀝瀝呢喃了一整夜,蓄滿朱檐後密密垂落,鑿碎在檐下鴉青色階磚上,卻飛濺起了山茶花溫軟纏人的香味。

室門吱呀一聲響,淡淡的人影投落在屏風上,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似有似無的蘭馨。

夢憶知道是清漣君來了。

他的步子輕盈從容,修頎的身影與屏上的墨竹相互影印。

繞過屏風,他皎潔的容顏宛如玉砌:“你醒了?”

夢憶回以他靜謐的淺笑,長髮若一匹柔光灩瀲的烏緞散在枕上。她喫了兩日的藥,身子有了些力氣,想要撐坐起來,卻被他止住。

“莫要拘禮。”

清漣君一雙黑白分明的星眸清澈逼人。

他抖了抖流雲般的廣袖,推開九宮格窗用竹枝撐好,清冽的雨水味道散了進來。

他的目光停在遠處,聲音也因潮氣而縹緲:“我是清漣君,這裏是吳郡。前些日子海上風暴,我奉命去水渡口搜救遇了難的官船,卻救下了你。說起來也算是陰差陽錯,官船上是大內的鑾儀衛和受母家牽連的東陵王妃,他們……已經杳無蹤跡、難料生死了。”

夢憶全身一僵,朱脣微啓,原來他沒認出她,可若是他沒認出她,何故多講這一段?何故帶個陌生女子回來,還給她住這樣好的房間?還有他看她的眼神,不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何故?

“咳咳咳……”心間疑惑,喉頭便也生出了癢意,夢憶急劇的咳嗽了起來。

清漣君回身正好對上她那深涼透人的目光,他竟心下一驚,不由自主的躲開了。

“被嚇到了嗎?不用怕,這是好事啊。現在是微妙時刻,正因東陵王妃在這個當口的罹難,給原本罪無可恕的盛家添了幾分悲情的意味,也喚了帝君的心軟。削官廢爵、沒收府邸、監禁終身是在所難免了,但總好過滿門抄斬。”

所以,他假裝不認識她,假裝她不是盛夢憶,是在救她,是在幫他們盛家?

那她要如何決定?順勢成爲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一連串急急促促的碎步撞破雨簾由遠及近,油紙傘被收起立在門口,粉衣的花似提着鎏金朱漆食龕轉過了屏風,一眼看到了清漣君。

“殿下也在啊。”花似欠着身子行禮,埋首掩住了深濃的笑意。

“嗯。”

“姑孃的藥煎好了。”花似抽出第一層屜子,端出了一個闔蓋的紫砂碗,放穩後又抽出了第二層屜子,端出一隻牡丹雕花的碧色青玉小碗,“梨片也按照殿下的吩咐漬過了。挑的是董州的雪梨,冰刀切成薄片,再用琵琶蜜、薄荷蜜、羅漢果蜜等糖漬,有殿下的這份心思,相信姑娘很快就可以說話了。”花似巧嘴說着,眉梢挑出歡喜。

“怎麼笑的如此賊氣?”

“賊氣?這兩字可真要教奴婢傷心了,奴婢是見到姑娘氣色好轉高興罷了!”花似佯作委屈的嘟起了嘴,粉色的羅裙下襬還有被雨水泅溼的潮跡。

“原來是本王唐突了。”清漣君臨窗而立,衣帶當風,雪砌的樣貌玉人般,俊美的驚人。

想不到他對下人竟也如此溫文友厚,夢憶不禁歎服。

花似將夢憶小心扶起後,端來了那紫砂碗,掀開蓋子,苦澀的藥汁味散入鼻息。

“姑娘,請喝藥。”花似口齒伶俐,做事倒也細緻,舀起湯藥微微吹涼,才送去夢憶的脣邊。

直到一碗藥見底,花似又端來了那青玉小碗,裏面是蜜練的梨片。

“剛纔那藥是驅寒邪的,本還有一盅清肺潤喉的,可是咱殿下怕姑娘喫的太苦,就費心換成了這梨片。咱殿下是七竅玲瓏的心思,姑娘就要苦盡甘來嘍。”

花似這話說的頗具意味,夢憶抬起眼睛正好對上她那不加掩飾的熱切眼神,旋即明白她是真的言有所指。

“妄自揣測再加上胡言亂語可是要被割舌的。”

還是一貫和煦的語調,神色卻透着幾分嚴肅凝重。清漣君不曾說過這樣狠厲的話。是他素來的寬仁和氣,竟慣的下人失了分寸。

花似如夢初醒,放下青玉碗,噗通一聲跪下了。

“殿下恕罪,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是要饒舌是非,奴婢是見殿下對姑娘如此上心,還以爲……還以爲……”

“罷了。”清漣君目含秋水,聲線如水濺玉器,“是我閒散無事引你多心,也怪不得你。起來吧。”

“謝殿下。”花似抿着脣站了起來,她也不過十三、四的豆蔻年歲,薄薄的臉皮已經紅一塊白一塊的了。

“我沒有非分之想,姑娘莫要往心裏去,安心的住下吧。”

語罷,像是要避諱什麼,清漣君廣袖翩翩,素衣不染纖塵的走了。

自他離去,才聽見了窗外嘈雜的雨聲,仿若他在的時候天地俱靜,夢憶緩過了神來,拍了拍花似的手,衝她瞭然的一笑,用溫煦的笑容寬慰她自己並不在意。

花似是個單純的孩子,她很快便淡了心思端起青玉碗用象牙箸夾起一片梨片。

“姑娘請用。”

薄薄的雪梨片由冰刀切下,又用了琵琶、羅漢果、薄荷等釀的新蜜漬過,入口即化,甘涼清爽,不僅舒潤了那火炭灼燒的喉頭,更在回甘後沁涼肺腑。

“姑娘,我看你舉止嫺雅,系出書香門第吧?”年幼的花似已經忘記了剛纔的“教訓”,又歡脫了起來。

夢憶含着笑,目光卻透着清愁。她生在官宦世家,如今卻是待罪之身,一時間竟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唉……想不到那煊赫一時的盛家就這樣倒了,可憐了那盛家小姐葬身大海,有碑無墓。”花似收拾着桌面,忽然坐過來壓低聲音說,“姑娘你知道嗎?那盛家小姐本是要指給我們家殿下的,卻被帝君點給了東陵君!是不是夠慘?”

花似晶眸璀璨,熱切的等着她點頭。不料,卻只等來了夢憶的惘然失神。

她以爲她不知東陵君是誰,又補充道:“東陵君是前朝妖婦鬱若夫人的兒子,據說他性情詭譎,殘暴嗜血,還聽說他紅髮綠眼,皮膚時青時藍,還長有獠牙!”

“咳咳!”夢憶忍不住想笑,卻咳嗽了起來,她想到東陵君,他明明堪比美玉卻偏要扮猙獰怖相,他是她的夫君,初見時卻要以殷少卿的假名誆她動心,誆的她愛上了他,再一寸寸折辱,而今,他的奪親之恨得報,便不要她了。

“咳咳咳……”胸腔劇烈的起伏,素淨的小臉咳的發紅,身體裏的氧氣盡被逼出,微微窒息下眼尾泛起了晶瑩的溼意。

“怎麼了?怎麼咳的這麼厲害?”花似被她嚇的不輕,急拍她的後背。

抖震下,那一枚玲瓏扣從交襟的領口躍了出來。

『只要你相信,我會去接你的。』東陵君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猶如古琴焦尾的弦輕顫。

夢憶心下一驚,僵豎起脊背惶然四顧,墨竹屏風,窗外菸雨,牀檐下一彎象牙白玉金鉤左右搖曳,這裏是清漣君的吳郡,哪裏有那個人的身影?

她愣住,咳嗽也止住了。

這才憶起是那一日在絕意苑門前,在鑾儀衛押走她之前,他悄悄與她說的話。

“姑娘……”花似單純的眼宛如是清澈的琉璃。

『只要你相信,我會去接你的。』

夢憶再度一笑,喜與悲各一半。

他曾許諾會從應天府接她回去,而現在,他是不是也以爲她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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