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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中醫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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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敏的父親叫王醜,王醜其實並不醜,他生下來的時候確實醜死驢,可是接生婆一搽一洗,王醜白嫩白嫩的像雞蛋黃一樣美了,家裏人之所以給他起個賤名真正的用意是爲了他能活得健健康康歲歲平安。同村的小夥伴還有叫豬狗牛羊的,長大之後他們之間仍然直呼其名,名字雖然賤,但他們其實都是家裏的寶貝疙瘩。

王醜讀過《易經》和《道德經》、《論語》,所以他知道陰陽變幻的道理,大多數情況下,人的名字和命運往往是反的。實際上看,名字起得簡單的反而大富大貴,名字費了好大神起得複雜繁瑣的往往福淺命薄命運多舛。王醜後來四下裏給人看病,風吹日曬麪皮就變得焦黃了,後來年齡大了王醜就有了一撮在風中飄飛的山羊鬍子,山羊鬍子倔強的長在下巴上,王醜就十分的桀驁不馴了。

王學敏家是中醫世家,王醜的父母就王醜一個兒子,所以就自然就繼承了祖傳的醫術,王醜憑藉精湛的醫術博得個一世英名,挫折都是小挫折,說出名不出名都不行,不求錢財卻財運亨通,一身好醫道使他今世衣食無憂,的確是德高望重兒女雙全,逢水有船遇山有路,有人說王醜家住的地方林木茂密遮風擋雨聚氣風水好,也有人說王家人這麼好過是幾輩子積德行善修來的福分。

王醜是平城有名的老中醫。王醜住在柿樹溝村的暖窯中用他的土法子治好了無數的疑難雜症,他的事蹟跟着他的病人口口相傳名揚十裏八場。其實他看病開的方子非常簡單就三核桃兩棗甚至還帶有迷信色彩。一個女孩子經常肚子痛找到了王醜,王醜給他開了幾味藥讓他回去煎着喫,如果不想喫藥就把藥扔到門外邊。女孩喫了幾回嫌藥味苦,於是把剩下的藥扔到了前門外,病果然就好了;一個婦女頑固性頭痛,王醜開的是小麥和甘草兩樣煎着喫,三個月就治癒了大醫院認爲的不治之症。

王醜用的中藥就是自己背個筐子在村子周圍的土崖上採的野花野草,甚至有些方子用的就是蘿蔔青菜大麥豌豆。他的這些方法只能讓人看輕了大夫,這能治病嗎?可是王醜用他們就真的把病治好了。王醜說病其實就不是病,病是三分治七分養有時候靠的就是好的心情,醫生再神奇架不住不聽話的病人,得了癌症你不怕他它它就會嚇跑的,病也是欺軟怕硬。

王醜就有這種化腐朽爲神奇的力量。長着花白山羊鬍子的王醜在窯洞裏坐珍、在杏樹下把脈,大多數病人上門看病王醜出門的幾回很少,酒香不怕巷子深,不經常出門的王醜聲名遠播到他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王醜善治疑難雜症,大醫院看不好的病人最後就會想起他急病亂投醫死馬當作活馬醫,王醜輕易就能治好死馬,但藥費低的驚人,王醜就這麼神奇。

王國華小時候咳嗽咳出了血,最後咳的面色蠟黃氣息微弱,家裏人說他沒希望了,王醜幾味草藥一熬一咽,病就好利索了。王國華記得很清楚,其中一味藥就是鍋底灰,那個難喫他現在想起來就想吐。

病好了,王醜說小崽子一定要忌口,不能胡亂喫些寒冷的東西。

王國華病一好不忌口喫完柿子喫紅苕,咳嗽就又開始了,王國華他爹拉着他一進王醜家的門,王醜大老遠一瞧說:“是不是又喫柿子紅苕了?”同樣的藥讓王國華拿回去繼續煎熬,臨出門的時候王醜叮嚀:“要再不忌口就不要來我這裏看病了。那個時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以後記住,立秋之後不能喫紅苕柿子。”

知道王醜的人提起王醜都是一臉崇敬的樣子,他們都以知道或者親眼見過王醜爲榮並以和王醜有過某種親近的關係作爲擡高身價的資本。但王醜有個最大的毛病,當官的在他哪裏不亮相不要說自己是什麼局長鄉長,王醜只把你當病人對待伺候,你要敢擺出你的真實身份耍官架子,他乾脆就不理把你涼在一邊不管你心裏是什麼樣的滋味。你要敢耍橫,他會和你拼命。在做官的面前他從不計較什麼方式方法後果,對當官的,他說的最多的話是“你把話聽清楚了,這是我的地盤,你要在你的衙門裏橫行霸道我不管,你要在我這裏狗眼看人低,老子不喫你那一套。”

王醜果然是典型的人來瘋。

王醜的面冷起來,冷得賽冬天的冰霜,冷得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王學敏家是中醫世家。他的爺爺,懂五行八卦。但王學敏的爺爺是一個個性張揚沒有城府的人。當年,架不住別人三句好話就忘記了這個時候是革命的年代,而且全國上下正在掃除封建迷信。

爺爺做事頭腦簡單根本不迴避村裏人,只會給求到門前的測字算卦者真誠展示自己的本事,結果沒有不靈驗的,而且他始終不認爲這個東西是封建迷信,這些自然會被傳得沸沸揚揚。

王學敏的爺爺買弄騷情這麼兩下子,他不當一回事聊解心癢,卻就此埋下了天大的禍根,特殊歷史時期,對階級鬥爭動向嗅覺靈敏的紅衛兵很容易就發現了他的迷信行爲及其罪行,理所當然的給他扣上了傳播封建迷信的大帽子揪鬥批判並讓他交出祖傳祕籍。他們聽說他有一本厚厚的祖傳祕籍。

王學敏的爺爺的就像秦川牛,既張狂又喫軟不喫硬,什麼封建迷信,你們懂個屁,他至死不承認自己的罪行,他的腦袋比石頭還硬。瘋了的紅衛兵就拳打腳踢狠命地用皮帶抽打他,一不小心,那條飛舞的皮帶的鐵釦子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王學敏的爺爺沒有算清楚他的忌日就是這個時候,他一聲沒吭就倒在了地上。

出了人命,紅衛兵就像打死了一條狗,他們踩着屍體要將革命進行得乾淨徹底,繼續在王學敏家瘋狂搜尋終究沒有找到那些祖傳祕籍。其實,機敏的王醜早已把書轉移到了他家門口那棵千年古樹的身子裏去了。誰能想到千年古樹裏還有一條暗道。

王學敏那時小,他瞪大了驚恐的眼睛看到了這一幕。這一幕刻骨銘心,他今生根本不可能忘掉。當時他被嚇壞了。後來公社的革委會主任又訊問了王醜幾回,王醜高昂着頭只是一句話:“我從沒有見過什麼祖傳祕籍!繼承祖業全憑記性!”革委會主任知道他有,沒有放過他,於是給他戴上了地富反壞右的帽子,今日批鬥明日遊街,王醜從此學會了冷眼看世界,也斷絕了王學敏學醫的念頭,一九七七年恢復高考制度後,他讓王學敏當先生選擇了京華師大。他說,除了當和尚,你只能做先生。等你那一日心灰意冷看破紅塵回心轉意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再詳細的給你傳授中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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