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吞海這些天一直在爲這個事情走腦子,呵呵笑着說:老頭子三十年前肯定藏在九頂山,否則也不可能趁着村子重建的時候偷偷摸摸的改變了格局,不過現在就說不好了,也沒準早走了!”
溫樂陽還不肯善罷甘休,繼續問老兔妖不樂:“大餅破鑼和狗,到底是東西?”這個問題,四位家長、大伯溫吞海早就問過老兔妖了。
對於溫不草來說,活神仙是無毒的,但是知道大餅破鑼和狗的活神仙可就有害了。
不樂一點也不嫌煩,回答的乾脆利落:“不知道!所有正道上的修士都想找人問問這個事呢。”
溫樂陽剛拿起一根胡蘿要往嘴裏放,聽見老不樂的回答直接傻眼了,不樂老和尚笑呵呵的給他解釋:“破鑼、大餅、狗,到底是三件寶物、還是三個人、抑或三種象徵,我們正道上的修士誰也不知道,不過那些世宗的人這些年發瘋似的找個不停,我們也不敢大意了不是。”
溫樂陽嘿了一聲:“那世宗的人知道?”
老兔妖不樂還是那副一點不着急的笑容:“世宗裏的小嘍囉也都和我們一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這幾年裏我們不知道抓了多少,但是都問不出來什麼,四大家的核心人物,我們又找不到,嘿嘿,慚愧啊。”
溫樂陽第一一聽說"大餅、破鑼、狗"是在苗疆,當時擒獲了冒充三孃的鏡泊妖女,無意中問出來,世宗四個最大的勢力聯妜向天下邪門修士發出命令,要尋找這三件東西,現在又聽老兔妖不樂提起四大勢力,有些納悶的皺起了眉頭.
老兔妖不樂卻岔開話題發起了牢騷,目光裏全是不屑:“天底下甭管什麼事,只要有兩條腿的人摻和進來,就一定要弄出個是非、正反、對錯出來,修真道也是如此。本來誰家的功法是對的,誰家功法是錯的,練功的人壓根就沒資格說,誰飛仙了才能說明誰家的功法好,可是那些修士非要劃出個道道來,道道這邊的都是自己人,道道那邊的都是該殺的混蛋,所以也就打起來了。”
他這番話完全是站在妖怪的立場上說的,渾沒把自己當成大慈悲寺的"幕後黑手"。
千萬年裏,修真道漸漸劃分成兩大陣營,也就是所謂的正邪之分,彼此傾車爭執不斷,積累下的層層仇怨終於在千餘年前盡數爆發,連番的殺伐激戰之中,最終正道得勝,五福也脫穎而出.
老兔妖說着,突然嘿嘿嘿的奸笑了起來,把溫樂陽嚇了一跳,老兔妖壓低了嗓音,滿臉的幸災樂禍:“其實現在想想,邪道輸了實在是運氣不好。”
溫樂陽愣了一下才明白老兔妖的意思,也跟着笑了,現在的五福全在當年的正道陣營,除了一字宮好像沒什麼家底之外,大慈悲寺有千年修行的老妖怪、雞籠道有曠世大妖的法寶、鵝羊道被孽魂苦心經營了千年、崑崙道是黑白島的後臺,這樣的陣容要是放在邪道裏,那當年的勝負也就該翻個個了。
“邪道雖然慘敗遁世,但是人家也有千萬年的傳承,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被斬草除根,他們遁入世間的時候還有不少像樣的高手。當年本來就殺得舌成了一團,邪道上的的高手究竟死了多少還剩多少,根本就沒法算得清。邪道的人也不是傻子,在遁世之初就已經摒棄了門戶之別……當然了,那時候他們也沒啥門戶可言了,連洞府都被砸爛了。”老兔妖的聲音,現在又恢復了正常:“正道雖然勝了,但是也元氣大傷,尤其原來的那些大門宗,幾乎全都毀於一旦,辛崛起的五福裏,嘿嘿,這個你也是知道的……”
邪道完敗,但是正道也亂了套,除了五福之外,其他的們門宗的弟子羣龍無首,而五福裏老兔妖指揮大慈悲寺參與爭端,只是爲了好玩,打贏了之後立刻收手,根本不去入世追殺;黑白島的心思一直放在尋找孽魂上,對世宗也不怎麼看的緊;雞籠道那時候纔剛剛開山立派,根本就沒有根基可言,打了勝仗之後忙着扎住根基網羅羽翼;鵝羊道和一字宮也不傻,看其他人都不打了,就跟着堰旗息鼓。
邪道遁世之後,沒有了門戶的限制,本領低的自然去依附修爲高的,修爲高的則聽命於本事更大的,漸漸發展成了四個勢力。自稱:風、雲、閃、雷四大天門。
聽得有趣就呵呵笑道:“風、雲、閃、雷?要是再多一個就該下雨了吧?”
老兔妖也笑了:“這四個勢力看上去組織鬆散,根本就沒有上下、長幼之分,好像誰都是嘍囉,又好像誰說話都算數。
而且這四個勢力之間,也沒有清晰的界限,好多小嘍囉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應該是歸哪個天門管。有事的時候,就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封帶着印鑑的命令,要是不執行的話後果也不一樣,有時候就啥事沒有,有時候就會全家慘死。”
溫樂陽腦子裏亂哄哄的,根本不明白世宗的那些高手是怎麼管理手下的。
老兔妖也挺鬱悶:“世宗本來就是這樣,在這一千多年裏,咱們修真正道也曾經清剿過幾一世宗妖孽,但是每一都一樣,抓住幾個邪道修士不難,難得是找到人家的大後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上一級的老大在哪,也許就根本沒有上一級也說不定!”
說着,老兔妖頓了一下,才笑着總結:“這一也是一樣,四大勢力同時傳令,要尋找大餅破鑼什麼的,世宗的妖人也全都動了起來,但是真正知道真相的人物,一直沒出現。”
世宗的事情,因爲"大餅破鑼狗"才和溫不草扯上了些關係,不過怎麼看雙方也沒太多的關聯,溫樂陽全當聽故事外加學習修真道基礎知識,瞭解了大概也就行了。九頂山裏藏着一個知道"大餅破鑼和狗"的活神仙,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溫不草肯定會麻煩不斷,世宗的高手一頭就會扎過來,不過現在這個消息已經被他們死死掐住不會外傳,暫時應該問題不大。
這時候天色已經大黑,溫家村裏搭起了無數個臨時的棚子,燉羊肉的香氣和炒雞蛋的茲茲聲四處飄散,在彩虹七胖子的歡呼中開飯了,今天喫好的。
水鏡和尚興高采烈的衝着飯桌跑去,溫樂陽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徒弟呢,趕忙問和尚:“稽非呢?他去北京畫城,半個多月了還沒消息?”
水鏡和尚一點不擔心:“牛鼻子沒事,前天剛給我發短信保平安,說是快回來了,他白跑了一趟,畫城裏根本沒有什麼要緊的人物,只有些門人弟子,樂羊溫也下落不明,他已經留了話,讓樂羊溫回來以後聯繫咱們……咦?”
水鏡說着半截,忽的伸手一抓,一顆佛珠呼嘯着從遠處飛來,鑽進了他的手心。
水鏡和尚手握佛珠,眯縫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麼,臉上的神色越來越疑惑,過了一會之後,纔有走到溫樂陽跟前:“溫………那個……”他對怎麼稱呼溫樂陽,一直糾結,師父這兩個字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小易和慕慕好容易等他們說完了正事,現在正一左一右的伴着溫樂,歡天喜地的準備開飯,看見水鏡和尚斯斯艾艾的過來,同時揚起了秀氣的下頜,嗓音清脆笑顏如花,異口同聲的說:“喊師父!”
兩個少女一個清澈如水,明眸皓齒間卻蕩着幾分純到了極點的妖冶;一個俏如煙火,眼角眉肖裏又隱着一絲處子的恬靜,同時笑起來的時候讓盤子裏的羊肉都爲之一亮……
溫樂陽也哈哈大笑:“別理她們倆,叫我名字就成,有事?”
水鏡和尚點點頭,好像不知道該從哪說起似的,在想了片刻之後纔開口:“你知道我練的樂天蓮宗掛甲小成禪音普渡無上正等正覺神通……”
溫樂陽嚇了一跳,剛忙點點頭。這纔想起來兩個出家人的功法,名字一個比一個厲害,稽非老道的功法好像叫千江水什麼的,反正除了他們自己誰也記不住.
水鏡和尚繼續說:“我的音樂天蓮宗掛……”
老兔妖不樂和十力禪院首座希知單獨開一桌素菜,以他們的修行早就不用頓頓都喫飯了,但是溫家爲示尊敬,每頓飯都會開出來一桌素齋。老兔妖正嚼着一片比他臉還大的生菜葉子,含混不清的笑着打斷水鏡:“功法就不用從頭說了。”
水鏡哦了一聲,不再唸叨功法的名字了:“我修習的神通,比着不樂神僧可能稍有不如,但是卻另外有一項好處。”.
十力禪院首座的表情挺無奈,也撿了片生菜葉子嘎吱咯吱的嚼着。
溫樂陽心眼厚道,笑着搭腔:“有什麼好處?”
“音樂天那個神通,可以發動一項搜神的法術,只要我肯搜,即便是修爲高深的修士刻意隱藏氣息,也能被我發現。”
老兔妖不樂略帶意外的咦了一聲,由衷的讚道:“這可是個好用的本事,有機會教我,我拿其他的神通跟你換,包你……”
不料他的話還沒說完,水鏡和尚傲然揚起了頭打斷了他:“師門祕法,不能外傳。”
老兔妖不樂當場就給氣樂了,指着溫樂陽對水鏡和尚說:“你師父在那坐着,正等着喫羊肉呢!”
溫樂陽趕緊把話題拉回來:“然後呢?你是不是找到什麼了?”
果然,水鏡和尚用力點了點頭:“半個月前,你在山下觸發溫家的禁制,但是我們還以爲有敵人來襲,我發動了搜山祕技,想要找出對頭,不久前剛有了迴音……”
噗的一聲,希知大和尚噴出了滿嘴的生菜葉子,哭笑不得的瞪着水鏡:“你半個月前搜山,現在纔有迴音?”說着又望向老兔妖不樂,低聲笑道:“您剛纔可差點就賠了。”
水鏡和尚也瞪着眼,理直氣壯的回答:“這是自然,我的音樂天……神通神鬼難藏,就是時間會久一些!”
老兔妖不樂和溫樂陽對望了一眼,臉色同時凝重了下來:“你發現山裏有修士?”同時老兔妖雙手一揮,金色的佛光一閃即熄,佈下了隔音的法陣。其他人知道他們有機密要談,也不在意,繼續高高興興的喫喝。
修真道是升級版的江湖,修士也就是升級版的江湖高手,修爲低的人,在高手的靈識範圍之內無所遁形;反過來高手卻可以在庸手的靈識範圍下隱蹤潛行。
不過也有些特殊的功法或者法寶,能改變這種情況,比如當初在峨眉山,小結巴就用佛家的法寶,把溫樂陽、稽非水鏡還有兩個重傷的兔妖,在血宗高手和一字宮魏老三的靈識之內隱藏了起來,直到後來小結巴的手機響了……
水鏡和尚的功法裏,就有這麼一個特殊的本領,無論對方的修爲有多深厚,有什麼樣的法寶隱匿行跡,都會被他發動神通之後發現,就是時間用的長點,而且看不出對方的修爲到底怎樣。
溫家的幾位老太爺、大伯溫吞海等重要人物,也都被老兔妖和溫樂喚到了跟前,圍攏起來。
在善斷從雞籠道那裏探明瞭"溫不草中有重要人物"的消息之後,曾經回到溫家村,發動自己的佛家神通仔細搜索了九頂山,但是一無所獲。老兔妖半眯着眼晴,謹慎的說:“對方要麼實力遠遠高於善斷,要麼就有什麼匿蹤的寶貝。”
水鏡和尚笑得既從容又得意:“在我的神通之下,都沒用!這個修士就藏在紅葉林子裏!不過……”水鏡的臉蛋微紅,有些訕訕的笑了:“我的功法還沒大成,查不出具體是誰,就知道他大概的位置。”
“啊!”溫樂陽和大伯溫吞海同時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一起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溫家四位老太爺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生老病死坊裏面不僅供奉了歷代大家長的屍體,還保存着溫家上下兩千年積累下來的毒功心法,是溫不草的立世的根基和發展的依仗。
紅葉林的禁制也異常犀利,修爲精深的修士有可能會破掉禁制,但絕對無法讓禁制不發動,而偷偷摸摸的潛進去。
紅葉林的禁制一旦發動,四老爺立刻就會察覺。
溫大老爺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皺着眉頭想了一會,才望向四老爺:“會不會是坊子裏有人,無意中悟出了修真的門道?”
四老爺的神情平時就跟冰鎮的似的,現在已經徹底變成冰塊了,讓人看一眼就都覺得眼珠子凍得慌,過了半晌才緩緩的說:“真要是那樣,前一陣總不可能瞞過善斷神僧的!”
四老爺這句話直接說到了根上,這個人不僅是修士,而且還有辦法可以隱藏自己的真元,讓小兔妖善斷都查不到,要不是水鏡和尚功法有神奇之處,所有人都會被他矇在鼓裏。
水鏡和尚忍不住插話:“這個修士,應該就是那個能掐會算的活神仙吧!”
沒人理他,只有大老爺點點頭,繼續問四老爺:“這個活神仙,會不會恰巧就是咱們坊子的人剛纔水鏡問的,是一句廢話,要是真有修士偷偷摸摸的藏在九頂山、有能躲過善斷神僧的神識,多半就是尾末的活神仙師叔了。但是紅葉林的禁制沒有被觸發,又只能是姓溫的。
可是四老爺卻突然發牌氣了,沒一點好氣的回答:“你問我,我問誰去!”說完站起來,對着遠處正啃羊肉的不說不做吼道:“跟我回坊子!”
不說不做沒理他,依舊笑嘻嘻的喫肉喝酒……四老爺還在隔音法陣裏了。
大老爺被四爺爺給氣得直喘粗氣,沉吟了片刻之後卻又笑了:“知道他藏在坊子裏,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除了死字號,坊子裏一共也不到一百人,大不了就請水鏡大師施展神通一個一個的查。”
水鏡立刻點了點頭:“我十五天能查一個……”
四老爺的牌氣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時候又開口了:“我要把坊子裏的人都調出來,查不出來一個也不能回去。”
溫樂陽看四老爺臉色不好,以小賣小的開了句玩笑:“這倒好辦,讓他們來幫着蓋房子吧……”.
話還沒說完,四位老太爺和大伯溫吞海的臉上,也同時掛起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四老爺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尾末的師叔,果然是坊子裏的人!”
溫吞海低聲給溫樂陽解釋:“三十年前,九頂山地震,生老病死坊也收到了波及,又不少毒蟲受到驚嚇四處亂跑,四爹爹帶着死字號和病字號清除跑出來的毒蟲,爲了避免傷及無辜,把生字號和老字號的人,都遣到了村子裏,說是幫着蓋房子,其實都是一幫大爺……”溫吞海不知不覺的又把話題給扯遠了。
溫樂陽已經明白了,活神仙就藏在生字號和老字號裏,三十年前預見了尾末會來溫家村,所以趁着溫家村震後重建,偷偷改變了村子的格局,讓尾末啥也算不出.
溫四老爺打斷了溫吞海的廢話:“生老兩個字號好,一共五十七人,三十年以上的老人……”不過停頓了幾秒鐘,四老爺就wu定的說:“還剩十四個!”
所有人的臉色都放鬆了許多,開始是要從幾百個溫家弟子中找人,後來縮小到生老病死坊,最後變成現在的十四個人,別說查一個需要半個月,就是半年也不怕了。
四老爺看着大爺爺:“不能光把這十四個人摘出來,會打草驚蛇,找個理由,我把坊子裏的人全部調出來,然後扣下他們十四個,萬一動了手,決不能在坊子裏。”他的話雖然冷冰冰的,但是眼神裏卻有掩飾不住的一種………頑皮?
溫樂陽頓時覺得頭皮發麻,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也不能相信,四爺爺竟然露出了頑皮狡黠的目光。
四個老頭子一奶同胞,又朝夕相處了多少年,早就心意相通了,其他三個老頭子一看四老爺的眼神,全都發出了嘿嘿嘿的乾笑,不樂、希知和水鏡三個大和尚同時一哆嗦。
一向極少說話的三老爺慢慢悠悠的開口了:“那廝能在咱們眼皮底下,藏在紅葉林裏三十多年,這份心機不容易對付。”
溫樂陽驚奇了片刻,腦筋又被三老爺的話帶了過去,皺起眉毛沉吟着插口:“三爺爺說的對,稍不謹慎就會讓尾末的師叔起疑心,要是被他跑了或者在紅葉林裏翻臉動手,都不妥……”
更讓人驚奇的是二老爺居然也點點頭,在眉目裏蘊含了一絲比鐵樹開花還難得的笑意:“所以這個藉口,不能太突兀,既要讓人覺得理所當然順理成章,還得是足以能讓坊子裏的人出來的大事情。”
溫樂陽突然眼睛一亮,隨即有趕緊低下頭,偷偷的瞄了大爺爺一眼,他想到的辦法是讓大爺爺裝死。溫不草大家長老喜喪,讓生老病死坊的人出來昂言,這個理由足夠充分了吧。
四個老頭子裏,只有大老爺的表情是嚴肅的,揹着手琢磨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恩,就這麼辦了!”說着,伸出手一指溫樂陽的鼻子:“你!”
溫樂陽嚇了一跳,斯斯艾艾的訕笑:“恐怕我的分量………不夠吧?”他琢磨着自己裝死倒無妨,不過未必請的動生老病死坊裏的人。
大爺爺瞪着眼:“什麼分量不夠,你,結婚!”
大伯溫吞海哈哈大笑:“溫家三十年纔出來一個的內室弟子結婚,坊子裏的爺們無論如何也要到村子裏喝一杯喜酒的!”
溫樂陽腦子裏轟的一聲,一下子傻眼了,眨巴着眼睛看看四位爺爺,又看了看大伯,最後望向老兔妖不樂,所有人都衝着他賊眼忒忒的笑着。
大爺爺根本不等溫樂陽廢話,不停的說了下去:“明天吞海準備衣物,後天一早跟我去烏鴉嶺提親,他們答應了也就算了,要是不答應咱就直接殺上去!小易雖然是自己人,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委屈了她,老四,從今天起到結婚之日,你是小易的孃家啊爺,不是溫樂陽的四老爺。兩個丫頭不分大小,一起進門!”說完頓了一頓,似乎還怕委屈了小易,指着溫吞海說:“讓你婆娘照顧小易,該少的一樣不能少!”
溫樂陽徹底懵了,站在那傻乎乎的愣着,過了半天才結結巴巴的問了一句:“是不是………太倉促了?”
大爺爺嘿嘿一笑:“咱們又不是世俗人家,你們三個娃娃情投意合,早就該成親了,二十天之內,我要你們洞房花燭!”
小易和慕慕都在隔音法陣的外面,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看着裏面的人都興高采烈,小易親呢的抱着慕慕的胳膊:“你猜他們說什麼呢?”
慕慕的目光始終就沒離開過溫樂陽,笑嘻嘻的回答:“你看溫樂陽那個大紅臉,肯定又鬧笑話了!”
隔音法陣擋內不擋外,陣裏的人又都是耳聰目明的高手,聽見兩個小丫頭的話,全都轟的一聲大笑了起來,溫樂陽也跟着笑了兩聲,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傻笑不太合適,趕緊繃住了笑聲,但是過了片刻,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抬起頭跟着一羣長輩,放聲大笑,心花怒放!
法陣裏的人歡暢大笑,法陣外的人盡情喫喝,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帶着重重壓抑的悲壯,像悶雷一樣逮然炸響在九頂山:“既然如此,當初你又何必,又何必!”
溫樂陽一愣,心裏充滿了納悶,他認識這個聲音!
第三十七章 藏勢
吼聲如雷,是從山下傳來的,鏗鏘裏壓抑着濃濃的憤怒與不甘。
村子裏的人幾乎同時怒形於色,溫大老爺發現溫樂陽的臉上掛着一副稀奇古怪的表情,低聲問他:“怎麼,下面的人你認識?”
溫樂陽苦笑着點點頭:“聽聲音沒錯,但是聽說的話,不像啊。”
不止溫樂陽滿臉納悶,人羣裏的小易、不說不做、蚩毛糾和駱旺根都是和他一樣的表情,他們都聽出來的聲音的主人:在銷金窩邊緣與衆人結識的醜陋漢子,秦錐。
過了片刻,秦錐的聲音再度從山下傳來,依舊鏗鏘有力:“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第一聲‘錯’後山裏無數的鴉雀都被催混奪魄的吼聲嚇得四處亂飛。
第二聲‘錯’剛剛飛起的鴉雀突然發出了哀鳴,渾身顫抖着想要努力衝向高空。
第三聲‘錯’,驚雷似的吼聲在瞬間綻放後轉瞬寂滅,天空中剛剛響起的凌亂烏啼也同時消失,只剩下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溫樂陽、不樂等耳音極強的好手,才能聽到一陣遠遠的劈裏啪啦的墜地聲,不知道多少烏鴉麻雀,在半空裏竟然被活活的震死了!
溫樂陽臉上的表情更古怪,對着身邊幾位長輩說:“這首詩……詞唸的,更不像他了!”
秦錐不久前在祁連山銷金窩修煉以刀入勢,出關的時候正趕上溫樂陽帶隊進入銷金窩,跑來二話不說先‘切磋’了一場,因此結識,雖然不能算一見如故,但是彼此留下的印象也都很不錯,在溫樂陽看來,秦錐是個修爲精深、重信守義,粗獷魯莽的漢子,無論如何沒想到,這個人還會在山下唱詩詞,嚇死了滿山的烏鴉。
不說不做哥倆走到了四老爺跟前,請示要不要帶人下去攔截,溫樂陽對着幾位爺爺搖搖頭:“這個人應該不是敵人吧!”
溫不做也跟着幫腔:“我覺得也不像,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現下裏又有些不太確定…….”
四老爺直接一揮手,把他趕走了。
沒過多長時間,在沉重卻迅疾無比的腳步聲裏,一個精壯結實、和溫樂陽年齡相仿的青年就出現在村口,果然是醜陋漢子秦錐。他甫一現身,小易就驚訝的低呼了一聲:“秦錐,你怎麼了?”
溫樂陽的心中,也是一凜!他不久前還在城隍廟見過秦錐,根本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秦錐長的雖然嘴大眼小鼻孔朝天難看的不行,但爲人爽朗痛快不拘小節,總是透着一股利落的精氣神,可現在臉色蒼黃,雙頰和眼窩深陷,嘴脣上全是乾涸的裂紋,甚至鬚眉都淡淡得塗上了一層清霜!分別還不到三十天,他卻好像老了三十年一般。
溫樂陽也滿目驚異的問秦錐:“你…你怎麼了?”
秦錐轉過頭,對着小易露出了一個醜陋的笑容,算是打過了招呼,卻沒理會溫樂陽,目光在人羣中搜尋了片刻,倏地凝住不動了,莫名其妙的開口了,聲音生澀得好像兩塊乾枯的牛皮在摩擦:“我去了一字宮,才知道……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說什麼……”秦錐吞吞吐吐的說了半天,突然用力搖了搖頭,換了一副語氣:“我來赴約,若贏了,你跟我走!”
說着,從背後輕輕解下了自己的唐刀。
秦錐的刀一拿在手中,衰老的頹廢立刻一掃而空,瞬間整個人都變得凜冽了起來,比着原來銷金窩中那個快活、豪邁的秦錐少了三分淳樸,卻多了五分狠戾!
氣勢決絕,但是眼神裏那一份渴望卻絲毫不加掩飾。
老實孩子駱旺根小聲給身邊的溫不草們解釋:“這個人就喜歡打架……”
小蚩毛糾比駱旺根聰明多了:“沒聽他說打贏了跟他走嗎?不像是專門來打架的,這裏面有別的事。”蚩毛糾似模似樣的皺着眉頭,裝着穩重的樣子,臉上可全都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一個清幽的聲音,帶着幾分木然的冰冷,悠悠的從人羣裏傳了出來:“小時候的話,沒人當真的!”
哄,一陣低低的驚呼,溫家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外加一個溫不做,目光全都被八卦之火照亮,都顯得容光煥發,答話的人,赫然就是一字宮死乞白賴要嫁給溫樂陽的寶貝閨女:十九。
秦錐的眼睛,肉眼可見的霍然佈滿了血絲,變成了猙獰的紅,聲音依舊如敗革廝摩,但是又有一股撕裂的瀝血聲裹雜了進來:“你不當真,我當真!”
說着,精壯的身體突然高高的躍起,在半空裏翻了一個跟頭,旋即手裏的唐刀帶着目光根本無法承受的憤怒,對着村口的空地狠狠一斬!在他出刀的瞬間,整個天地都像個脆弱的肥皁泡一樣,悄無聲息而又慘烈無比的碎裂,在刀鋒的凜冽之下,刀是天,刀是地,刀就是一切的主宰!
怒刀之下,並沒有轟轟然的爆碎聲,甚至刀子與地面接觸之後,都沒有發出一絲生息。老兔妖猛地眯起了雙眼,低聲對着周圍的人說:“收發自如,連一片塵土都沒驚起,這一刀之力全都消散在空氣裏了。由實及虛,刀力隨風。嘿嘿,年輕人裏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高手。”
秦錐一刀斬下之後,又站在了原地,表情已經平復了許多,轉頭望着溫樂陽:“拜你所賜,我從入勢悟到藏勢。”當初在銷金窩,溫樂陽按着裹環的話,曾經大模大樣的來指點秦錐來着,當時誰也想不到,秦錐居然這麼快就悟透了。
溫樂陽笑呵呵的點點頭:“恭喜恭喜!”秦錐和十九之間的事情,跟他沒有一點關係,只要秦錐不突然發狂要殺掉十九,他都不會管。
老兔妖不樂是修真的大行家,雖然他修煉的不是‘勢神通’,但是其中的門道倒是一清二楚,搖晃着腦袋讚歎道:“入勢,把天地之勢融入刀中,刀子就變成了天地;藏勢,把刀子融入天地,一刀之下,整個天地都是刀子!這兩層境界聽着拗口,威力卻不可同日而語。”
不樂和尚再望着秦錐的目光裏,充滿了由衷的喜愛,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收徒弟,看見好苗子就忍不住欣喜異常。
溫樂陽對別人的功法不感興趣,對秦錐的修爲更不關心,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秦錐和十九之間到底有啥事。
秦錐現在形容枯槁,眼神渙散,本來正表情複雜的望着十九,聽到老兔妖不樂的話之後,卻突然眼睛一亮,好像突然把十九給忘了似的,側頭望着不樂:“你懂得勢?那我問你,入勢力之後是藏勢,藏勢之後是無勢,可無勢是個什麼東西?”
一下子,所有的圍觀羣衆臉上都泛起了焦急的神色,沒有一個不在心裏罵街的,溫樂陽也哭笑不得,他知道秦錐是武癡,但是沒想到竟然癡到這般田地,一聽到神通功法,連讓他撕心裂肺的十九都拋到腦後去了。
十九本來木然的臉上,也泛起了一層不忿,好像是傷自尊了。
老兔妖聽見秦錐的話,臉上浮起了一層納悶的神色:“誰告訴你藏勢之後是無勢的?勢都沒了還練個屁啊!”
秦錐的精神,好像一下子全都陷進了自己的修煉裏去了,又望向溫樂陽:“那藏勢之後到底是不是無勢?”
溫樂陽騷眉搭眼的苦笑着,他哪知道對不對啊,當初什麼藏勢,無勢都是裹環告訴他的,要是以前,他還敢肯定的點點頭告訴秦錐:“就是無勢,你去悟吧。”現在可不敢這麼說了,玉刀裹環從開始就說謊騙他,溫樂陽哪還敢篤信他的話。
老兔妖不樂在沉吟了一下才繼續說:“我覺得,藏勢之後,應該是破勢纔對,你有空的時候,仔細想想吧!”
秦錐呆呆的站在原地,用唐刀的刀柄輕輕的敲着自己的腦袋,足足過了幾分鐘之後,才豁然抬起頭,目光裏慢慢的都是癡迷與興奮,還帶着幾許困惑,對着老兔妖重重的鞠了個躬,語氣裏透着由衷的快活:“多謝老神仙指點迷津!晚輩受教於此,若有差遣,莫敢不從!”說着把一顆小小的、傳訊用的木鈴鐺塞到老兔妖手裏,轉過頭大笑着下山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秦錐就這麼走了?
十九先前力戰妖佛的時候救過阿蛋和慕慕,又有一份玲瓏的心思,在溫家村養傷的時候和大家相處的都不錯,半個月之前溫樂陽負傷上山的時候她也真的擺出了拼命的架勢,雖然賴在溫家村非要嫁給溫樂陽的動機很可疑,但是大家都留着一層臉面,就連四位大家長對她也沒有排斥之意,所以就連溫不做也不好意思喊住秦錐……
一向癡癡呆呆的溫九和溫十三,現在一點都不傻,湊到十九跟前小聲問:“他…他就這麼走了?”語氣裏掩飾不住的失望。
十九的臉上,都是怒氣,恨恨的一跺腳:“他這個人就這樣,一會想明白了還得回來……”話還沒說完,村外就響起了一聲怒喝,秦錐攥着唐刀氣急敗壞的又跑回來了,進了村毫不客氣的伸手指着老兔妖不樂的鼻子就罵:“老頭子心眼太壞!差點把我誑走!”
大夥都長出了一口氣,看見秦錐又回來了,由衷的高興。
老兔妖不樂差點氣吐了血,狠狠的一甩袖子:“你就是個渾人,我犯不着和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