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少強也不知這樣過了有多久,當他從自己紛亂而複雜的思緒中回到現實中來時,便對身旁的鄧嘉欣說道: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說話的聲音比較低沉,甚至有些哽咽和沙啞。
“你真的是鄭少華?……那你弟弟鄭少強呢?聽說他差兩分,落榜了……”
鄧嘉欣仍舊心存疑慮地詢問道,彷彿對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穿着時尚的男生,始終不相信就是昔日那個沉默寡言、單純老實的鄭少華似的。
聽到這話,鄭少強真不知道該怎麼來回答,是繼續撒謊,還是老實交代自己就是那個差兩分落榜的人。但是,他很快轉念一想,不能將實情告訴她,要不然他和哥哥都可能毀了。
於是,他學着自己的哥哥語調,儘量裝出一副老實憨厚的樣子,儘可能翔實地回答道:
“我當然是鄭少華啊!我的變化很大嗎?……我弟弟因爲落榜,沒能上大學,在我們鎮上的水泥廠工作……”
本來,鄭少強打算再解釋下的,但是他覺得以哥哥的性格,一般不太喜歡爲自己辯解的,便只是簡單地回答了她的疑問。
“哦,好吧,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發覺你的變化也太大了,簡直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所以,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見怪啊!”
經過鄭少強的解釋,鄧嘉欣似乎開始漸漸接受了,並且略帶歉意地說道。
“一個人在特定的環境下,總是會或多或少發生一些改變的嘛!這是很正常的!……來到大學了,我總不能還像高中時那樣,一副窮困潦倒、呆呆傻傻的樣子,這樣似乎也有點不合時宜吧!”
鄭少強繼續爲自己辯解道,儘可能讓對方不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相信眼前的他就是他的哥哥鄭少華。
“呵呵,你說得也對!人總是會有所改變的嘛,這個可以理解!……其實,我找你也沒什麼事,只是咱們倆來同一所大學,就順便過來給你打聲招呼,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本來,前段時間就打算過來的,因爲一些事情耽誤了,所以,開學一週了纔來給老同學問好……”
鄧嘉欣一口氣說了許多,並且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儘可能讓自己顯得輕鬆隨意,純粹出於老同學的緣故前來問候而已。
“這樣啊……主要是考完之後,我就沒有再回學校了,所以不知道你也報了這所大學!要是早知道你在這裏,我肯定早就主動去找你了,畢竟咱們是老同學嘛,以後還要在這所大學呆四年了!”
鄭少強也儘量隨意地說道,純粹出於老同學的友誼而已,不過多考慮其他的。
“是啊,在北方這所大學有自己的同班同學,這的確是一件讓人倍感欣慰和開心的事情!我猜你可能並不知道我也報了這所大學,所以自己還是先來給你打聲招呼!……我也是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去學校的時候,看到你報考的大學和我的相同!如果我那次不去學校,很可能也不知道你竟然和我報考的是同一所大學……”
鄧嘉欣歡喜地說道,彷彿對這種巧合感到一種莫名的開心似的。
“你爲什麼當初選擇報考這所大學呢?要知道這所大學的強項是理工科,而你選擇的專業是文科啊……”
鄭少強有些疑惑地詢問道,因爲當初報考這所大學的畢竟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哥哥鄭少華。
“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主要是當初分數考得不是很高,如果報其他文科類強的大學,擔心錄取有點懸,所以就選擇了這所文科並不是特別好的大學。不過,我看了下,這所大學的文學專業也還是挺不錯的,比好多綜合性大學的文科都強。”
鄧嘉欣解釋道,彷彿早已想好了該怎麼來回答似的,簡直是脫口而出,有些不假思索的意味。
“原來如此……哦,我們的班會好像已經結束好一會兒了,要不咱們出去走走,順便送你回宿舍吧……”
鄭少強這才彷彿意識到剛纔正在開班會的事情,直到現在總算漸漸清醒過來,理智也逐漸恢復正常,便開口說道。
“好啊,我也是剛開完班會,順便過來看看你在不在的……”
鄧嘉欣不禁莞爾一笑地說道。
於是,他們沿着過道走着,然後走下樓梯,便來到了教學大樓外的道路上。
此時,羣星璀璨,星空顯得格外明亮和迷人;再加上絲般的晚風拂來,讓人倍感涼爽。
他們倆人在校園內靜靜地走着,沉默不語,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能夠和自己高中時一直喜歡的女生,在大學的校園裏一起散步,本來是一件激動人心、倍感開心的事情;但是,不知爲什麼,鄭少強卻沒能體味到一種甜蜜的幸福感,他心中有着自己的顧慮和心結。這種心結讓他難以敞開心扉,讓他愁眉不展,憂愁不斷。
當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他哥哥鄭少華的時候,他就開始了自己煎熬的心路歷程。
他真不知道,該如何來面對身旁這個女生,是應該大膽地向他表白自己的愛意,還是應該沉默不語,將自己那段被塵封的感情就此抹殺。他感覺,他已經變得不是真實的自己,在他身上不得不同時扮演着雙重身份,那就是:既要扮演他的哥哥鄭少華,因爲他不得不讓她相信他就是自己的哥哥;而同時他也不得不以自己的性格生活和學習,因爲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是擁有自己思想和個性的人,不能總在自己哥哥的名義和陰影下存活。
唉!生活中恐怕再也難以遇到像他面臨如此糾結的困境了吧!他真是有苦說不出,也不能說,因爲他牽涉的並非只是自己一個人,還有他哥哥未曾實現的理想,以及全家人未來的命運;而且,他也是有愛不能表白,因爲他的愛即使說出了,也並非出自他本人,而只會被當成自己哥哥的愛情而已。
難道他將以哥哥的名義來表白自己的愛情嗎?即使表白成功了,即使她接受了,那之後他該怎麼辦呢?難道他就能保證不被她察覺和知曉事情的真相嗎?
他真的感到有點力不從心,感到越來越彷徨和困惑。
在深藏了三年的愛情面前,他是該勇往直前,還是知難而退?曾經如此渴望的愛,現在卻成了他生活中最頭疼、最困擾的事情!這難道不是他人生的悲哀嗎?這難道不是在宣佈他人生的失敗嗎?
他們就這樣一直默默地走着,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不知他們這樣走了有多久,突然,他開口說道:
“你的宿舍在哪棟樓?我送你回去吧……”
“好的,我住在第八棟樓……”鄧嘉欣回答道。
之後,他們便往宿舍樓方向走去。一路上,倆人仍舊自顧自地默默走着,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誰也沒有看對方,只是直視着前方走着。
鄧嘉欣所在的宿舍樓剛好在王淑美宿舍樓對面,之前鄭少強送王淑美回來的時候,經過這裏,對這裏的環境並不陌生。
“那我先上去了……”到了宿舍樓下,鄧嘉欣說道。
“好的……”鄭少強回答道。
正當鄧嘉欣剛邁上宿舍樓的石階時,鄭少強彷彿想到了什麼,便對着她大聲地說道:
“你宿舍的電話號碼是多少?……可以告訴我嗎?”
“可以啊……”
鄧嘉欣轉身回答道,並且將自己宿舍的電話號碼說了一遍。
“你能記住嗎?”
看鄭少強沒有用任何東西記載,便有些疑惑地問道。
“沒問題的,我的記性很好,一遍就可以記住……”鄭少強說道。
“那我上去了……”鄧嘉欣再次說道。
“好的,晚安!”
“晚安!”
鄭少強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鄧嘉欣,直到她走上樓道,徹底消失了蹤跡,才往自己宿舍樓方向走去。路上,他的心裏真是說不出的滋味,可謂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將他的心徹底淹沒了一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