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2)
紀存希頭痛地醒來。
他扶着頭,坐起身,想起自己昨夜在酒吧似乎是喝多了,於是很不悅。他一向很有分寸,不該在大庭廣衆下失態。
他深呼吸,看牀頭擺着一杯還溫溫的蜂蜜檸檬汁,端起來喝了,補充水分。慢慢地,頭痛好些了。
是誰那麼細心,準備了這麼一杯果汁?紀存希好奇,目光一轉,赫然發現沙發上躺着一個女人,他心念一動,下牀去瞧。
是欣怡,她蜷縮在沙發上,裹着一條薄薄的毛毯,好像有點兒冷,在夢中顫抖。
這傻女人!紀存希不悅地皺眉,抱來一牀棉被,蓋在她身上,沒想到這一蓋,驚醒了她。
“你醒啦?”她急忙坐起身,眨眨惺忪的睡眼。
“你幹嗎睡在沙發上?”他沒好氣。
“我……我不知道睡在哪兒好。”她尷尬地解釋,“又不能到別的房間,我怕奶奶不高興。”
沒錯,要是奶奶知道他們這對新婚夫婦竟然沒同牀,肯定會氣壞了。紀存希陰鬱地盯着她,“那以後我睡沙發,你睡牀吧。”
“不行不行!”她用力擺手,“這是你的房間耶!我怎麼能把你趕下牀?”
“可是……”
“沒關係,這沙發夠大,我睡得很好。”她平常一向唯唯諾諾,對這件事卻難得地堅持,“你不用介意。”
不介意就不介意吧,反正他不可能跟她睡同一張牀。紀存希懊惱,“牀頭那杯檸檬汁,是你放的?”
“嗯,你喝了嗎?是不是涼了?”她擔憂地問。
“沒有。”
“那就好。”她鬆了一口氣,“奶奶說你早上不能喝冷飲,我怕涼了,五點多還起來換過。”
五點多?紀存希愕然。她還特地起牀幫他換熱飲?她整個晚上該不會起來好幾次吧?
“我跟你說,你半個小時後再喝一杯,再多補充一些水分,就比較不會有宿醉的症狀了。”她叮嚀他。
“你好像很有經驗。”她以前的男朋友常常喝醉嗎?
“是我爸啦!”她笑道,“他每次喝醉酒,隔天都會很頭痛,我給他喝茶或牛奶都沒什麼效,還是果汁最好。”
他沒接話,默默地看着她。她察覺到他的視線,不敢再說話。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僵凝。
他們是新婚夫妻,卻並非因愛結合,還簽了一紙離婚協議,兩個人都侷促不安,不知道究竟該如何面對這樁婚姻,如何面對彼此。
“呃,我……”欣怡鼓起勇氣想說什麼,一陣反胃的感覺卻驀地湧上來,她忙捂住嘴,衝進浴室裏,對着洗手檯乾嘔。
“你沒事吧?”紀存希驚駭地問。
“沒事,只是有點兒……噁心而已,一下子就好了。”
是孕吐吧,紀存希想,雖然他對懷孕沒什麼常識,但至少也知道,很多孕婦會有晨吐的問題。
她自己都很難受了,卻還細心地照料宿醉的他,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女人?他哪點兒值得她如此體貼?新婚前幾天便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他根本不是個好丈夫!
“好了,我沒事了。”她笑着走出來,卻掩不住蒼白的面色。
他看着,忽然對自己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
紀存希的怒火延伸到早餐桌上,驚動了一屋子的傭人。
起因是欣怡先下樓,見餐桌上有一道烤秋刀魚,味道濃烈,她聞了想吐,開口請傭人撤下,傭人卻說這是少爺愛喫的,不能撤。
“那,能不能給我一點兒酸的東西?”欣怡很客氣地問,“有沒有葡萄柚汁?”
“葡萄柚?”傭人挑眉,“少爺跟老夫人都不愛喝。”
言下之意是沒有了,也不會爲了她特別準備。欣怡暗歎,她很明白自己嫁得匆忙,紀家這些傭人們私底下都瞧不起她,雖然奶奶交代過她要拿出女主人的架子,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我……還是先不喫好了。”她苦笑,沒辦法在強烈的反胃下還面不改色地用餐。
“你當然要喫!”紀存希的聲音忽地傳過來,他走近餐桌,嚴厲地瞪着傭人,“少奶奶要喝葡萄柚汁,你們沒聽見嗎?”
“可是家裏沒有……”
“沒有就去買!”驚聲怒喝嚇了傭人們一大跳,“還有,早餐喫什麼烤魚?你們不曉得家裏有孕婦嗎?換點兒別的來!”
“可是……”是你愛喫的啊!傭人們好委屈。
“總之餐桌上不準出現任何讓少奶奶會覺得噁心的食物!”紀存希繼續發飆,他就是看不慣這些下人趁機欺負欣怡,“聽着,我不會再給你們第二次機會,你們最好記住了。”
“是,我們知道了。”傭人囁嚅着答應,急忙撤下烤魚,匆匆張羅葡萄柚汁去了。
珍珠正巧於此時踏進餐廳,見紀存希爲了欣怡對傭人發脾氣,不禁偷偷抿脣,“怎麼啦?是誰惹我們家大少爺不高興了?”她刻意笑問。
見奶奶來了,紀存希才勉強壓下脾氣,向奶奶道早安。欣怡也連忙替她拉開椅子,扶她入座。
珍珠瞧了瞧面色陰沉的孫子,又看了看一臉迷惘的孫媳婦,呵呵大笑。
紀存希皺眉,“奶奶笑什麼?”
“笑你們這對小夫妻,真是愈看愈登對。”珍珠怡然道,“存希,你已經是人家的老公了,該怎麼盡一個丈夫的責任,我相信你自己心裏有數。欣怡,你也是我們紀家的媳婦了,不要總是唯唯諾諾的,要有自信一點兒。我說的,你們聽懂了嗎?”
兩個年輕人愣了愣,交換了複雜的一眼,良久,才輕輕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