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講了這麼多,還是沒講到柴扉與戒指的故事。話說,唐曉棠也深刻意識到自己一味來硬的,很不明智。事實證明柴扉並不喫這一套。於是,唐曉棠改變策略,做出要跟柴扉化敵爲友的姿態,主動邀請柴扉到他們家裏做客,當然是趁陸離不在的時候。柴扉不知道唐曉棠賣什麼藥,出於好奇,還是欣然應邀。
到了陸離的新家後,唐曉棠先領着柴扉參觀房子,說這個裝修花了多少,那個掛飾用了多少銀子等,一副暴發戶炫富的語氣。路過臥室時,柴扉不小心看到並排的兩個枕頭,心裏便一下子翻上一股噁心,在那剎那,她差點吐了出來。她知道這股噁心是因爲太難受,她早就接受離婚的事實,但想象到自己的前夫跟別人在這張牀上顛鸞倒鳳,她還是難受得厲害。原來,直到如今,她不如自己想象的看得開。
唐曉棠看到她的反應,知道自己的刺激有效果了,於是乘勝追擊,繼續炫耀般的語氣說:“別看陸離一副大男子主義的樣子,骨子裏還是很會心疼人的。他看我懷孕後反應的厲害,怕我太辛苦,直接讓我提前休的產假。女人在懷孕時,會變得特別的饞,想起喫什麼,恨不得馬上喫到,有一次我半夜裏想喫開心果,但家裏沒有了,陸離主動跑出去給我去買……”
柴扉最開始那股強烈的噁心過去之後,再聽到唐曉棠顯擺幸福,就只剩下冷笑了,當然,只笑在心裏。如果她說出陸離實在受夠了跟唐曉棠一個辦公室受夠了唐曉棠白天黑夜地監督自己,所以才特意讓她早早休產假。如果她說陸離去買開心果是因爲受不了看她的臉色並趁機出去跟自己通話後,她可不敢說,她怕她說出來後唐曉棠肯定會跑到廚房拿菜刀砍了自己。
聽唐曉棠說了那麼多,柴扉終於明白過來,唐曉棠就是向自己曬幸福的,想說明她和他有多幸福好讓柴扉知難而退。柴扉反應過來後,甚至有一絲絲同情唐曉棠,作爲一個老婆,她努力的還真辛苦。她努力維護她的婚姻沒有錯,但一想到她的勝利成果是踩着自己爬上去的,柴扉就有些憤憤不平,憑什麼你的婚姻神聖不可侵犯,而我的婚姻就任憑你踐踏呢。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所欲的,也勿搶於人吧。她越想越氣憤。
唐曉棠幾次三番假裝不經意捋前面的劉海時,總露出一耀眼的鑽石戒指。柴扉知道她是故意讓自己看呢,但她故意不配合,假裝看不見。然後,唐曉棠去洗水果給柴扉時,又故意把戒指脫下來放到一邊,柴扉拿起那戒指看了看,假裝後知後覺地說:“你的戒指好漂亮哦。”唐曉棠又故作謙虛地說:“這個呀,這戒指是我懷孕後陸離買來獎勵我們母子倆的。你可真會識貨,這可是世界名牌,要八千多呢。爲這事我責備過陸離太大手大腳了。他的情意我懂,但太奢侈了多不好啊。”說完,她自顧自笑了起來。
其實,這個戒指,是一大廣告客戶送給陸離的,陸離一開始送給柴扉,但柴扉嫌太花哨了,也就沒有收,沒想到自己不要的,唐曉棠還當成寶。柴扉在心裏又是一陣冷笑。但她轉念一想,不由得抬手一揚,隨便把戒指扔到了哪裏。
等唐曉棠給柴扉削好一個蘋果,突然想起戒指來,卻死活都找不到了。很明顯,屋裏就自己和柴扉,偷盜目標多容易鎖定呀,唐曉棠唯恐找不到把柄來收拾柴扉,沒想到柴扉自己送上門來,她那個得意呀。她故作鎮定地問:“柴扉,我知道你喜歡那個戒指,你要想要,我給你就是嘍,幹嗎來這一套呀?”柴扉一副受侮辱的樣子:“唐曉棠,你什麼意思?我不就看了看,你的意思是我偷了?”唐曉棠馬上換成了鄙視的語氣:“那可大白天鬧鬼了,你要是沒拿,我也沒動,難道它長翅膀飛了?”柴扉也鄙視地回道:“偷雞摸狗搶別人老公的事,我可做不來,據我所知,某人倒是蠻擅長的。”說完,她還故意上下掃了唐曉棠一眼。唐曉棠被說中痛處,這個氣呀,馬上掏手機撥了110,囂張地說:“那好,你臭鴨子嘴硬不承認,咱就找人民警察評理……”
於是乎,就出現了警察局這一出。
柴扉給我講的時候,我聽得一驚一乍的。
“你可真勇敢,竟單槍匹馬勇闖敵窩,也不怕被她陷害了。”
柴扉一副王者歸來的樣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可不是我啊。”
“這次算你僥倖,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一定要叫上我,一旦發生什麼也好有個照應。”
柴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性:“少來,我還不知道你,你也覺得太精彩了想往上湊吧。”
我故作嚴肅地說:“你個沒良心的,我還不是擔心你被潑硫酸後沒人給10打電話。”她連聲呸呸呸着,“你個烏鴉嘴……”
正說着,陸離的電話打過來,我在這頭都能聽得見對方擔心的語氣:“小扉,你沒事吧?”柴扉又恢復以前賢德良淑的樣子,淡淡地說:“我沒事啊。”說完,又有些委屈,“我沒想到唐曉棠能那麼陷害我,長這麼大,我可是第一次進局子呢。不曉得在學校傳開了,會不會造成惡劣影響?”提起唐曉棠,陸離在那邊變得氣急敗壞:“那個唐曉棠真的瘋了!警察都說你是被冤枉的了,你不用擔心。”陸離在那邊軟語相勸,聽得出,極盡溫柔。我不由得跟柴扉眨了眨眼,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陸離與柴扉聯繫得密切了,唐曉棠的神經質也就相應地提高一個新的境界。聽說唐曉棠每天都要查陸離的短信,每天幾乎隔二十分鐘就打陸離辦公室電話查勤,陸離回到家手機都恨不得關靜音,因爲一聽到來電或短信,她不把對方的祖宗八代調查清楚決不罷休。但陸離如果真的關靜音了,唐曉棠還是會大鬧,她會說他做賊心虛這麼偷着掩着肯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虧心事。
唐曉棠也會隔三差五地約柴扉出去喝茶。要麼是以淚洗面求她,要麼是歇斯底裏罵她,反正平心靜氣說話的機會不多。主題只有一個,讓柴扉離她老公遠遠的,柴扉樂得看她或演悲情戲或演狗血劇,只要不演動作片,她都能看得激情澎湃。
有一次,唐曉棠改走祥林嫂路線,向她聲淚俱下控訴陸離不要臉的種種,並做恍然大悟狀說:“女人何苦爲難女人呢,不論女人爭得頭破血流還是兩敗俱傷,都只會讓男人覺得倍有面子且他會心安理得地享受剩下來的戰利品,而不會對誰心存一點內疚。我們憑什麼要白白便宜了爛男人啊?”
柴扉還很驚訝,奇怪她思想覺悟怎麼一下子上升到如此境界,她搞不懂唐曉棠什麼意思,這是求和?息戰?還是要求全天下婦女同胞聯合起來推翻男人的專制統治?
就在這時,柴扉的手機短信響了起來,是陸離發來的,陸離知道她今天單身赴會,特此發來關懷慰問,短信內容很簡單:“她沒對你怎樣吧?”
柴扉微笑着沒有回,然後繼續聽唐曉棠埋怨陸離多麼自私,多麼大男子主義,從來不懂得關心人,然後她又開始發出擲地有聲的疑問:“你說,這麼爛的男人,怎麼就值得我們爲此爭鬥了。拋大街上都沒人撿,不,應該是拋大街上都應該人人喊打人人吐唾沫的,我們這麼爭來爭去不是提高他的泡沫價值麼?”
短信又響了起來,且婆婆媽媽一大堆:“小扉啊,她要說什麼難聽的話,你就當她放了個屁,千萬不要生氣啊,你都那麼瘦了,一定要懂得愛惜自己。心疼你。”
其實,陸離有時候也蠻會關心人的。想到唐曉棠的抱怨,柴扉又兀自微笑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柴扉還沒反應過來呢,手機被唐曉棠一把奪了過去。柴扉也沒打算搶回來。
唐曉棠看完短信,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先是震驚,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接下來是悲傷,似乎受了極大的侮辱與傷害。再接下來,就是憤怒,她的手發抖,甚至連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她就那麼看着短信,然後,淚啪噠啪噠地掉了下來。
柴扉的心一下子有些刺痛,她能明白唐曉棠此時心冷的感覺,那種感覺像被拋到懸崖深處又或被綁起來遊街示衆,猶如被整個世界拋棄,這時候最容易仇恨社會了,柴扉正打算三十六計走爲上,還是晚了一步,唐曉棠仇恨來的比想象更快一些,她拿起桌子上的茶,狠狠地潑向了柴扉,還好,還好之前唐曉棠只顧着說話,這茶早就涼了下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這以後,唐曉棠再找柴扉談話,柴扉都會捎上我。出於對柴扉的關心和對八卦的熱愛,每次我都不畏艱險,英勇奔赴第一線。稍後,我將把第一現場的資料轉發給大家。
這之後,柴扉與陸離的聯繫達到前所未有的密切,簡直迎來了他們倆的第二春。
對柴扉,我還是挺擔心的。她把報仇當成了娛樂活動越玩越上癮且樂此不疲,雖然現階段來看,她處於上風,但她只是由愛生恨尋求發泄而已,骨子裏還是良家,無論她怎麼硬撐,都顯得外強中乾。而報仇這項活動,不止講究策略,還要夠狠,夠有耐心。而論狠,柴扉絕對比不上她的對手。耐心方面呢,即使她有心堅持,而這注定是虧本的買賣,堅持越久賠得越多,我還是希望她見好就收。
再說,這畢竟是種高危險遊戲,有可能賠了孩子搭上自己,雞飛蛋打一場空。搭上她自己,我指的是她有可能會重走老路泥足深陷。我跟她說過自己的顧慮。
“你現在踩着鋼絲繩跳舞呢,你不會打算兩個人破鏡重圓盡棄前嫌吧?”
“我可不會犯那種衝動性錯誤。”柴扉撇了一下嘴說道,但是明顯的底氣不足。
“這事玄。女人畢竟是感情動物,而你又衝動了那麼多年。”
她便沉默,然後又欲言又止。看我一直用眼神鼓勵,她說:“陸離還真的跟我說過,希望我重新給他機會。還說,如果我不嫌棄,他會逼着唐曉棠主動跟他離婚,孩子由我倆養,你知道的,我可能以後生不了小孩。”
我不擔心唐曉棠,但我真的挺替她肚子裏孩子擔心的,整天承受如此高壓,不在高壓中變態,就是在高壓中更變態。有這麼一個自私的爸爸這麼一個歇斯底裏的老媽,他那基因得怎麼變異才能接近正常人啊。虧陸離還有那麼齷齪的想法打算將來把孩子奪過來讓柴扉撫養,要我的話,我肯定不敢養,養大了那孩子肯定首先想到爲自己的悲慘子宮生涯報仇!
我承認我被雷到了。陸離這麼做也太慘無人道了吧,我以前覺得他壞但沒想到他這麼壞,憑什麼天下好事都讓他佔盡啊。
“他太自私了,簡直太自私了。”我忍不住連聲感嘆,感嘆完我又叮囑柴扉,“這樣的男人可不能要啊,說不定哪天也這樣把你賣了!”
她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可沒心情做他的東宮西宮。”
我不由對她刮目相看,且真心實意送上讚美:“柴扉,你醒悟得很快嘛!”
事實上,我並沒有多強烈反對他們複合,但至少現階段,我是不支持的。表面上,陸離開始後悔了,後悔離婚,後悔娶了唐曉棠,但他從沒深刻反省過自己的問題。他現在後悔,僅僅是因爲新的婚姻不符合他的想象,情人轉換爲老婆不符合他的想象,而不是說他後悔他犯下的錯。他考慮事情似乎只考慮自己,自己不開心了就找別的女人尋求安慰,從來不管自己的行爲是否傷害到別人。不論是前段中跟柴扉的婚姻,還是這段跟唐曉棠的婚姻,他都不滿足身邊只有一個女人,總以爲最好的是留在情人那的,總以爲那些偷偷摸摸的不容易得到的,纔是最好的,也就是說他喫着碗裏的惦記鍋裏的死性沒改。
我把這些說給柴扉時,她不停地點頭:“你說得對,說得太對了,我真的越來越發現陸離這人太自私了。我都犯了那麼久的錯誤了,可不能讓錯誤的人生一直繼續下去。”
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我說我這是不是在造業呀。
柴扉安慰我:“你這是讓我懸崖勒馬呢,勝造七級浮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