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又回頭對着瑜寧微笑:“別怕,這是李健,我總小一起玩到大的哥們。”
瑜寧嘴角勾起了一絲牽強的笑容:“健哥好。”
牽強的笑容下,掩蓋着反感和焦躁。
她討厭這樣一種感覺,討厭眼前的這個男人。
“妞,把我們安總陪好了,陪得好了,小費加倍!”——把她當什麼了?陪酒女嗎?
李健在醉意裏看不清瑜寧笑容裏隱藏着的反感,一隻手穿過許東,去摸瑜寧的頭髮,一雙眼睛迷迷離離,帶着讓人厭惡的色情。眼睛在看瑜寧,開口,卻是對着王子安說話:“不錯啊你小子,老子都不敢喫窩邊草。”
瑜寧躲了一下,躲得有些生硬。
心裏怒火萬丈——被輕視,被侮辱,被當成玩物。
這種讓人厭惡痛苦又焦躁的感受又一次復現。
可,她一向懂得隱忍,一向懂得委屈求全。
生硬的躲了,又怕傷及王子安和李健的面子,牽強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抱歉安哥,我家裏還有些事兒,需要先走了。”
——太委屈也太憋屈。
她爲什麼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她應該是狠狠的瞪那色狼一眼,或者拿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在他腳上跺一腳,對他說:“滾!離本姑娘遠點!”
王子安還沒開口,李健伸了手去捉瑜寧的手臂:“我剛來你就要走?”
瑜寧又躲了。
這一躲,心中又急又氣,忍不住想掉眼淚。
幸而,王子安攔了。
王子安把李健的手抓了,笑容輕淺:“健哥,能在這兒看見你我很高興。這位是瑜寧,是剛從美國耶魯大學留學回來的高材生,之所以來喔喔幫我,完全是因爲她母親與我家是故交。我很看重這個人才,像看重你我之間的友誼。如果不嫌棄,我們可以一起坐坐,如果健哥還有其他事情,我們也不好再耽誤健哥時間。”
這話說的虛虛實實,卻分外高明。
“耶魯大學留學回來的高材生”,“母親與我家是故交”。這無疑是在抬高瑜寧的身份。
“我很看重這個人才,像看重你我之間的友誼。”也迅速的將瑜寧的身份放到與兩人平等的地位。
而最後,“如果健哥還有其他事情,我們也不好再耽誤健哥時間。”又避淺就輕的下了逐客令。
可,李健卻絲毫沒有被嫌棄,要主動離開的意思。
咧着嘴笑了一下,坐到了桌子上:“啊,原來是這樣,剛畢業的海龜啊,那必須要喝一杯了。”
王子安微微笑着落座,優雅的倒了兩杯酒:“我敬健哥。”
李健把杯子端在手裏,向後躲了一下:“誰要跟你喝啊,咱倆想喝,天天都能喝,我是想跟姑娘喝一杯。”
話說完,又挑着眉頭去看瑜寧:“自我介紹一下吧姑娘,我叫李健,藍裳資本執行董事。”
瑜寧心尖跳了一跳。藍裳資本,成立於美國硅谷。喔喔團的投資方之一。
難怪,王子安的態度會如此溫和謹慎。
緩緩落了座,分外懂事,又分外顧全大局的倒了一杯酒:“很高興認識健哥。”
仰頭,一飲而盡。
酒落肚,愁腸萬千。此時此刻,她與一個陪酒女又有何不同!
而以往懵懂的認知,又迅速被刷新——總以爲,那些高高在上“貴族”會睿智非常,寬厚溫雅,像王子安。
又或者,有些小風流和壞脾氣,像許東。
可即便是許東,也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如此失禮,毫不顧忌身份形象,像個猥瑣的老流氓。
李健把酒喝完,迅速的端了酒瓶,把瑜寧的酒杯添滿:“初次相識,一杯哪裏夠?至少不得來三杯嗎?”
王子安皺了眉,似乎想說些什麼。
瑜寧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迅速的舉杯:“好,再敬健哥。”她不想讓王子安爲難,不想讓王子安覺得自己矯情。
心境悄悄發生了變化。剛剛還柔情百丈,覺得王子安是多麼多麼好的一個男人。
可馬上,又迅速切換——他只是自己的老闆。
作爲老闆,是犯不着因爲幾杯酒和一個員工的小委屈去跟投資方較真的。
那未免太矯情也太愚蠢。
對,他首先是她的老闆,然後纔是一個男人。這男人的屬性也不過是生理上的。與她毫無瓜葛。
酒喝完,又倒一杯,笑意盈盈:“三敬健哥。”笑容下,滿是對自己和李健的輕視。
或許,這輕視裏,也帶着王子安一份。
三杯酒喝完,李健意猶未盡,端了酒瓶又要再添,卻迅速的被王子安攔了:“健哥,今天先到這兒吧,明天一早,公司還有很重要的會要開。”
李健猶豫了一下,終於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好,我開車送你們回家。”
王子安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們開車來的。”
李健把手一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你?你那酒量我還不知道?你今天喝酒了知道不,必須讓我送你回家!你的車放這,一會我打電話讓人把車給你開回家。”
話說着,又迅速的把王子安手上的鑰匙奪了:“放心,鑰匙就放在吧檯,一會司機來拿。這地方,我比你熟多了......”
王子安無奈苦笑,只能妥協:“好,我們都喝多了,只有健哥海量,那就有勞健哥了。”
瑜寧在心裏冷笑。
笑李健,笑自己,大概,也笑王子安。
三人一同起身。
一路走向吧檯,路上,遇到了一個正在送酒的姑娘,李健毫不客氣的在姑娘臀部摸了一把。
姑娘回頭,又嬌又嗔的喊了一聲:“健哥!”尾聲拖得很長,半是指責,半是撒嬌。
李健“哈哈”大笑。笑容醜陋猥瑣。
走到前臺,把王子安的車鑰匙往臺上一扔:“先收着,等會我司機會來拿。”
出了門,走到車外,車鎖一開,瑜寧迅速的鑽進了後座。
李健伸着手愣了一下:“我這還想紳士的給你開副駕駛的車門呢,你動作倒快。”
瑜寧又在心裏冷笑。
而在這時,王子安也開了門,鑽進後座。
事情已成定局,李健沒再多說什麼,鼓着腮幫子坐到了駕駛座上。
一路,把車開的飛快。
上了三環橋,更是像極了脫繮的野馬,以一種自殺式的方式,炫耀自己的車技:“告訴你們,別以爲我喝多了,我喝的越多,開車開的越快。但一次事兒也沒出過。”
“哈哈,上次從那酒吧帶了兩個大學生,那兩個妞嚇得跟什麼似的,一個個的鬼哭亂叫的。”
瑜寧皺了眉,把身子緊緊的貼在車窗上。一聲不吭。
王子安輕輕開口:“健哥,開慢點,小心駛得萬年船。”
李健一聽這話,“哈哈”大笑兩聲,又加了油門,把車開的更快。
一邊開,一邊醉醺醺的開口:“慢點?我就不知道什麼叫慢點!”
“你們哪,都給我放心吧,不放心,就都給我閉上嘴!能讓健哥給你們當司機,還不知足?”
“我說那姑娘啊,你知不知道,那酒吧裏去的都是學生妹,那些學生妹,見了健哥,一個個的恨不能把衣服都脫了撲到健哥懷裏。這事兒還真不是吹牛,不信,你問問你們安總。”
瑜寧鄙夷的冷笑。又緊緊的抓住了前面座椅的靠背。
車開的越來越快,快的讓人感覺有些失衡。
她在這無着無落的失衡裏思緒萬千——會不會出車禍?會不會出什麼事故?
出了車禍怎麼辦?她該怎麼保護自己,避免傷的太重太難看。
真是瘋了——她竟然上了一個瘋子的車!
正在胡思亂想,卻見王子安抬了手臂,溫柔的把她的頭護在了手心裏。
所有的防禦在一剎那間傾塌。
她把頭埋進了王子安的臂彎裏,又藉着他臂彎的遮擋,悄悄的掉了兩行眼淚。
太敏銳。
她向來見不得別人對她一丁點好或者一丁點不好。
如李健的輕視和色情,瞬間會讓她感覺灰暗自憐。
而王子安一個保護的動作,又瞬間讓她覺得死而無憾。
生活究竟應該怎麼活?究竟應該活成什麼模樣?
或許,是她太天真太夢幻。她的世界非黑即白,除了美好,便是不好。
也許.....這便是痛苦的根源?
喫着五穀雜糧,卻妄想着這世界像童話一樣純淨。哪裏可能。
車一路開的飛快,王子安臨危不亂的說了兩個地址。
而最終,車平安無事的停在了瑜寧住的小區門口。
瑜寧頭重腳輕的下了車,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兩人告別:“安哥再見,健哥再見。”
王子安搖下了車窗:“到家早點睡。”
李健也搖下了車窗:“改天健哥請你喫飯。”
瑜寧微微笑:“好。”
嘴上說着好,心裏卻迅速的想好了“改天”的時候該怎麼巧妙的,不着痕跡的推脫拒絕。
回了家裏,洗漱完,慣性的刷了一下QQ。
朱桂的消息一條一條跳到眼前:“你怎麼不回覆?沒話說了?理屈詞窮了?呵呵......你好好想想吧,我給你時間。想好了再回覆我。”
“怎麼,還沒想好嗎?還不夠清醒嗎?還是嫌我話說的太重傷了你的面子?跟你這麼說吧瑜寧,從來都是忠言逆耳的。我說你,也是爲了你好。大街上的破鞋非處那麼多,我也不是個個都管的。你在我心裏,是例外的你知道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