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安似乎未覺,開口喊她的名字,聲音低沉磁性:“瑜寧。”
瑜寧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我很想你。”
瑜寧咬脣:“我們.....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王子安把她的頭摟到了胸口:“也許有一種感覺,叫做見面還相思。”
瑜寧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又馬上端起桌上的奶茶當做掩飾。
心慌意亂的喝了一口奶茶,緩緩開口:“見面還相思。這讓我想起心理學上的戀情的四種狀態。”
王子安也端了奶茶,端在手裏,並沒有喝的意思:“嗯?說說?”
“好,也許,我描述的並不是很精準。第一種戀情屬於自戀,只愛自己,所有對他人的愛,都不過自己的一種投射或者想象。其實,他的眼裏並沒有對方的存在。第二種戀情,同性之戀,也叫做膠着之戀。兩個人無時無刻都想着處在一起,恨不能同生共長。比如,兩個小女生,連去洗手間都要互相招呼着一同去。第三種戀情,虐戀。戀情中的雙方或者一方很沒安全感。必須要通過不斷的製造麻煩與痛苦,來確認感情,確認對方是愛自己的。第四種戀情,正常戀情。大概就像致橡樹拿首詩裏所寫......”
話沒說完,便被王子安接了: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爲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籍;
也不止像險峯,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爲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
也像戟,
我有我的紅碩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彷彿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纔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腳下的土地。”
瑜寧連連嘆息:“哇,好不錯。”
王子安笑了:“所以呢瑜寧,你想說的是什麼?”
瑜寧又垂了頭:“我想說,安哥對我的感情,也許只不過是投射了自己的想象。其實,你並沒看見我,也並沒愛上我。”
王子安沉默了一下:“那,我應該怎樣證明呢?我們一起製造各種麻煩和痛苦來檢驗彼此之間的感情嗎?瑜寧,你這樣說,會傷害到我。”
瑜寧沉默了。
王子安同樣沉默了一下。
很快,又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聲音有些低啞:“相信我,也相信我的感情好嗎?”
瑜寧沉默了。
她不知道爲什麼,在王子安面前總會這樣驚慌。
也許.....也許只是因爲她太敏感......
只是因爲她對感情充滿了恐懼和畏避?
王子安把她的頭摟在懷裏。多了幾分寬容的寵愛,少了幾分屬於男性的情慾。
這讓瑜寧感覺到安全。
安安靜靜的由王子安摟着,彼此沉默。
沉默下,有波濤暗湧。
第二天。剛到公司,就接到了王子安短信:“噓,在你工位上仔細尋找,會發現一件神祕禮物。”
放了手機,在桌子和抽屜上裏翻找一遍。
最後,終於在綠蘿花盆後面發現了一個長長的首飾盒。
打開盒子,看到了一條細長的,亮晶晶的項鍊。
隨手把項鍊放在了一旁,對王子安回覆:“謝謝安哥。”
王子安回覆了一個笑臉:“乖,好好工作。”
瑜寧簡單回覆:“好。”
回覆完,又忍不住瞟着那個盒子發呆。
她不知道王子安爲什麼要送她一條項鍊。
也許,是因爲她昨天的畏避?所以王子安纔會送她項鍊,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感情?
又或者,這不過是男女交往中一件很普通的事兒,根本不必費心過度解讀?
考慮許久,終於決定安心的收下這條項鍊,並且也要回送王子安一個禮物。
打好主意,下意識的打開網上商城。漫無目的的瀏覽了幾款男士手錶。
卻又忽然想到,類似王子安這種對細節要求很高的人,能看入眼的手錶,想必不是她可以臆測出來的。
那麼......買領帶?買包?
可那些也都是男人用的東西啊。她並不相信自己對男士產品的審美能力。
糾結一會,關了網頁。只想着等到週末去商場轉一圈,也許能發現靈感。
中午。
王鳳跟在瀾庭身後,大約是要一起出去喫午餐。
本是兩廂安穩。可走到瑜寧工位時,卻見兩人步伐明顯慢了下來。
王鳳慢了幾步,乾脆停了腳,把手放到了瀾庭的脖子上:“呀,瀾庭姐,你的這個項鍊真漂亮,是安哥剛剛送給你的對嗎?”
“嗯,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話說完,抬着脖頸去看瑜寧:“瑜寧,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外面喫飯?”
瑜寧看到那條項鍊細細長長,亮晶晶的閃爍着璀璨的光芒。
下意識的把桌上的一張A4紙蓋在了首飾盒上:“不用,你們去吧!”
兩人終於又抬了腳。
一邊走,一邊聽到王鳳誇張的聲音:“啊,瀾庭姐,安哥對你實在太好了!這得多少錢?肯定得好幾千吧。唉,都能抵得上我一個月的工資了。”
瀾庭笑聲淺淺:“你一個月的工資就想買這條項鍊?也太能想好事了......”
“啊?那要多少錢?總不能一萬吧?”
“啊?莫非是兩萬?”
“傻丫頭,你就猜去吧!我纔不告訴你!”
兩人一路走出門口,招搖又讓人討厭的聲音終於消散。
瑜寧疲憊的跌進椅背裏。忽然覺得,這一幕十分荒唐。
她甚至隱隱有些後悔——她行事一向低調,一向喜歡息事寧人。可如果,讓瀾庭看到她桌子上的首飾盒子。她是否還能笑得出來?
也許臉色會瞬間變得很難看,會拉着王鳳直接摔門而去。
更或者,會直接衝到王子安的辦公室。指責王子安爲什麼要買兩條一模一樣的項鍊送了她又送給別人。
默默嘆息一聲,她已經不再想着要給王子安買什麼東西當做回禮了——並不是突然耍什麼小女生脾氣。只是,突然覺得很累。
她記得當初一起喫飯時,瀾庭對王子安要求的項鍊。也記得,王子安承諾了她,一定會送給她。
而說起來,她不過是借了瀾庭的光。平白得了一樁好處。
晚上下班。把王子安送她的首飾盒子,和許東送她的,放到了一起。
也許,終其一生,這兩條項鍊也不會被她戴到脖頸上。
第二天上班,又接到了王子安的短信:“噓,像昨天一一樣。孩子,請在你工位上仔細尋找,你會發現另外一件神祕禮物。”
放了手機,依舊在桌子和抽屜上裏翻找一遍。
最後,在最底下的一層抽屜裏發現了一個白色盒子。
打開盒子,看到了最近被炒的很熱的蘋果手機。
瑜寧猶豫了一下,緩緩回覆兩個字:“謝謝。”
王子安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表情:“乖,好好上班。”
瑜寧放了手機,默默嘆息一聲。把手機重新放回抽屜,安心投入到工作裏去。
一整天,總會有些恍惚猜疑。
總懷疑,這手機也不過是因爲瀾庭想要,所以,她也借光蹭了一個。
提心吊膽的等着王鳳和瀾庭來她跟前湊熱鬧。可王鳳和瀾庭,今天卻一直安安靜靜。
下班後,把手機和兩個收拾盒子放到了一起。
放好以後,盯着這三個價值貴重的禮物發愣。
她想,也許.....這些東西,她一輩子也不會使用。
也許.....也許到某天結束,都會物歸原主。
結束......結束。
一想到這個話題,心中莫名傷感。
傷感裏,夾雜隱隱的輕鬆。
這輕鬆來的莫名。又讓她忍不住去懷疑自己——是否早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準備,要和王子安分手?
默默的躺在牀上發呆,接到了許東來電。
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心漏跳了一拍。
一瞬間,心裏升起了一陣巨大的歡喜。
這歡喜來的讓人起疑。彷彿,她一直在心心念唸的等這個電話。
深吸口氣,努力控制着心情,使自己不會顯得太過激動。
電話接通,聽到許東低沉的聲音:“瑜寧。”
只這一句稱呼,又讓瑜寧的心尖兒漏跳了一拍:“嗯,我在。”
聲音隱忍,似乎壓抑着無盡的委屈。
“這幾天過的好不好?”
“嗯,很好。”
許東在電話那頭輕笑:“你戀愛了對嗎?”
話問的很直接,讓人猝不及防。
瑜寧咬牙,閉眼承認:“對。”
許東在電話那頭輕微的嘆息一聲:“好。”
瑜寧沉默一下,緩緩開口:“你呢?”
許東輕笑:“我?我很好,這幾天正在嘗試和不同的女人交往。”
只這一句話,瞬間讓瑜寧的心變得冰冷。
這轉變讓瑜寧覺得實在無趣,又實在沒出息:“嗯,那麼,祝君好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