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寧總算清明一些:“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離開北京,去你想去的麗江,以派遣形式。”
瑜寧開口:“可是.....”
話沒說完,被王子安攔了:“不要拒絕瑜寧。請你也爲我考慮一下。你的辭職理由有理有據,有公有私,不容人反駁。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辭職了,那麼,將會置我於什麼境地?一是不仁,因爲公司的發展,便要你做出犧牲。二是窩囊,因爲公司的發展,要對一個無知的女人做出妥協。瀾庭趁着公司發展的艱難時期,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實在過分。不要說,我想利用她的家世背景。她的工作職責就是負責政府關係,公司每年給她一百萬的年薪。可因爲兩家世交,和她的驕縱任性,使本應該正常的同事關係變得病態失衡。而我很抱歉,我現在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所以,只能這樣。只能委屈你暫時避開這裏,避開這個烏煙瘴氣的戰場。”
這轉折,超乎瑜寧的想象。她想過一千種一萬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被派遣到其他城市。
一時間,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回覆王子安。
王子安垂了眼。狹長的眼睫給眸子投上了一層朦朧的剪影:“好好考慮一下,不要感情用事。你知道,這樣安排是最好的。”
瑜寧點頭,不得不承認:“對,這樣安排是最好的。”
既能滿足瀾庭,又不會使瑜寧太難看,也不會讓王子安爲難。
好像真的很完美。
可......她覺得自己有些難以接受。
她說不清楚這難以接受的原因。也許,是她已經做好了辭職的準備,被突如其來的轉變嚇懵了。
也許,她只是不喜歡這種由人安排掌控的感覺——直接要求,甚至命令她去麗江,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王子安平靜的看着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抵抗和焦慮。微微嘆息一聲:“你可以先回家考慮一下,不必現在就做決定。”
瑜寧點頭:“好。”
回到家裏,下意識的去收拾了一下房間,又整理了一些日常穿的衣物。
在做這些時,她還沒有意識到,這代表着什麼。
收拾完衣服,打開了喔喔客戶端,找到了機票業務分類。
在她選擇了目的地“麗江”的時候,終於醒了神——她已經做了離開的打算,去麗江的打算。
意識到這些,忽然覺得心裏一陣空蕩迷茫。似乎,還有什麼沒有做,還有什麼放不下。
她不願意去追究導致迷茫的真實原因。
關閉了喔喔客戶端,又打開了QQ。
在QQ裏找到凰落,緩緩敲打下一句話:“我要去麗江了。”
她用的是一個肯定句。彷彿要去麗江已經變成了既定事實。
可,她心裏在想,她是想諮詢一下凰落的意見的。她其實是想問:“我該不該去麗江。”
凰落很快回覆:“去玩兒?還是?”
瑜寧深深嘆息:“公司派遣,去麗江工作。”
“多長時間?”
“還不知道。”
凰落沉默了。
沉默的瑜寧心裏有些不安。
她想,也許,凰落不願意理她了——她總是在對凰落單方面的傾訴自己的事情。這種交流方式,很容易讓兩人的關係失衡。讓凰落厭煩。
許久,凰落終於回覆:“必須要去嗎?”
瑜寧皺了眉。低聲重複一句:“必須要去嗎?”
她在問自己。
也許,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才能給出最優答案。
默默閉眼,去感受自己的心。
她感受到心裏有一種牴觸、抗拒、煩躁的情緒。
皺眉。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因何而起。
又去一遍遍的思考,去麗江和辭職之間的利弊。
思來想去,終於明白牴觸的根源——她是牴觸喔喔團的。
但這牴觸飄忽莫名,不可捉摸。
她想,也許這牴觸是比不得媽媽的態度的,也不比得王子安的情緒。
她想,她是願意爲媽媽和王子安做出妥協。
也許,除了爲媽媽和王子安,也爲自己。
雖然牴觸喔喔團,但依舊難以放下——也許,緣分未盡。也許,還不夠疼。
緩緩敲下幾個字:“對,必須要去。”
敲完發送,心終於落了地。
嗯,那就,這樣決定了。必須要去。總不是龍潭虎穴,怕什麼呢。
凰落許久纔回復:“好,去吧,等你回來。”
下了QQ,迅速的給王子安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單刀直入的開始:“我決定去麗江了。”
“好,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明天,或者,今晚也可以。”她忽然想迫切的離開這兒,迫切的去麗江。也許,想迅速的把一切坐實。免得自己後悔,或者免得橫生枝節。
王子安分外的善解人意:“不需要跟劉阿姨告別嗎?”
“我會打電話告訴媽媽的。”
“好,那就明天。”
“你先訂機票。訂好後把行程發到我QQ或者海燕,我讓梁行在機場接你。”
“好。”
訂完票,打開QQ,把航班信息發送給了王子安。稍猶豫一下,又發給了凰落。
王子安回覆的溫情,甚至有些婆媽:“到了麗江找個酒店長租吧,票據報給公司就好。生活或者工作中遇到困難都可以找梁行。”
凰落回覆的簡潔明瞭:“知道了,只是很抱歉,明天有要事無法相送。”
瑜寧逐個回覆,一視同仁:“好。”
第二天,公司內部郵件已經進行了全員通報。通報內容簡潔明瞭:薛瑜寧調任麗江,任職城市經理。
郵件寥寥幾句,介紹了瑜寧頗是華麗的受教育背景,又大方直接的誇獎瑜寧入職喔喔團後的勤勉與貢獻。
王鳳看完郵件,撇着嘴冷笑,又迅速把郵件截圖,小窗發給瀾庭:“瀾庭姐看到郵件了嗎?這要是不清楚事實的人,還真當她多優秀,所以高升了。”
瀾庭卻並不介懷:“管她高升還是低就,反正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招人煩就是了。”
“可是瀾庭姐,她配嗎?不是說好的要辭退嗎?調任麗江算怎麼回事?還直接任職了城市經理.....感情,打了人還能打出個升職?這一點也不公平!”
“哪來的什麼公平不公平?何況,我不覺得城市經理有多了不起。你別太得寸進尺了。告訴你,薛瑜寧之所以會離開北京總部,是因爲子安哥顧忌着我的情緒,知道了嗎?已經給足了我面子。做人還是知趣一些的好。”
王鳳停頓了很久,發送了一條長長的信息:“瀾庭姐,以你的身份,肯定是覺得一個城市經理沒什麼大不了。但是,薛瑜寧連實習期都沒過,就得到這樣的待遇,應該嗎?按照公司正常的流程,入職三個月以後纔能有機會參加競聘晉升。而安哥就這樣給她走後門,是真的顧忌你的面子,想讓她離開北京嗎?我看,說不定是想憐香惜玉,麗江藏嬌!”
王鳳的智慧,在這條長信息上達到了頂峯,展示的淋漓盡致。
瀾庭自然不會在意什麼職位,可,卻無比在意王子安的態度。
她覺得那句“憐香惜玉、麗江藏嬌”無比刺眼。
可,卻又不肯在王鳳面前示弱:“瞎說什麼,安哥會看上她?還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手段!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吧!”
發送完,又忍不住暗暗生氣。在她看來,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都是在和瑜寧的戰鬥。
而戰鬥的結果必然是她大獲全勝,瑜寧被踩進了泥土裏。
一開始看到郵件,得知瑜寧被調任麗江,有一瞬間的失落和不甘。但,又有些隱隱的歡喜——至少,王子安對她妥協了。
從這個層面來看,她無疑是勝出者。
可王鳳的一句“憐香惜玉、金屋藏嬌”,卻又讓她感受到,這場戰鬥被王子安巧妙地平息——他不過把瑜寧轉移出了戰場,哪裏來的勝負。
想到這些,心頭火氣更盛。
“蹭”的起身,有心想衝到王子安辦公室去質問,卻又怕逼的太狠,讓王子安反感。
戰爭的根源,無非是爭奪王子安的歡心。總不能捨本求末。
緩緩坐回座位,一遍遍給自己寬心——總之,瑜寧已經離開。
一個在北京,一個在麗江。而多少感情,都會隨着距離疏遠淡漠。
那麼,只當這戰爭的時間被拉延的更長吧。
她不相信,近水樓臺的千金小姐,會比不過一個遠在天邊的無名丫頭。
她相信,自己終將取得最後的勝利。
飛往麗江的航班上。
瑜寧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安安靜靜的看着窗外連綿的雲層。
忽而,聽到旁邊有人開口:“hi,能換下位置嗎?我的座位在頭等艙。”
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瑜寧恍惚了一下,恍惚自己是在做夢,或者,出現了什麼幻覺——那是許東的聲音。
那聲音真真切切就在耳邊,卻又飄飄渺渺,彷彿穿越了無數連綿的雲層。
驚詫的回頭,果然看到了許東精緻漂亮的臉龐。
他自上而下的看着她微笑。笑容染上了一抹朝霞的光輝,超凡脫塵。
馬上,見旁邊的男人夾着自己的公文包起了身:“你坐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