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鏡子細細看了自己一眼。還好還好,總不會顯得那麼憔悴狼狽。
收了鏡子和化妝品,緩緩的推門出去,一步一步邁向三樓。
心情悲壯而又膽怯。
上了三樓,走到工區,恰恰看到許東正要出門。
呆呆的怔在原地,那一瞬間,似乎所有勇氣都消失無蹤。
她覺得心跳迅速加快,身軀微微顫抖。
她這樣要強,要強了一輩子啊。
可是,她要拯救自己,也拯救自己的愛情。
努力的在嘴角撐出一個微笑:“你....要出去嗎?”
話說完,緊張的垂了頭。
這句話說得真不好。
可,她還能說些什麼?這裏是工區,有這樣多的人。
許東沉默了一下。
沉默的時間並不長,但對她來說,無異於一場酷刑。
每分每秒都那樣煎熬。
終於,許東開口,聲音輕飄。輕飄裏有幾分疏離和冷漠:“對,你有事兒?”
瑜寧有些無措。
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許東的疏離和冷漠。
咬脣,聲音低沉:“嗯,我想和你談談,你現在有空嗎?”
她所有所有的勇氣,似乎都用在了這句話裏。
許東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卻轉身喊了一聲:“小雅。”
一個戴着眼鏡,有些微胖的姑娘應聲跑了過來:“東哥,有事嗎?”
許東微微笑。
瑜寧看到他笑的溫柔和煦,彷彿春風一樣:“你不是對我說,我送了你手機,你要請我喫飯嗎?就現在吧。”
姑娘推了推眼鏡:“現在啊?可是....還沒下班,會不會有點不好?”
許東又笑,笑容彷彿蜜糖一樣甜膩:“傻孩子,跟我去喫飯好不?嗯,你就當是被借調出去了。乖,去拿包,我等你。”
瑜寧扯着嘴角,牽強的笑了一下。“就當被借調出去了。”好幽默的溫柔。
他以前也曾這樣對她。
一直以爲,這會是她專屬。
姑娘興高采烈的應了一聲,蹦蹦跳跳的跑遠了。很快,又蹦蹦跳跳的跑到許東身邊,抬着眼,蒲扇着眼睫毛去看許東:“我拿好了,我們可以走了東哥。”
瑜寧看到姑孃的臉龐稚嫩潔白,臉頰上有着一抹淺淺的潮紅。
真是一個可愛的姑娘呢。
許東從容自然的挽了女孩的胳膊,寵溺的看着女孩笑:“好,小雅想去喫什麼。”
一邊說,一邊挽着女孩往門外走。
瑜寧呆呆的立在原地,眼眸盯着許東和那姑娘挽在一起的胳膊。很般配,很溫馨。
走到門口,許東似乎意識到什麼,回頭去看瑜寧:“抱歉,不知道你想和我談什麼。但是,很明顯,我現在沒空。”
話說完,又挽着女孩走了兩步。
瑜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覺到了天塌地陷一般的絕望。
很快,許東又回頭,輕飄的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移到了門口的保安身上:“我們的門禁是個擺設嗎?誰都能進?競對公司的人進糯糯竟然像是進自己家一樣了?”
保安看了許東一眼,又看了瑜寧一眼,迅速明白了眼前的事態。
大步走到瑜寧身邊:“小姐,不好意思,非本公司的人不能擅進,請你離開。”
瑜寧僵硬的從嘴角勾出一個微笑。她覺得自己的笑容一定比哭還要難看。
僵硬的抬了腳,緩緩的朝大門走。心裏一個聲音不斷盤旋迴響——小醜,小醜,小醜。
她想,她現在一定像極了一個小醜。
她鼓起了好大好大的勇氣。
這輩子都不曾對誰妥協低頭。
她把自己所有的驕傲和棱角都收斂的乾乾淨淨。
以一個卑微到泥土裏的姿態來到這兒。
又被人狠狠嘲笑羞辱。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和許東怎麼會變成這樣?
呆呆怔怔的走回公司,強撐着精神,使自己不會在工區崩潰痛哭,只是拼命的逃回辦公室。在辦公室咬着牙,捂着嘴,低聲哭上一場。
推開門,強撐着平靜的臉立刻變得難看,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眼淚刷刷的往下掉。
可下一秒,卻發現,王子安坐在她的椅子上。修長乾淨的手指上,拿着她已經開封抽了兩包的煙。
瑜寧立刻把眉頭舒展,閉了嘴。生硬的去望着王子安。
她很想迅速的勾出一個微笑。可臉上的肌肉僵硬而麻木,不聽使喚。
那一瞬間,心裏又響起了那個聲音:小醜,小醜,小醜。
她真像是一個小醜。
王子安皺了眉。
她絕望的垂頭,不知道那皺眉是不是意味着對她深深的失望和嫌棄。
王子安輕聲開口:“怎麼又哭了?”
“怎麼又哭了。”
對啊,她怎麼又哭了。
總是掉着眼淚,像是個水做的人兒。
可惜這世界不是紅樓夢,她不是林黛玉。
她的哭相一定很難看。她一直哭啼啼的模樣一定很惹人討厭。
緊緊的咬脣,努力去組織着破碎的語言:“我沒事,剛剛....剛剛忽然想起了不開心的事兒,我會....會改,會變好....”
只這一句話,似乎消耗了全部的能量和精力。
她不想這樣強撐。她只想有個地方獨處。能讓她用各種狼狽的苦相哭上一場。
然後再慢慢整理自己的情緒,拼湊自己破碎的七零八碎的心。
王子安微微垂眼,很快,抬頭:“跟我回北京吧瑜寧,你在這兒,一點也不快樂。”
瑜寧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回北京。
回北京也一樣會不快樂啊。
回北京,她的心也會很疼。回北京,也無法改變,許東已經不愛她,甚至一點也不會尊重她的事實。
回北京,也無法改變這種糟糕的事態。反而,還要消耗好多好多的精力,去應付長途奔波,去面對瑜寧和王鳳的各種刁難指責。
王子安輕聲開口:“我等你,本來是想和你談工作。”
瑜寧抬手,擦掉眼角的淚痕。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好,我在聽。”
王子安深深嘆息:“公司邀請的主持人林格已經被糯糯戀提前挖走。我們要做的宣傳活動,本計劃是在後天。但是糯糯恰好趕在我們之前,是在明天。有了糯糯戀鋪天蓋地的宣傳,再到我們,怕只會成爲跟風的附庸。”
瑜寧怔了一下。那種天塌地陷般的絕望再次襲來。
原以爲,她只是失去了愛情。
現在才發現,還有更猛烈的暴風雨在等她。
王子安垂眼:“這件事兒,總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好像糯糯提前知道了我們所有的計劃,又巧妙的堵截了我們的路,披上我們的嫁衣。”
瑜寧呆怔在原地,死死咬脣。她已經猜測到了王子安的意思。
王子安在懷疑她。
確實,確實,確實是她。
她想,她現在應該徹底的坦白,再向王子安真誠的懺悔。
可,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已經受了很嚴重很嚴重的傷。
而一個卑微的姿態需要蓄積多大多大的勇氣!
她做不到,做不到。
只能傻傻的,呆呆怔怔的去看着王子安。
王子安沉默許久,終於抬頭看她:“所以,我懷疑公司的內部資料被泄露了。包括這次。包括你提議的那些。你曾經提議,讓喔喔戀開啓身份證認證模式。那時候公司並沒啓用,但是做爲了一個備選方案。但是馬上,這個方案被糯糯戀啓用了。有了他們搶先佔領市場,我們的工作,便很難再進行。而最讓人扼腕的是,現在公司發現,你當初所提的那個方案,極具價值。所以,我們無形之中,損失了太多。”
事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王子安已經挑開了去懷疑她。
並且這懷疑已經開始蔓延擴展。從本該是她揹負的責任,到她的清白無辜——王子安在懷疑,她把身份證認證模式這一方案提供給了許東。
而她在剛剛,失去了主動坦白的機會。於是,她現在要解釋,那嘴臉一定會更難看。她所有的行爲一定會更顯得卑鄙無恥。
王子安深深的看她,繼續開口:“瑜寧,難道你不想說些什麼嗎?”
瑜寧垂頭,聲音疲憊蒼老:“許東偷偷看了我的電腦,竊取了我筆記本裏的資料。這是,在來麗江以後的事兒。關於身份認證,我並沒對他說過一字一句。我想,那是他自己的主意。”
王子安笑了。笑容很冷,還帶了幾分無奈:“瑜寧,你是想說,你和他心有靈犀,目光一致,對嗎?”
瑜寧終於忍不住崩潰,抬頭,口不擇言:“所以呢?所以你想說什麼?你認定了我就是一個卑鄙無恥的人,認定了我和許東里應外合,泄露公司機密對嗎?所以,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對嗎?我需要承擔什麼?告訴我!我承擔!不要再問我口供,不要再循循善誘想勸我反省,直接說你的處理意見,直接告訴我結果好嗎?不要再逼我,我覺得我馬上就要瘋了。不,我現在,已經瘋了!”
話說完,俯身蹲到地上,失聲痛哭。
哭的像個孩子,肆無忌憚,不管不顧。
王子安有些驚詫和無措,迅速的走到瑜寧身邊,伸手想要去摟她。
瑜寧拼命的尖叫:“別過來,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