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安安安靜靜的看着瑜寧:“很抱歉,我知道我這樣做有些激進....”
話沒說完,就被瑜寧打斷:“不要抱歉,我也覺得你的做法是正確的。就該這樣。在你看來就該這樣。你覺得對我好,就是對我好。你覺得應該這樣,就應該這樣。我的感受一點也不重要。反正....反正一直在被人擺佈。”
話說完,已經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真狼狽!
許是爲了掩飾這份狼狽,許是爲了讓情緒能匹配得上自己的眼淚,忽而又變得尖牙利齒:“你們覺得爲我好,所以我應該入職喔喔。你們覺得爲我好,所以我應該做公關這個職位。你們覺得爲我好,所以要我向一個潑婦道歉。你們覺得爲我好,所以讓我來麗江。你們覺得爲我好,又可以讓我從麗江回北京。對啊對啊,我都知道,這些是爲我好。可是,誰考慮過我的感受?有沒有人問過我想要什麼?”
肆無忌憚的說了很多很多,似乎把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傾吐出來。
王子安有些手足無措了。呆怔許久,忽然抓了瑜寧的手:“是我不好,是我錯了。從現在開始,我尊重你的所有選擇。自己選好嗎瑜寧。選你想走的路,選你想待的城市,選你想要的生活。我會支持你,幫助你。”
瑜寧的眼神瞟到了王子安的手上。
她意識到自己的手被王子安拉在手裏。
忽然,又想起了許東。許東也曾幾次拉過她的手。
她偶爾假裝平靜,面上雲淡風輕。偶爾假裝憤怒,面上無盡嫌棄。
可是可是,心裏總是忍不住偷偷的歡喜。
她拼命拼命的努力,想找到被許東拉着的時候偷*喜的感覺。
可不過一場徒勞。
心情緩緩恢復平靜。抬頭去看王子安:“我們走吧好嗎?離開這裏,回北京。”
是的是的,她可以自己選擇。自己選擇自己想走的路,想待的城市,想要的生活。
可是,她心裏充滿了迷茫。也許.....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或者,她根本就沒有精力爲自己做出任何選擇。
只能隨波逐流,像飄在海面上的一葉孤舟。
惶恐的,茫然的,焦慮的。祈禱着風平浪靜。又要咬牙面對所有風雨叵測。
***
王子安終於買了第二天的機票。
瑜寧在飛機上沉默了一路。劉豔雙反而興致滿滿,一直和王子安低聲談笑。
瑜寧把視線移向窗外,迷迷濛濛中,聽到了劉豔雙說話的內容:“現在北京的房租也是貴的離譜,貴倒是不要緊,瑜寧自己住,我也總是不放心。從小到大,我一直忙工作,很少給她做幾頓正經飯喫。”
瑜寧和王子安一同沉默了。
兩人都是分外敏銳的人,自然聽出了劉豔雙的話裏有話。
瑜寧自然是無比懂得媽媽的。她知道劉豔雙說完這話,會殷殷切切的等着王子安回覆:“那就不要租房,反正,家裏房子大又空曠。”
她是想讓兩人迅速的確立關係。而同居,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一個聲明。
這讓瑜寧有些尷尬。
尷尬而又緊張。
她不知道王子安是否能明白媽媽的意思。更擔心王子安會想到歪處。比如:“房租這樣貴,不如給瑜寧買一套房子。”
這想法讓她不寒而慄。
沉默而又尷尬的等待片刻,聽到了王子安輕輕淺淺的聲音:“阿姨不要急,我會安排好的。瑜寧現在已經和我在一起,我總是會對她負責的。”
劉豔雙笑了。笑了一下,又分外精明的轉了話題,去說些無關痛癢的趣事。
瑜寧卻又因爲這句話思緒紛紛亂亂的起飛——安排,他要怎樣安排呢?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這在一起,卻總也不能讓人感受到舒適和安全。
思來想去,原因大概也只是——不平等,不平衡。
她和王子安的經濟狀況差之千裏,而如果真的在一起,必然是一個付出很多,一個或者被迫或者隨波逐流的追求許多。
而這樣.....這樣真的好嗎?
真是糟糕,她的小糾結小矛盾又來了。
努力深呼吸幾遍,終於讓自己平靜。默默閉眼,輕悠悠的陷入睡眠。
臨到睡前,感受到有衣物輕輕的蓋在了自己身上。
她眼睫微微動了幾動,沒有睜眼,沒有開口說些什麼。
***
出了機場,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瑜寧感覺自己又開始焦慮了。
這焦慮也許是出於對瀾庭和王鳳的恐懼。
也許,是出於對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羣的恐懼。
她感覺自己彷彿一滴水珠,只要落入人海,頃刻間就會消失的不見蹤影——這樣平凡普通。
甚至這樣卑微粗鄙,沒有一絲一毫耀眼的光芒。
她如同街頭芸芸衆生裏的每一個人。芸芸衆生裏的每一個人如她。
這種感覺,讓人恐懼而又絕望。
正沉溺在這種恐懼而又絕望的情境中,卻發覺一隻手從容自然的拉了她的手。
瑜寧猛然驚醒,迷茫的抬頭,看到了王子安完美的無可挑剔的一張臉。
那張臉上帶着溫溫潤潤的笑意:“我們回來了。”
瑜寧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句:“我們回來了。”
話說完,心中突然變得開朗寬闊。
“我們”.....多麼美好的一個詞彙。
她忽然懂得,戀情爲什麼會顯得那麼美好和美妙——即便再平凡的一個人,在戀人眼中,也是天下絕無僅有的,獨一無二的。
那種重要和獨特的感覺,實在是這世界上的奢侈品。
似乎,在這一刻終於想開。或者,心突然打開。
她要好好和王子安在一起。努力的和他在一起。
不去計較任何事情,不去在意自己詭異複雜的小情緒。
只安安靜靜的,從從容容的和他在一起。
接受他。把他放在心裏。
也會努力的對他好,讓他把她放在心裏。
並且啊並且。放在心裏的時候,心會是溫暖的,甜蜜的。有長的扯不斷的柔情。那柔情絲絲縷縷,細膩而又堅韌。彼此溫溫柔柔的纏繞。
三人一路上了車,先在瑜寧住的小區停了。
王子安搖下車窗,眼眸堅毅真摯:“乖,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瑜寧認真的點頭。
忽然覺得,和王子安之間充滿了默契。
她沒有問“等我消息”,等的是什麼消息。
但是卻覺得,那一定是個讓人安心溫暖的消息。
王子安輕輕點頭,似乎也覺察到了她的情緒。
兩人相視而笑。
車很快開遠。瑜寧望着車的背影,莫名覺得心變得寬闊。
有風徐徐吹過臉頰。溫情柔軟。
輕飄的往小區走。忽然感受到,天地寬闊,心也寬闊。
情緒變得好快,好難琢磨。但一切又自然而然,平緩的看不出一絲轉折過的痕跡。
這一夜,睡得安穩香甜。在夢裏,心寬闊而又安全,輕盈而又柔軟。
第二天,是被王子的電話叫醒的。
王子安的聲音在電話裏顯得分外磁性好聽:“起牀了沒。”
瑜寧覺得,她聽到了心歡喜跳躍的聲音。這種感受不知從何而起,也來不及去細細追究:“起了。”
王子安在電話那頭輕微的笑:“好,在家等我,我去接你。”
掛斷電話,瑜寧迅速的從牀上爬起來,迅速的洗漱穿衣,又對着鏡子細心的化了淺淺的妝。
收拾好自己,又迅速的去收拾房間。
一切都做好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門半掩着,敲門聲響了一下,聽到王子安的聲音:“嗯?小兔子乖乖,門可以開嗎?”
瑜寧失笑:“好啊,歡迎大灰狼進來。”
王子安進門,手掩在了背後。
瑜寧愣了一下,忽然走到他身邊,下意識的抱了他。
抱住他的時候,心裏稍稍驚詫了一下。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樣勇敢,可以這樣自然從容的去抱一個人。
不知道爲什麼,見到他進來,突然就好想去抱着他。
王子安輕輕在她額頭吻了一下:“好乖,好意外,好驚喜。”
話說完,手臂伸到跟前,魔術般的變出一束玫瑰:“嗯,據說,女孩子都會喜歡花花草草。”
瑜寧驚訝了一下。心裏迅速被滿足和歡喜充滿,把玫瑰花接在手裏,滿眼都是花朵的嬌豔鮮嫩。
滿足的嘆息一聲,抬眼去看王子安:“好乖,好意外,好驚喜。”
王子安抬手樓了瑜寧的腰:“乖,我想很抱歉的對你說,也許,我又要爲你做主了。但是我想,這次你會喜歡。因爲,昨天晚上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已經開始接受我和我們的感情。”
瑜寧怔了一下:“我的眼睛說話了?”
王子安認真的點頭:“對,你的眼睛說話了。說可以讓我住進你的心裏。”
瑜寧垂眼,把頭靠在王子安懷裏。
她清清楚楚的聽到了王子安的心跳聲,強裝有力。
清清楚楚的聞到了王子安身上的香水味,迷人的完美。
王子安拿手去摸她的頭髮:“跟我住在一起好不好?嗯,兩個房間。你可以和阿姨在一起,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嗯,只有我們三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