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時的感覺很不好,瑜寧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那種氣味不知該怎麼形容,似乎是消毒水混着針頭和金屬的味道。
讓人感受到尖銳疏離和壓迫——她不喜歡這種味道,甚至是抗拒這種味道。
掙扎着起身,迷茫的四望:“我要回家。”
身邊有人湊到跟前,聲音有些低沉暗啞:“瑜寧,你醒了。”
她迷惑着看着那個人,看不清他的臉龐,聽不清他的聲音。只是不斷的重複着:“我要回家,我要媽媽。”
馬上,又聽到了一個女人壓抑的哭聲:“瑜寧,不要嚇媽媽了,媽媽在這兒,在這兒。”
瑜寧恍若未聞,掀開被子,起身就要下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我媽媽。”
她絆倒了一個凳子,又很快被人抱入懷裏:“瑜寧不要這樣瑜寧。”
她抬頭,眼神裏一片迷茫和混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王子安終於掉了眼淚,眼淚滴到了瑜寧的臉上,觸感冰冷:“好,我們回家,馬上回家。”
***
車上,劉豔雙把瑜寧抱在懷裏,王子安在前面開車。
瑜寧在恍恍惚惚中半睡半醒。
她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那天很黑,無星無月。爸爸推着一輛手推車。媽媽坐在車裏,把她抱在懷裏。
她在媽媽的懷裏睡得昏昏沉沉。短短的一段路,像是睡了一生一世。
她在迷茫中一直喊着:“媽媽。”
劉豔雙一聲一聲的答應着:“我在,我在。”
可瑜寧卻對這一聲一聲的回應充耳不聞,依舊在低喃着:“媽媽。”
到了家裏,王子安拉着瑜寧的手往屋裏走。
瑜寧固執的掙脫:“我自己走,我要回家。”
可剛抬腳,就摔倒在地。
摔的乾脆響亮。
王子安和劉豔雙飛快的把她拉起來,摟在了懷裏。
劉豔雙已經沒了主意,哭噎的上氣不接下氣:“瑜寧,你是要嚇死媽媽嗎?你不要這樣嚇媽媽。瑜寧,你能聽到媽媽說話嗎?回媽媽一句,回媽媽一句。”
瑜寧眼眸呆怔,虛飄的去看屋頂:“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王子安把她攔腰抱了:“不怕不怕,我們已經到家了。沒事沒事,我在呢,我在呢。”
把瑜寧放在了牀上,又脫了她的鞋和外套,剛要去蓋被子,又見瑜寧從牀上爬起來,迷迷濛濛的喊着:“我要回家,回家。”
劉豔雙又掉了眼淚。
王子安緊緊的摟了瑜寧:“你已經回家了瑜寧。乖。沒事,不要怕不要怕,好好睡一會,睡一會就沒事了。”
瑜寧在他的懷裏拼命的掙扎,力氣經常出奇的大,一邊掙扎,一邊嚎啕大哭:“我要回家。我想我媽媽,媽媽,媽媽我想你。”
劉豔雙拉了瑜寧的胳膊:“媽媽在這兒啊,在這兒呢。”
一邊說着,一邊淚眼朦朧的去摸瑜寧的頭:“這孩子,燙的好厲害。子安,我們要不要再去醫院,我覺得我要被嚇死了。瑜寧是我的命根子啊!”
王子安猶豫了一下,卻見瑜寧拼命的掙扎:“我要回家啊媽媽,我要回家!”
王子安咬了牙,又將瑜寧攔腰抱起,扭頭對劉豔雙說了一聲:“阿姨,去找退燒藥。”
話說完,迅速的把瑜寧放到牀上,自己側身躺了,緊緊的抱住瑜寧:“乖,不要怕,你現在就是在家,就是在家。”
瑜寧聲音逐漸變低:“頭好疼,好疼。”
王子安迅速抬手:“沒事沒事,不怕不怕,是不是這裏疼?不要怕不要怕,一會就不疼了。”
一邊說,一邊拿手指去揉瑜寧的太陽穴,又把手指梳進了頭髮裏,去按摩頭皮。
瑜寧抬眼,目光迷離,怔怔的盯着王子安,忽然,便仰頭,拼命的索吻。
吻得瘋狂而又迷亂。吻了,又緊緊的勾了王子安的脖子,一聲一聲的喊着:“老公、老公、老公。”
王子安怔了一下,很快回應:“老公在,老公在呢。”
話說完,又掉了一滴眼淚:“瑜寧,你不要怕,不要難過,老公在。”
劉豔雙很快端了藥和水過來,王子安把藥和水接在手裏,聲音溫柔寵溺:“乖,喫了藥,我知道瑜寧最乖了,聽話。”
瑜寧在迷迷濛濛中,果然順從的把藥喫了,喝完水,靠在王子安懷裏,昏昏沉沉睡去。
***
第二天。
瑜寧睜眼時,感覺頭腦昏沉,嗓子疼的厲害。抬了一下手腕,發現一陣尖銳的疼痛。眼眸斜瞟,看到手腕上貼着厚厚的一層紗布。
迷茫了一下,恍惚的記起了酒後發生的事情。
那些事情並不完整,碎裂成一片又一片。
瑜寧拼命的在腦裏整理着這些碎片,卻總也理不清明。
王子安睜了眼,下意識的去摟瑜寧,聲音裏帶着剛醒的慵懶性感:“乖,還疼嗎?哪疼?”
瑜寧這才發現,王子安躺在牀上。
猶豫了一下,牽強的對着王子安笑:“我很好。”
王子安把她撈進懷裏,拿手去摸她的頭髮:“傻孩子,你怎麼能那麼傻。有什麼心事爲什麼不告訴我。”
瑜寧猶豫了一下,繼續笑:“我很抱歉安哥,你和媽媽是不是嚇壞了?”
笑的好傻,好難過。
可是她知道,她現在應該笑着讓大家放心,再悔恨的對衆人懺悔。
她不知道她爲什麼就做出了那樣的事兒。彷彿那個割腕自盡的姑娘並不是她。
而如今,終於清醒,除了手腕上隱隱的疼痛,再難感受到什麼。
沒有劫後重生的大徹大悟。也沒有求死不能的悲痛欲絕。
彷彿一切都不是發生在她的身上。
或者這件偏激到極點的事情不過和醉一次酒一樣,稀疏平常。
是感受太遲鈍了嗎?還是所有的痛感所有的瘋狂,又重新被壓制了?
王子安聲音有些猶豫遲疑:“瑜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參加一個,個人成長之類的課程?”
王子安話說的很慢,似乎在一字字的考慮,一字字的斟酌。
瑜寧敏銳的覺察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你要不要去看個心理醫生。”
王子安也許是害怕,害怕她有什麼心結解不開,又會做出什麼傻事。
還害怕說的太直接,觸碰她脆弱敏感的神經,讓她起疑,讓她痛苦。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知道該怎麼安撫王子安的恐懼和擔憂。
王子安拿手去摸她的頭髮:“一直都想去感受一下這樣的課程,想去做沙盤遊戲,還想嘗試一下催眠。嗯,也許會很不錯呢。”
瑜寧在心裏淺淺嘆息,抬眸,笑容溫良無害:“好呀好呀,但是,不是現在好不好?我現在要好好努力工作。也要好好調整自己。安哥,我想我需要藉由生活上的正常狀態,來平復心理上的各種起伏。不知道這樣說你會不會懂。我只是....只是好需要,讓自己看起來正常。我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停下來去專門舔砥傷口,那樣,我會覺得自己病的很重很重。”
王子安輕輕嘆息,點頭同意:“我懂我懂,我都懂。但是答應我,不要自己扛着,有什麼心事對我說,有什麼心結對我說,有什麼怨氣對我發。所有難過,由我承擔。”
瑜寧淺淺嘆息,靠在牀上,茫然的去看天花板。
王子安深深的看她,許久,終於開口:“丫頭,你知道,你昨晚一直在說什麼嗎?”
瑜寧抬眼:“說什麼呢?”
“你一直抱着我,在喊我老公。”
瑜寧怔了一下。“老公。”這個稱呼好生疏。
努力努力去搜尋記憶,這輩子,好像只這樣喊過許東。
那是在兩人都很動情的時候,在牀上被情慾衝昏了頭腦的時候,被許東強硬的要求,才勉強出口。
但是其實,她心裏已經悄悄喊過了無數次。
迷茫的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眼:“老公。”
在心裏唸叨一下,迷茫的去看王子安:“可是,爲什麼呢?”
她爲什麼要這樣喊?
因爲心裏想着許東?還是潛意識真的希望,王子安成爲她的老公。
又或者,只是她單方面的渴望。
渴望有一個人爲她撐天立地。
王子安眯眼,努力調動着氣氛:“大概,是想嫁給我了。”
瑜寧垂了眼瞼。忽而又抬眼:“我還說過什麼嗎?”
王子安皺眉回憶:“你說,你害怕,想回家,想媽媽。可是,阿姨就在你旁邊,你好像看不見。”
瑜寧把頭靠在王子安懷裏:“還有嗎?”她忽然覺得好迷茫,好想知道,自己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王子安抬了手:“你看,你像個小野貓,一直拼命掙扎,勁兒好大,我有些抱不住你了。”
瑜寧看到王子安手上幾道淺淺的抓痕。
輕輕把手覆在他的手腕上:“對不起安哥。”
王子安搖頭:“不,是我對不起瑜寧。我看到你那麼難過,好傷心也好內疚。我不知道辦,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不那麼難過。”
瑜寧輕輕嘆息,拼命忍住眼淚:“還有嗎?我還說了什麼?”
“你好讓人心疼。我進房間的時候,聞到了好濃烈的酒味,你已經昏迷,在昏迷裏不斷說着胡話,你時候說好難過,你說死了好了。你一直在喊着,想死了。我和阿姨嚇得魂飛魄散。阿姨一直在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