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吧出來後,馮都先送西城回家,然後再去醫院看看老爸。馮都抱着方向盤並沒有發動汽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發呆。
西城扭臉看着他,問:“幹嘛呢?”
馮都心事重重的說:“《歡天喜地九仙女》是個好項目。”
西城點了點頭道:“你不是說準備見投資方嗎?不過馮都,我聽說有個製片人帶着項目去見投資方,結果投資方直接跟編劇聯繫,把製片人給甩了。”
馮都扭臉看着西城,也擔心的說:“怕就怕這個。”
西城試探性的問:“先和二明老師籤合同?”
馮都正愁這個呢:“簽了合同就得付錢,從肖二叔那拿回來的五十萬僅僅夠公司運營的,咱們沒錢。要不,我把我們家的房子押出去?”
西城笑道:“那你不也成黑子了嗎?”
馮都苦笑,點了點頭:“咱不提二明老師的名字,二明老師是寫傳統題材的,別人一時也想不到會是他。”
西城贊同的說:“嗯,走吧。”
吉普車駛入茫茫的黑夜中,送西城到家,然後又去醫院裏。
抵達醫院,進入病房。
馮都盯着病牀上的馮勝利,驚訝的問:“李銘柱打算給您錢?”
馮勝利點點頭道:“我答應了,出了院他讓你武大爺給我送過來。”
馮都氣憤的說:“什麼?您答應了?”
馮勝利盯着馮都,神祕兮兮的問:“你小子是不是還計劃着什麼呢?”
馮都沒好氣的點點頭:“啊。”
馮勝利嘆了口氣,說:“我就知道你小子!我答應要他的錢,那小子沒準就放鬆警惕了。”
馮都一愣,旋即嘿嘿笑起來:“爸,嘿嘿嘿,您還真是有長進。”
馮勝利瞪了馮都一眼,氣呼呼的說:“怎麼跟你爸爸說話呢?”
馮都暢快的一笑,事情他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
第二天,馮都去找資方談《歡天喜地九仙女》的項目,聊過之後,投資方盯着馮都問:“這個項目有點意思,編劇是哪位啊?”
馮都戒備地盯着投資方,沒有明說:“一個朋友。”
投資方尷尬地笑笑,知道自己的目的被人猜到了,連忙問:“要不弄個項目策劃書,咱們研究研究?”
馮都點點頭說:“行。”
投資方不懷好意地笑着。
伊春無意間知道馮都的顧慮之後,忽然一下,計上心頭,晚上回家時打電話約了二明,有女演員約晚上去家裏,二明當然樂意之至,高高興興的就答應了。
精緻的小單元房,光線柔和,裝修漂亮,幾案擺滿了各種小玩意。伊春身穿絲質衣裙,性感嫵媚,她端着酒杯走到二明面前,將另一隻酒杯遞到二明手裏:“我朋友從英國帶回來的,威士忌。”
二明盯着伊春性感的身材,眼睛都發直了:“啊,啊好好!我以爲你一直在內蒙呢。”
伊春和他碰杯,嫵媚的說:“早就就回來了,我的活兒基本上完了。二明老師,一個破專題片也沒什麼意思啊?但好歹我也是那家公司的股東,不得不參與。”
二明放下酒杯,問:“問你個事,馮都讓我把項目給他留兩個月。你們那家公司還有緩嗎?現在看着,效益也不怎麼樣啊。”
伊春笑嘻嘻的道:“就算公司的效益不好,不是還有我嗎?二明老師,你把項目給了我不就完啦?”
二明驚愕的反問:“給你?難道你還打算演女一啊?不行,本來就是大女一的戲,你根本撐不起來,你要演這戲就算毀了。”
伊春沒好氣的說:“我沒打算演女一,女二還不行啊?”
二明思忖一下,然後才說:“女二?大家商量商量吧。”
伊春假裝生氣的嬌嗔:“還商量?跟誰商量?您也太瞧不起人了。”
二明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實話實說:“你的歲數有點大了,仙女最好是小姑娘。”
伊春嫵媚地瞪二明一眼,撒嬌說:“項目就給我唄。”
二明苦笑着反問:“你打算跟我籤合
同啊?”
伊春點點頭說:“可以啊,但我沒錢。”
二明瞪大眼睛,反問:“沒錢您這不是逗着玩嗎?”
伊春指着自己:“我,我行嗎?我能當錢用嗎?”
二明的眼中忽然蒙上一層曖昧的色彩:“你?”
伊春嫣然一笑,嬌嗔:“您可別多想啊,我現在還不打算跟你怎麼樣呢。我是說,如果這個項目在我手裏搞成了,那就萬事大吉了。萬一不成,我就嫁給你。您不是喪偶了嗎?多幸福啊。”
二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伊春,反問:“你?嘿嘿,咱倆差着二十歲呢,你們家父母能答應嗎?”
伊春連忙道:“我姥姥說過,男人歲數大點知道疼人。雖然您才華橫溢,但終歸五十歲了。我可一點都不嫌棄您,就算您喪偶我都不怕,您還能把我剋死啊?我堅強着呢!”
二明沒好氣的說:“我是喪門星嗎?”
伊春繼續撩撥他:“二明老師,您德高望重,還是文化人,我肚子裏沒什麼貨,您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項目給我,咱倆籤個合同。如果一年之內搞成了,您名利雙收,到時候我認您當乾爹。即使一年後搞不成,您就把我弄走。怎麼着您都不喫虧。”
二明摸着額頭,思索起來:“這事,聽着倒挺新鮮的。”
伊春沒好氣的道:“您說,我們演員爲了一個角色容易嗎?其實我真不想嫁給您,我是真心想把這項目做成。”
二明思忖一下,又問:“要不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算定金吧?”
伊春嘿嘿地笑着道:“我說過,我沒打算嫁給你,我就是想把項目做好。如果給了你定金,你和馮都好歹也是朋友,將來你們倆還怎麼相處啊?”
二明驚奇的問:“這事跟馮都有什麼關係?”
伊春正色道:“如果將來我和馮都結了婚,咱倆有了這層關係,你還怎麼跟他見面啊?不尷尬嗎?”
二明愣愣的反問:“什麼啊?馮都不是跟西城好着嗎?”
伊春忽然惱羞成怒起來:“他逗那女的玩呢!”
二明苦着臉說:“我的天,真夠亂的。”
伊春拽着二明的胳膊,撒嬌說:“就這麼定了。啊,求你了,二明老師!”
二明使勁在額頭上拍着,嘆了口氣:“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但你得把房子抵押給我,如果一年之內項目做成了,就當什麼也沒發生,房子還是你的啊!如果項目沒做成,你說話算數跟我結婚了,房子也還是你的啊——”
伊春想了想,咬緊牙關然後說:“行,房子就抵押給你。”
二明使勁點頭:“行!其實我要你的房子也沒什麼用,就是預防萬一。”
伊春瞪着二明,沒好氣的說:“哼!編劇,沾上毛比猴都精。”
二明苦笑着道:“嘿!我就是幹這行的。”然後兩人又喝了一點兒酒,二明才醉醺醺的離開了伊春家。
伊春拿着合同,眼中露出得意的光芒。
小公園環境優美,四嬸和徐音坐在小公園亭子中聊天,石桌上擺着個挎包,挎包開口的方向對着四嬸。
馮都上次拜託徐音來套四嬸的話,這會兒魚兒正上鉤呢。四嬸張牙舞爪,一副不屑的說:“其實啊本來真沒他的事,李銘柱就是三類人啊,上面明文規定他那種人不能當頭。但你猜怎麼着,他的關係不是放到我們廠裏了嗎?那小子半夜裏偷偷摸摸改檔案去了,把他當革委會那一段的歷史給抽走了。”
徐音驚訝的反問:“改檔案?別人都不知道?”
四嬸點點頭道:“檔案只有上級調檔的時候才能看呢,改了也沒人注意啊,何況也不是每個人都清楚他的底細。”
徐音疑惑的問:“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四嬸繼續咧着嘴說:“那天晚上正好是我和大劉值班,結果讓我倆撞上了。你是沒看見什麼叫能屈能伸啊?人家李銘柱就是!碰上我倆,人家“咣噹”就給我們跪下了,就差叫親爹親媽了!”
徐音又問:“那你們就把他給放了?”
四嬸一拍大腿,喲呵一聲:“人家都跪
下了,好聽的說了一大籮筐,誰也沒把誰家孩子扔到井裏去啊,我和大劉也只能算了。”
徐音八卦的問她:“您沒敲他一筆?”
四嬸得意的笑起來:“我能饒了他嗎?我們家的電視票就是他給的,給了兩張了,我妹妹家的電視就這麼弄來的。大劉傻,他不敢要,有時候男的要是沒出息起來,哼,不提了。”
徐音點點頭道:“哦,那後來李銘柱怎麼做了廠長呢?”
四嬸嘆了口氣,然後說:“人家會來事啊,天天變着法爲局裏的同志搞福利,人見人喜歡。後來上面調檔案,一查,這人還沒什麼毛病,那小子不就升起來了?”
徐音思索着道:“怪不得當年勝利停薪留職,你和大劉都沒事呢。”
四嬸得意洋洋的說:“是啊!那小子敢讓我們倆停薪留職嗎?他就不怕我們把他那點事給抖落出來?”
徐音繼續套話:“後來他讓馮勝利倒彩電,也是打算巴結上面?”
四嬸點點頭說:“李銘柱本來還想接着往上爬呢,但那人的能力也就那樣,機電公司一直半死不活的。”四嬸忽然拽住徐音,神祕兮兮的說:“這事可別往外說,每次漲工資李銘柱也沒少了我的,也算他有點良心。”
徐音點點頭道:“放心吧。”
說着,徐音將桌上的挎包拿了下來,繃緊的神經也鬆懈下來,她的任務總算完成了。但是,心中又有另一股氣湧上來,恨不能把李銘柱碎屍萬段。
馮都和資方談完合同,從酒店出來。徐音快步上前,狠狠道:“沒想到李銘柱都壞到骨子裏去了,怪不得你爸一直恨他!現在他們廠多一半的人都盼着李銘柱下油鍋呢——”
馮都疑惑的問:“四嬸跟您說什麼了?”
徐音將包遞給馮都,點點頭說:“都在裏面呢。”
馮都接過挎包,從裏面拿出一臺小攝像機,他冷笑:“這回八九不離十了!徐阿姨,謝謝您啊。我爸倒是也估計到了,但還是別和他說太多。”
徐音答應下來:“好。”
馮都幫徐音叫了一輛出租車回家,自己開車回公司,他剛剛到辦公室,西城將錄取通知書扔到桌上,反問:“我剛剛從複印機裏取資料的時候看見的,這是怎麼回事?”
馮都看了一眼,是一張肖唯一的錄取通知書,沒好氣的說:“假的,做得不太像,馮青讓他們修改呢。”
西城恍然大悟:“我還奇怪呢,高考明明還沒開始,錄取通知怎麼會出現在咱們這兒?馮都,你們到底做什麼呢?”
馮都搖搖頭解釋:“肖唯一打算報考廣院的播音主持專業,但她父母死活不同意,想用這個糊弄她父母,生米煮成了熟飯再說。”
西城自上而下地打量他,反問:“你肖叔要是知道了,不得跟你急眼嗎?”
馮都無奈的說:“肖唯一天天跟我耍賴,她求我,死皮賴臉的纏了我好幾天,你說我能怎麼辦?”
西城嘆了口氣,走到窗前,望着停車場,自言自語似的說:“又一個想幹這行的。當初你打算開公司,我什麼都沒說就加入了,知道原因嗎?”
馮都沒皮沒臉的說:“咱倆好啊。”
西城冷峻的回:“也不全是。”
馮都走到西城身後,摟着她的腰,反問:“還有什麼?”
西城憧憬的說:“我知道那是你的理想,你打算通過電視,通過電波信號的傳播證明你存在過,當年我覺得這是一件偉大的事,一件讓人內心澎湃的事。但現在我已經有點煩了,完全都變成一門生意。”
馮都將臉埋在她的肩上,疲憊的說:“我們必須要先解決生存問題!”
黑子推門進來,看到二人摟在一起,笑着擺手:“那什麼那什麼,呦,我可什麼都沒看見啊——”
馮都放開西城,轉身問:“什麼事?”
黑子舉着張報紙,笑着說:“合資的事上新聞了,說這兩天就簽約!”
馮都揮動拳頭,激動的說:“動手!現在就通知電視臺的朋友,開始!”
黑子也興奮的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