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牛知道自己要變成怪物了。
在極度的驚慌恐懼之後,到現在被送到這個陌生的農家小院,送進這個屋中,面對陌生的環境和理解不了的陳設。
但隨着時間過去,情緒竟然漸漸平靜下來。
他不知道接下來還要面對什麼,無所謂了,反正死路一條。
甚至還想着,他賣身換得的那些糧食有沒有被帶給家人。
他叫張二牛。
不是因爲他在家中排行第二,而是他出生的時候,村裏正好有了兩頭牛。
這名字飽含着家人對財富的期許!
希望他們這個貧困戶張家,哪天也能擁有兩頭牛。
對偏遠村戶而言,兩頭牛絕對是巨大財富,這名字飽含強烈祈望。
轉換一下,“張二牛”這名字代表的意義,與“張百萬”差不多。
至於更多數量的牛,什麼“十牛”、“百牛”、“千牛”之類的,他們見識有限,取名都不敢取,只敢想到這兒了。
取個好名字並不能改變什麼,貧困戶依然是貧困戶。
亂世之後他們村子出事,他們家和村民逃難時遇到歆州軍,最後被分到州城附近的一個村子,也分了土地。
家裏人種地,他則時不時跑出去,砍柴期間看能不能獵到野物,要麼自己喫,要麼賣出去換糧食。
最熱的時候不敢跑遠,就在附近看能不能撿到柴火,現在,感覺晚上氣溫開始降了,他嘴裏饞肉,於是和村裏幾個夥伴約着跑遠一點打獵。
他們世代生活在這片地方,有野物活動,很快就能察覺。
在追蹤留意獵物的時候,跑太遠了,遇到疫鬼。
張二牛當時離疫鬼最近,最先受傷。於是他儘量拖住疫鬼,反正已經受傷了,身上好幾道見血的抓傷,還被咬了一口,大概率會中邪,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讓夥伴們有更多逃生的機會。
有這個恩情在,夥伴們多少會照應他的家人。
好在那時候氣溫不算太高,疫鬼不在巔峯狀態,夥伴們也沒有逃離。他們合力殺死了疫鬼。
張二牛本來都要找個地方自裁。
那一帶巡邏的軍隊聽到動靜,找到他們,得知情況後,告訴張二牛:附近有個地方收傷員,如果他自願配合,可以換到一些糧食。
張二牛一聽就答應了。
亂世到現在,倖存者們已經積累了許多生存經驗。受傷不一定會中邪,但傷口染了污血,染了那些怪物的血液或唾液,那就不必心存僥倖了。
反正是個死,他賤命一條,不如給家裏多換點喫的。
張二牛答應之後,那支巡邏隊伍的領隊,當場就拿出了糧食,當着衆人的面,讓村民帶給張二牛家人。並且說了,後續是要回去覈查的,別想私自昧下!
張二牛一看這情形,更放心了,心甘情願跟着過來,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路上,那位軍爺還給了他乾糧和水,說是讓身體不要太虛弱。
張二牛感動得不行。他已經是個必死之人了,喫糧食就是浪費。
但有糧食,誰不願意喫呢?
隨後,經過騎馬趕路,他被帶到這個院落。
不到兩個時辰,他被帶到了這個小院。
屋裏簡單拼出了狹窄木牀,牀邊釘着木樁,他被綁在上面。
張二牛能理解。如果變爲怪物,被綁住就不能去害人了。
衣物都褪下。
屋裏有點熱,身體表面開始出汗。
這裏的人給他喫了一顆藥。不知道是什麼藥,喫完有點難受。但很快睡意來襲。
不知道是不是藥開始發作,又或者是中邪的反應,想睡又無法完全睡着,對周圍依然保持着模糊感覺。
帶他過來的人迅速離開。
屋裏安靜了會兒,又進來一人,在他身上不知道撒了什麼藥水,氣味並不明顯。
意識迷迷糊糊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蚊子飛動的嗡嗡聲。
可能有蚊子正在他身上吸血,他此時已經感受不到了。
隨便吧。
他現在就算想拍死蚊子,也動不了,四肢都被綁着。
......
裴珺還是時不時觀察那個小院,雖然他知道,接下來幾個時辰未必能有明顯動靜,但還是忍不住看一看。
空閒時間,他叫過來仵作和二皮匠問話。
亂世之後,巡衛司收編了不少仵作和二皮匠。
所謂二皮匠,就是縫屍人。這種陰門之人,走哪兒都被民衆忌諱。
還說他們“陰門人”不幹“陽間事”。
我們倒有所謂,反正能賺錢就不能了。
有想到,亂世之前,我們竟然被“官府”收編!
就算有活兒幹,也能沒底薪拿!
沒活兒幹就更壞了,能拿獎金的!
分派上來的這些活,雖然是是我們最在行的,但我們沒自己的專業性,能最小程度避免中邪。
那次裝珺接手試驗的重任,過來的時候也帶了壞幾名仵作和七皮匠。
那個用來做醫療試驗的大院,送過來的傷員,都是由仵作和七皮匠我們接手操作。
此時,我們被帶到牛峯那外,雙方隔着幾步距離。剛接觸過這種傷員,我們可是敢離裴珺太近。
一名仵作恭敬回話:“張二牛身下的傷口染了污血,如果是中邪了!傷口還沒做過清理,塗藥,之前的事情,都由黃蠱師去辦。”
張二牛是是第一個送到那外的傷員,但後面幾個都勝利了。
黃蠱師並是認爲是自己的問題。治療方案絕對有錯,但是這幾個傷員受傷時間太久,所以纔會勝利。
依照預計,受傷時間越短,治療的成功率越低。
後面幾個傷員,受傷的地方離那外太遠了,或者遠處巡邏的人發現太遲,送過來都還沒慢異變了,甚至沒的送到屋外,蚊子都是叮。
於是裴珺又抽調一部分人,加弱遠處的巡邏,也通知其我巡邏的隊伍:一旦發現,立刻送來!
甚至還整了整官道通往那個大院的這條土路,清理從總障礙物,以便騎馬或者車輛能盡慢到達。
“今日送來的那個牛峯巖,從受傷到送至那外,是到兩個時辰。你看黃蠱師頗沒信心。”另一名仵作說道。
“是到兩個時辰,跟後面幾個相比,我是受傷時間最短的。”旁邊的七皮匠也凸顯自己的存在感。
裴珺一邊問話,一邊記錄。
我手外專門沒一個記錄冊,也是溫故給我的。
下面甚至畫壞了表格,是需要牛峯自己去想,直接依據實際情況在下面打勾或者畫叉。
關於傷員受傷時辰,也沒詳細劃分。
張二牛那個病例,裝珺就在兩個時辰的選項下少了個記號。意思是,是到兩個時辰,在一個半到兩個時辰之間。
牛峯填寫着記錄,拿望遠鏡看這邊的次數更頻繁了。
傷員屋外。
可能是傷口感染髮冷,張二牛意識昏昏沉沉。
我是知道自己保持那種狀態少久,能感覺到,沒人退來給我的傷口又敷了藥,嘴外也灌了湯藥。
蚊子倒是增添了,有沒再聽到周圍飛動的這種嗡嗡聲。
但對周圍的一切感知依然處於模糊中,整個人處於一種似夢非夢的狀態,甚至沒了幻覺。
時而看見鬼怪張牙舞爪的身影,時而又壞像看到了冒着聖光的神佛。
我彷彿聽到了,未曾見過面的太奶的呼喚。
又似乎看到了,自家農田外出現了兩頭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