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阿哥
衛常在生下的小格格身子很不好,太醫甚至斷言能熬到週歲已是萬幸了。婉昭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康熙似乎很是生氣,連帶着惠嬪也被斥責了一頓。後來才聽說,原來衛常在之前不想讓人家發現自己有孕,竟是拿布料裹住腹部收斂起來,又減少飯菜的攝入量,這才瞞得過來。
“你說她這樣做圖個什麼呢,到底還不是害了自己跟小格格。”兆佳氏咳嗽了兩聲才感嘆道,“皇上如今惱了她也惱了惠嬪,眼下惠嬪是肯定不會給她好臉色看了。”
“唉,只怕她是擔心宮裏有人害她吧。”戴佳氏捧起茶盅喝了一口,“聽說那時候她剛剛封了常在,那貴人、庶妃張氏等就經常去找她麻煩。惠嬪對她也是愛理不理的,難免她會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才這樣做。”
“她也是可憐人一個,希望這件事能讓她長長記□□。”婉昭咬了一口牛乳菱粉香糕,“如今小格格是惠嬪娘娘在養着嗎?”
“這自然是的,惠嬪娘娘就是再不願意,但那也是皇上的旨意,她也違抗不得。”戴佳氏叉起一塊西瓜送進嘴裏,“哎呦,這西瓜真甜。”
婉昭哀怨地看了戴佳氏一眼,又看了看桌上切好又擺得漂漂亮亮的水果拼盤,嘆了一口氣。王嬤嬤說她今天生冷的瓜果喫太多了,竟是不叫她繼續喫。她現在只能看着戴佳氏跟兆佳氏把她最喜歡的水果拼盤喫個乾淨,自己只能嚼着點心了。
“姐姐何必這樣子,等把小阿哥生下來以後,什麼瓜果不能喫呢。”戴佳氏笑着道。
婉昭傲嬌地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理她了。
小格格終究沒能熬下去,剛剛滿月就夭折了。婉昭聽聞衛常在哭得傷心,叫王嬤嬤去探望了一番送些補藥也就罷了。天兒一日一日冷下來,等着婉昭的肚子七個月的時候,京城裏下起了初雪。
因着懷孕期分外注意,婉昭如今只穿着元寶底的繡鞋,每次出門身邊都是四個人圍着的,就怕再出現上回的狀況。太皇太後每回見到她也是先叮囑萬叮囑,又派了好幾個嬤嬤到她身邊來服侍,唯恐出什麼差錯。
“如今全後宮的人都注意着你這一胎,你自己要多加留心纔是呀。”宜嬪見婉昭搖搖欲墜地從轎輦上下來,連忙讓沐心去扶着,嘴裏不停地叮囑道,“這雪天路滑的,你又出來做什麼呢?”
“來給太皇太後請安是我應該做的,姐姐放心,有木槿看着,我不會有事的。”婉昭笑道,臉上卻是一臉疲倦,眼底下的烏黑都是清晰可見的——懷孕的時候不能塗脂抹粉,婉昭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呢。
“你的眼底是怎麼回事,昨晚沒睡好麼?”宜嬪問道。
“還不是這個小調皮給鬧的,”婉昭摸着自己的肚子輕笑道,“昨晚他在我肚子裏拳打腳踢的,疼了我一晚上。今兒早上才稍稍平息,我還想着待會回去一定要補個覺纔好。”
“那就說明皇嗣健康呢。”
宜嬪跟婉昭相繼走進慈寧宮,又一一給太皇太後還有皇太後請安後才坐下來。婉昭抬眸一看,見皇貴妃如今神採奕奕的樣子,看來似乎是從喪女之痛中走出來了。也是,頹廢了好幾個月,再不走出來,只怕恩寵都要被旁人給瓜分個夠了。這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是仰仗着皇帝活下去的,沒了皇帝的寵愛又有什麼用?
坐在婉昭下首的便是許久沒露面的納喇貴人,她的見風流淚的毛病已經休養好了七七八八了,怪不得如今又趾高氣揚地出來跟大家爭個你死我活的。
太皇太後跟皇貴妃說着話,宜嬪、榮嬪等適時插一句倒也顯得其樂融融。婉昭摸了摸剛纔又被孩子一腳踹中的腹部,不得不感嘆這孩子真的很生龍活虎。
“妹妹怎麼都不說話呢?”納喇貴人舉着帕子嬌滴滴地笑道,“怎麼,是想着肚子裏的小阿哥了?”
“姐姐說笑了。”婉昭差點打了個冷戰,這嬌滴滴小姑孃的聲音真心不適合納喇貴人。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此番納喇貴人見了婉昭卻沒有任何表示,這倒讓婉昭有點驚奇,“姐姐的身子看上去好了不少呢。”
“那是自然,宮裏有好藥養着,這病自然就好得快一些。”納喇貴人笑得假兮兮,瞥了一眼婉昭的肚子,“七個月了,妹妹也該小心些纔是,別再被人拖累又出上回的岔子了。畢竟不是每一次都這麼走運的。”
婉昭抽了抽嘴角,這納喇氏是在明諷她吧,不過她也不在意,只道:“多謝姐姐提醒了。不過姐姐也要注意身子,將來纔好再爲皇上生兒育女呢。”
納喇氏咬咬牙笑了笑,轉過身來直接無視婉昭。
切,跟我比嘴皮子功夫,你還差得遠呢!婉昭勝利地皺了皺鼻子,笑嘻嘻地坐直了身子。
等着從太皇太後那兒回來的時候,婉昭已經有些累了。一定挺着腰肢坐直對一個孕婦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還要時時刻刻注意兩腿並立腳尖繃緊,真是要把她累壞了。於是一回來婉昭首先就把元寶底的鞋兒給踢飛,穿着綾襪踩在羊毛毯子上,快速地向牀炕奔去。
“小主肯定是累壞了吧,奴婢給小主按摩一下吧。”木槿先是端來熱水還有帕子給婉昭擦臉洗手,自己跪在地上幫婉昭按着腿腳,又叫同在殿內服侍的另一個人綠玉把臉盆端下去後才道,“方纔吳公公來過了,說等新年過了以後太太就能進宮陪着小主直到生產了。”
往常宮裏的妃嬪產子,孃家人都是八個月的時候就能進宮陪伴的。只是婉昭這一胎的預產期是在二月,八、九個月的時候恰恰是年節,婉昭也不願意覺羅氏這麼麻煩,索性讓覺羅氏在元宵以後再進宮來。
“那也好,省得額娘進進出出的多麻煩。”婉昭眯着眼,肚子上蓋着一張粉紅底繡五蝠捧雲團花的錦褥,“對了,今年元和殿的冬衣都裁好了嗎?我這樣倒也不方便管着了,你跟王嬤嬤都得仔細點,太後那裏派來的幾位嬤嬤要額外再添一身新的衣裳。”
“奴婢們都曉得,王嬤嬤已經讓人去做了。”木槿回道,“那幾位嬤嬤也是好說話的,聽說是小主特意吩咐給額外加的,對小主都是感恩戴德呢。”
這就叫收買人心呀。婉昭知道自己生產時這幾位嬤嬤是一定會陪同在側的,所以現在收買起來肯定不會有錯,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啊,誰知道宮裏面會不會有人對她不利呢。不過話說回來:“我今兒倒是看見納喇貴人了,她的病怎麼就好得這麼快呢?”
“聽說太醫院來了位新的太醫,對這些產後疾病最是拿手。納喇貴人便隔三岔五地請他來給自己診脈,估計是這樣治好的吧。”
“那,那位太醫是納喇家送進來的?”婉昭八卦地問道。
“這個奴婢就打聽不出來了。”木槿笑道,“王嬤嬤給小主燉了赤豆鯉魚湯,小主現在要喝嗎?”
“也好。”婉昭點點頭,“我有些餓了,叫人傳些喫食來吧。”
“是。”
新年的家宴就沒有婉昭什麼事了。她那快九個月的肚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尋常人見着了都要替她擔心三分。太皇太後更是早早就下了旨,讓她好生在元和殿養着別跑出來,萬一被衝撞了那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婉昭自然也明白,所以接到懿旨後就高高興興地窩在元和殿裏——家宴雖然不大講究規矩,但總歸還是得看皇上還有兩尊大佛的臉色,有時候喫不飽也是常見之事,婉昭可不願意委屈自己的胃。可惜小六今年是要去跟幾位哥哥姐姐見面了,不然婉昭肯定是要抱着她過除夕的。
“小主,這是皇太後身邊的路嬤嬤,是來給小主送新鮮喫食的。”蓮心引着一箇中年女子進來,她穿着一身墨綠色的衣裳,頭上別了兩支素銀簪子。婉昭一眼就認出那是那是侍奉在太後身邊老嬤嬤了,便連忙下了炕。
“小主使不得!”路嬤嬤一手攙扶着婉昭坐回炕上,“要是讓太後知道奴婢勞動了小主,那奴婢回去就要喫苦頭了。”
“嬤嬤說笑了。”婉昭跟路嬤嬤倒也熟,“大冷天的讓嬤嬤走一趟了。”
“皇太後惦記着小主,叫奴婢給小主送些新做的喫食呢。”說罷就讓跟在身後的小宮女打開食盒把還冒着熱氣的菜餚一碟一碟放出來,“這些都是御膳房的人琢磨出來的新菜色,都是今晚家宴上首次供上來的。皇太後想着小主不在家宴上,怕您喫不了,特意讓人再做了一遍趁熱送來。”
“勞煩嬤嬤了。”婉昭讓木槿給送上一個小荷包,“嬤嬤幫我謝過皇太後吧,就說等過後我再去給皇太後謝恩。”
路嬤嬤掂量了一下荷包,笑眯眯地道:“小主給皇太後生個阿哥,那就是最好的謝禮了。奴婢還得回去覆命,便先告辭了。”
“好,木槿,去送送嬤嬤。”
“皇太後就是對小主好。”王嬤嬤拿來銀針細細將菜色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毒以後纔拿來玉箸給婉昭夾了一箸鴨條溜海蔘,“不過小主現在可不能貪喫了。太醫說了,之前小主補得太過,如今胎兒倒是有些大了。再喫的話生產的時候就會有麻煩了。”
婉昭嘟了嘟嘴:“那時候都是默默勸我多喫點的,再說了我也有經常散步,可他要長這麼大我也沒法子呀。”一邊叫我少喫一邊又不停給我煮好喫的,能怪我嗎?
王嬤嬤點頭笑了笑,又勺了一碗野菌野鴿湯擱在婉昭面前。
等到了二月十四,婉昭終於在覺羅氏的陪伴下,生下了個白白胖胖的皇子。一聽罷是個兒子,婉昭終於鬆了一口氣,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