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索額圖再見
太子看完這封信後手一抖，信紙就飄飄揚地掉落在地上。他汗阿瑪宛如實質的目光緊緊盯着他,讓他半步都不敢移動。索額圖,叔祖父……你這是做什麼？你不知道你這封信是要將整個赫舍裏家拖入死局嗎？！
“太子認爲,索額圖該如何處置？”佟國綱臨離開前纔跟康熙推心置腹了一番,勸康熙先別爲難太子。只是康熙一見到太子,腦海就止不住想到索額圖大逆不道之言，說話的語氣自然就衝了些。
胤礽的臉上開始冒出細汗，心裏卻在不斷思量着。赫舍裏家滿門榮耀不能就因爲索額圖一個人而斷掉,但是索額圖又是赫舍裏家唯一一個能幫助得了他的人，另外幾個叔祖父都是閒職,根本就沒什麼實權……只是索額圖的這番作爲實在是太大逆不道,一不小心只怕是要滿門抄斬的。
還沒等胤礽想出個所以然，李德全不顧身份衝了進來，臉上一臉着急：“皇上，不好了，毓慶宮大阿哥出痘了！”
太子一下子懵了。
康熙也顧不得問太子要如何處置索額圖了，連忙拉着自己的寶貝兒子往毓慶宮而去。大阿哥雖然是側福晉李佳氏所生，但太子對他一向也頗爲寵愛。這孩子生來嬌弱，時常小病小痛也是正常的，今兒下午發起燒來嬤嬤們也沒注意，到晚上一瞧才發現大阿哥身上冒出一顆一顆紅痘，傳太醫一看才知道是出花！
康熙連忙讓人把惇本殿封鎖，所有接觸過大阿哥的人都得隔離起來，又讓太子妃抱着二阿哥暫居到皇太後那兒。太子也回過神來，命何得柱尋找幾個出過花的奴才進惇本殿照料大阿哥，側福晉跟另外兩個側室李佳氏跟程氏也一併挪出去。
忙完這一切，康熙也暫時沒心情過問索額圖的事情了。他帶着人回到乾清宮，而太子則在毓慶宮前殿待著，默默思考着有關他、有關索額圖，以及有關赫舍裏家未來的出路。
第二日，熬了一宿的太子終於下定決心上書一封奏摺呈到康熙桌案上來。康熙看過以後眉頭雖然略有鬆動，但還是對太子的決定有些不滿——太子懇求康熙看在索額圖這麼多年來爲大清效力的功勞上，讓索額圖乞休養老。
胤礽，你還是太心軟了。身爲大清的儲君，有些時候是該殺伐決絕永除後患的。也罷，這回還是汗阿瑪幫你解決吧。
毓慶宮大阿哥到底沒能熬過這場天花，早夭了。側福晉李佳氏是哭得死去活來，也換不回自己唯一的兒子。太子妃也憐惜她，這段日子也不必她到自己跟前請安。太子也是失魂落魄，只是一半是因爲沒了長子，一半則是因爲索額圖的事情。他到底忍不住，請了賦閒在家多時的太子妃祖父、和碩額駙華善進宮請教一番。
華善貴爲和碩額駙，雖然性子有些無賴，但說的話卻是句句中的。按着華善的建議，太子決定按兵不動，摺子遞上去以後也就罷了。他知道自己的摺子不會讓自己汗阿瑪滿意，但索額圖到底是他的叔祖父，趕盡殺絕一事他是萬萬做不出來。
“太子還需謀之後動，皇上肯屏退衆人單獨將信件給予太子看，就說明皇上還是相信太子的。只是太子須明白，此事已經給你一個警鐘。”華善咳嗽了兩聲才說道，“你如今只是大清儲君，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有些事不該你想的不該你做的，你是千萬不能行差踏錯。走錯一步路，只怕就要踏上萬劫不復之路了！”
太子被華善尖銳的眼神盯着，只覺得自己心中齷齪的思想被一一看穿。當初的蠢蠢欲動如今會看也不過是一場笑話，他已經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地位。大清儲君……說白了，也不過是爲自己汗阿瑪效力的一個大臣而已。
“孤明白。”太子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輕輕笑道，“我明白的。”
前朝的事情是影響不到後宮的日子，雖然皇太後上心自己沒了個重孫子，但天花的病情沒有蔓延開來，也算是大幸。所以索額圖被以“大不敬”之罪收押進宗人府，也不過是在後宮中驚起一小片波瀾——明珠大人也曾經被貶斥呢，現在還不是依舊活躍在朝堂之上。
可是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如衆人想的那樣“雷聲大雨點小”。九月初九，索額圖被削成白身，其一脈子嗣被趕往盛京，永世不得回京。康熙沒有明旨說出索額圖是謀逆之罪，原因也只是看在他這些勤勤懇懇爲國辦事，也爲胤礽着想的份上。只是不問斬不等於就此姑息了事，索額圖一脈的光榮算是緣盡於此了。只是在索額圖問罪後三日，法保跟心裕卻又被康熙各自賜了三眼花翎。
索額圖這事影響範圍之廣讓所有人都忽視了大阿哥福晉爲大阿哥誕下嫡子的事來。大阿哥在河道監工，在得知伊爾根覺羅氏不負衆望終於給他生了個兒子以後簡直就是樂瘋了，甚至覺得這個兒子帶來了天大的福氣——沒看兒子一出生，太子的左膀右臂就先被砍斷一半嗎，這孩子出世得好啊！
只有少數清醒的人清楚，從現在開始，太子的儲君之位纔算穩妥。
“皇上雷霆之怒，索額圖算是完了。”愨妃捧着茶盅輕聲道。
“主子說得是呢，聽說太子這回連求情都沒有，可見是個冷心的。”愨妃的貼身宮女靜言小聲道，“明明那個是太子的親叔祖父，太子也這般絕情……”
“太子的事輪得到你來議論嗎？”愨妃橫了靜言一眼，“你這話要是傳到皇上耳邊，十顆腦袋都不夠你掉，還顯得本宮不會j□j宮婢呢！”她已經不年輕了，眼看着宮裏新人不斷，她自己又是沒生育的，能跟太子打好關係自然是最好的。皇上這回雖然是發落了索額圖，但仔細一想，赫舍裏家並沒有因此衰落。沒了索額圖，還有法保跟心裕兩人撐着，即便他們不掌實權，但光是兩個一等公頭銜就已足夠了。
“奴婢知錯了……”靜言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給了自己一巴掌。
“下去吧。”愨妃微微皺起了眉，讓一邊的完顏嬤嬤將靜言給帶下去。索額圖是不中用了，太子等於少了一大助力，不知如果他們佟家此時與太子結盟會如何呢？愨妃想了想，卻覺得此事着實不靠譜。她阿瑪也就算了，對太子還算恭敬；關鍵是隆科多，也不知是因着什麼事，明裏暗裏就表態不甚喜歡太子，要他跟太子交好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太子側福晉位置上只有李佳氏一人，明年又是大選的時候了……”愨妃眼神明滅了幾下，“嬤嬤，你明兒叫額娘進宮一趟，我有事跟她商量。”
“主子是想佟家與太子聯姻？”完顏嬤嬤道，“只是二位大人家如今都沒有適齡的女孩子了……”
“本家沒有，旁支總該有吧。”愨妃自己也看得清楚，皇上這次冊封她的時候並沒有像當初冊封她姐姐時候那樣高於後宮諸人，她就知道其實在皇上心中她比不過姐姐。朝堂上，皇上也是更信任大伯多一些，他們這一支要想長久不衰，自然要謀新出路。
“奴婢明白。”
“想着明年大選重開我就緊張，胤祒也是時候指婚了。”婉昭抿了一口內務府送來的木樨香露，笑着對一旁的宜妃道，“眼看着五阿哥跟五福晉恩愛無比，姐姐心裏是不是就想着什麼時候能抱上孫子呢？”
“那是自然的，他們成婚都兩年多了。不過什麼時候誕下孩子那都是佛緣，我倒不心急。”宜妃也是過來人，當初進宮多年無子感覺她至今還記着，又何必給自己兒媳婦添堵呢。“不過昨兒我讓沐心去乾東四所送東西的時候就聽說章佳氏身子不適，這兩天犯困想吐，想來是該有好消息了。”
“原來姐姐都算好了。”婉昭笑道，“我也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五阿哥出徵這段日子呀，就是那丫頭日日來陪着我的。我對她可是滿意得緊，又乖巧又聽話，明明自個兒也是擔心得不得了，還勸着我要看開一點。”宜妃說起這個兒媳婦也是心疼得很，“到底是滿洲大家出身的姑娘。”
“姐姐可是把人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了。”婉昭聯想到胤祒的婚事，也是嘆了一口氣，“我倒是不求未來兒媳婦出身多好，就盼着她是個懂事的。”想到了安親王家的那位郭絡羅氏，婉昭不禁打了個寒戰。
“你這是怎麼了，冷着了？”宜妃見狀趕緊讓沐心取來女披給她圍上，“自個兒身子還沒調養好就多穿點，小心染了風寒。”
“我不是冷着了。”婉昭示意沐心把女披拿走，“胤祒的性子你也知道的，調皮得很。我就是想到了將來自己的兒媳婦如果是個潑辣的，心裏就有點悚。要真是那樣，我就得頭疼將來他們的夫妻生活了。”
“你就是想太多了。”宜妃取笑道，“皇上怎麼會給八阿哥指婚這樣性子的姑娘呢。”
“也許是我多心了吧。”婉昭自然希望這是假的，“也罷，到時候估摸着也是姐姐跟另外三位妃位的姐姐主持大選的事情了，那就麻煩姐姐幫我掌掌眼了。”
“那是自然的。”
當晚，乾東四所就傳來好消息：五福晉章佳氏有孕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