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水成碧這麼一說,其餘三人都朝他圍了過去,他身後的書架全是一捲一捲的羊皮紙,其中有一卷卻平鋪的攤開着,佔了一大塊位置,羊皮上面已有一行黑色的字跡。
詭異的是羊皮紙上的字並非早就寫好,而是正在書寫之中,每一筆都在緩慢地浮現,就像空中有有一隻看不見的筆在默默地對他們四人寫着句子,直至不再出現新的字。
四人看向羊皮紙上最終成型的字跡,將頭湊到離羊皮紙最近的陸浥塵小聲讀了出來:“欲出此洞,三死一生。亡者血飲,生者淚盡。涅槃重生,逃出生天。”
“三死一生?聽着怪滲人的。”葉雲輕看向水成碧,“這能算好消息嗎?”
水成碧竟還不疾不徐,玩笑道:“至少人家給了讓其中一個人走出去的機會,而不是讓所有人全部困死在這裏,也算是好消息了。”
陸浥塵撫摸着自己的脖子,撇了撇嘴:“不會是真讓我們死三個活一個,最後活着的才能走出去吧?”
蘇楓亭皺眉思索着,“莫非月孤明是以此來誘使進入此處的人自相殘殺?”
“我想這些字確實有誘導來者互相殘殺之意,如果來到這裏的人都一心想搶奪月孤明之物,而又自私自利,恐怕相互之間早就大開殺戒了。”水成碧的表情認真了幾分,接着對衆人道,“但根據我們進入月孤明的密室以來所經歷的種種,很明顯能看出他是一個心思破深的人,設計的謎團從來都不是直來直去,就算這羊皮紙上的字是真的提示,意義也不會這麼簡單,我認爲那幾句話的後面應該還有別的含義。”
其餘三人都覺得他這番話在理,蘇楓亭道:“不如我們再四處看看,說不定還有其它的線索或者提示。”
於是大家便各自分頭行動,在山洞各處查找線索。
“眼睛都快被這些書給弄花了。”陸浥塵掃視着面前的每一層書架,從書名來看,不僅是各種功法心訣、咒語奇術,還有很多軼事見聞、人物傳記,甚至還有關於在海外仙島冒險的傳奇故事。
方纔陸浥塵還勸說葉雲輕不要亂翻,現在看到這麼多有意思的書,他自己卻心癢癢地很想打開幾本看兩眼。
水成碧一邊尋找着線索,一邊道:“我在想,月孤明的那本大名鼎鼎的手記會不會也擺在這些書架上呢?”
“這山洞本來就是放書的地方,他將自己的手記放在這裏也順理成章。”葉雲輕道,“不過他如果將手記單獨存放在某個特殊的地方也就罷了,如果是隨意混放在這些書裏,那還真是大海藏針的效果,不花個幾天幾夜怎麼可能找得出來?”
“還是別惦記他那本手記了,先想辦法走出這個山洞才最重要。”陸浥塵說着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接着道,“你們說,高長銳他們是不是進來之後也跟我們一樣,一路上處處受阻?”
“月孤明應該是在每個山洞裏都設下了不同的機關和謎團,反正他們幾個人想拿到幽冥幻鏡也絕不會輕鬆就是了。”葉雲輕走到角落的一個石頭做成的幾案前,上面空空如也,她又跪在地上看了眼幾案的反面,並無所獲。
葉雲輕起身的時候聽到了身邊的蘇楓亭喃喃自語的聲音。
“這本書……”蘇楓亭在一本書前駐足,微微歪着腦袋,似是有所發現。
葉雲輕便上前問道:“怎麼了?”
蘇楓亭指向書架上的其中一本書,“書裏面有東西,我也很難說清,像是有微弱的靈氣在向外散出。”
葉雲輕看向他所說的書,書皮是灰色,書側沒寫書名,看起來樸素無奇,但這本書外表嶄新,和左右那些蒙灰髮黃的書本擺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真奇怪,這麼多年都沒人進來過,書上不可能一點灰都沒沾吧。”
水成碧和陸浥塵聞聲也走了過來,陸浥塵看了那本書一眼,道:“看來這次非得把書拿出來看看,才知裏面是驚喜還是驚嚇了。”
“讓我來吧。”蘇楓亭一貫的衝鋒在前不怕死。
“等等。”一旁的葉雲輕喊住蘇楓亭,從她自己身上找出一條花紋簡單卻十分乾淨的手絹遞給了他,“用手絹將書包着再拿下來,萬一書面上塗了毒可以防着。”
蘇楓亭看着葉雲輕的手絹,猶豫了片刻,卻對她道了聲:“不用了,我可以用衣袖將書包着拿下來。”
“蘇兄,你幹嘛看不上葉雲輕的手絹?”陸浥塵的臉插入了他們二人之間。
本來葉雲輕對被蘇楓亭拒絕也有幾分心裏準備了,畢竟又不是第一次,可被陸浥塵這麼一說,她竟有些來了脾氣,乾脆將手絹塞到蘇楓亭手中:“讓你用就用,那麼多廢話。”
蘇楓亭看着手裏的手絹,只好依照葉雲輕所言的方式將那本灰色封面的書從書架上取下,展示在衆人面前。
這本書正面封皮上也沒有寫書名,而就在書被取下書架的一刻,這一層的書架開始由中間分開,向兩邊摺疊,中間露出一塊深色木板,木板的中間有一個鎖孔。
陸浥塵道:“看着像暗格,可是鑰匙在哪?”
“這本書裏面有東西在動,越來越激烈。”蘇楓亭和其餘幾人交換了個眼神,陸浥塵和葉雲輕便各自將法器按在手裏,緊緊盯着蘇楓亭手裏的書。
蘇楓亭走向一旁那張空着的幾案,將書先放在上面,然後一手捏着書封,將書給緩緩打開。
書開啓的那一刻,嗡嗡嗡的聲音頓時迴盪在山洞中,書裏飛快地向外湧出許多貌似野蜂卻有巴掌大小的蟲子,其中個頭最大的幾個竟快有水壺一樣大。
它們一百多年來困在這本小小的書中,心裏定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出來便開始瘋狂地向第一眼見着的四人報復。
葉雲輕、陸浥塵的法器隨之發動,蘇楓亭的長劍也不落後,山洞裏立刻刀光劍影,來勢洶洶的大蟲紛紛墜落在地。
“是玄蜂,有劇毒,千萬別被它蟄了。”水成碧提醒着大家,幸好此時兄長在他手中中下的□□咒還能抵擋一陣,幾隻襲擊他的玄蜂也被雷電震落。
“小心身後!”
水成碧聽見葉雲輕的聲音響起,緊接着他就被一個身體給撲倒在地,害得水成碧的後腦勺都在地上磕了一下,撞得他有些發懵。
葉雲輕的頭正擱在水成碧的肩膀上,而水成碧莫名感到自己的兩隻手中都被異常柔軟的觸感所填滿,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葉雲輕大叫一聲從他身上坐起,臉蛋上放佛塗了兩團紅色的油彩,她直接兩巴掌甩在了水成碧的臉上:“下流!”
水成碧委屈地從地上直起身,撫着自己那張俊美無雙卻掛了個巴掌印的臉,小聲哀嘆道:“明明是你自己投懷送抱。”
“我救你,你還佔我便宜,更突出了你的無恥!”葉雲輕正說着,法器再次離手,所有花瓣盡數飛出,迎面將飛向他們二人的一小羣玄蜂給劃成了好幾截。不過此時她因爲太過激動,都沒發現自己仍坐在水成碧的大腿根上。
水成碧露出無奈的表情,“既然你鐵了心如此認定,那下次我救你的時候,允許你順手佔我一次便宜,咱們二人就算扯平了,這樣夠公平吧?”
“你、你……”葉雲輕被堵得說不出話,只好隨口接一句聽起來厲害的狠話,“大局爲重,沒空跟你擡槓,以後有你好看的,你給我等着!”
水成碧道:“我等着呢,你可要快點來佔我便宜,別讓我等太久。”
“……無賴!”葉雲輕狠狠瞪了水成碧一眼以示最後的警告,“今天就算你被蟄成豬頭我也不會再管你了。”她說完便憤然起身,重新加入到另二人的戰團之中。
這些玄蜂數量雖多,但攻擊力並不算強,除了毒刺之外也沒有特殊技能,山洞裏的戰局很快就呈現出壓倒性局面。
“最後一隻歸我。”陸浥塵的法器寒鴉一出一回,空中僅剩的一隻玄蜂也掉落在地上。一時之間,山洞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身首異處的玄蜂屍體。
而這些玄蜂死去不久後,屍體竟開始自燃,冒着黃色的煙,觸角、翅膀、胸腹都迅速消融。
場面平息下來後,蘇楓亭將方纔那本放出這些玄蜂的書撿起翻了翻,發現裏面的紙皆爲空白,而且書裏也沒有其它的物品了。
“你們看,這是什麼?”葉雲輕招呼着其他人來她身邊,大家便走過去,看到原來個頭最大的一隻玄蜂已差不多消融殆盡,一支金屬鑰匙從它融掉的腹中露了出來,鑰匙上還粘着玄蜂腹內的黃色粘稠狀不明液體。
“居然想出將鑰匙藏在蟲子的肚裏,真夠噁心的。”陸浥塵做了個嘔吐狀,正準備伸手去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蘇楓亭,“對了,葉雲輕的手絹剛剛不是在你那嗎?快借我用用。”
蘇楓亭沒搭理陸浥塵,從隨手拿着的書中撕出一張紙,將那鑰匙撿起,用紙擦了乾淨。
陸浥塵看着蘇楓亭手裏的鑰匙道:“這鑰匙的大小看着跟那暗格的鎖孔挺合適。”
蘇楓亭點了點頭,和衆人一起走回那道被鎖住的暗格前。蘇楓亭將鑰匙對準鎖孔,正反方向都試了試,鑰匙果然順利插/進了鎖孔之中。
蘇楓亭慢慢左右轉動着手裏的鑰匙,只聽一聲輕響,暗格的鎖就這麼被他給打開了。
“希望這次出現的不是活物而是寶物。”陸浥塵顯得尤爲興奮。
蘇楓亭向外拉開暗格的門,待看清楚暗格內的東西後,場面一時安靜下來,衆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暗格裏的的確不是活物,但也絕不是什麼寶物,只是放着一個毫不起眼的白色的小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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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玄蜂《楚辭。招魂》:“玄蜂若壺些。”玉逸注:“言曠野之中,有飛蜂腹大如壺,有毒,能殺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