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輕忽然感覺到臉上有微涼而輕柔的的東西拂過,放佛一隻蝴蝶在用翅膀拭去她的眼淚。
“你是在爲我哭泣嗎?”水成碧氣若游絲地說着,看着葉雲輕的雙眸因虛弱而微微垂着眼瞼,眼神卻比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更加柔情蜜意,“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但也用不着這麼傷心,我還沒上西天呢。”
葉雲輕又喜又氣,乾脆偏開頭去,“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想着欺負我。”
“葉雲輕。”水成碧喚着她的名字,聲音很是虛弱,“我懷中放着一個錦囊,錦囊裏有一個白色的藥**,你能幫我找出來嗎?”
葉雲輕知道他現在是筋骨受了傷,手腳行動不便,急忙應了句“好”,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將手伸入他的衣襟裏摸索着,掏出來一個巴掌大小的錦囊。
錦囊的面上繡着古樸的圖案,看似某種古老文字的變體,針線做工十分細緻。葉雲輕將系在錦囊袋口的細繩解開,她手中錦囊的體積立刻變大了足有十幾倍,就算塞兩套衣服進去也仍有富餘。
葉雲輕打開袋子向裏面看了眼,形形色/色的物件數不過來,還有很多****罐罐,其中有一個葉雲輕認了出來,正是水成碧用來放置夜明珠的小木盒。她在袋子裏翻找片刻,總算找到一個白色的藥**,**身上寫着“九迴天露丹”三個字。
九迴天露丹是玄星門獨門的靈藥,具有起死回生的奇效,葉雲輕先前也有所耳聞,心裏便想準是水成碧所指的藥沒錯。
“藥找到了。”她將藥**裏僅有一顆藥丸倒在手上,另一手託起水成碧的頭,將藥丸送入了他口中。
水成碧吞下藥後,安靜地閉幕養神起來。葉雲輕緊張地注視着他臉色的變化,一刻也不敢放鬆。
滴答,滴答。
葉雲輕一個人聽着山洞裏滴落的水聲,也不知聽了多久。
“葉雲輕,我有點冷。”躺在葉雲輕腿上的水成碧悠悠轉醒,用含有幾分脆弱的眼神看着她。
這個密室裏面本就如冬日嚴寒,水成碧此時重傷在身,體溫自然就更加低了。葉雲輕用自己的雙手捂上水成碧的手,幫他搓了搓,安慰道,“沒事,我可以用術法生出火焰,馬上你就會暖和了。”
“我知道你已經消耗了很多內力,你別爲這點小事耗費真氣了,萬一再遇着高長銳他們,我們二人會難以抵抗。”水成碧低聲道,“其實我有個法子,就是不知你願不願意。”
“你說,我聽着呢。”葉雲輕將頭湊近了些。
“你……”水成碧的聲音像一陣和煦的晚風吹過葉雲輕的耳垂,“可不可以抱着我?”
葉雲輕頓時一個激靈,肩膀往後退了退,臉頰通紅道:“真不知羞,我看閣下的臉皮足有十堵城牆加起來那麼厚了。”
水成碧有些失望地嘆口氣,眼睛轉而看向虛空,繼續兀自呢喃着,“好冷啊,我大概快要凍死了。”
葉雲輕知道水成碧說得也有道理,用人的體溫去溫暖另一個人是最快捷最省事的辦法,但她也懷疑水成碧提出此方法有一半的原因是想趁機調戲她。
奈何葉雲輕心疼水成碧爲救她而受的傷,心想着眼下還是先幫他保持體溫要緊,於是她咬了咬下脣,緩慢移動身子,終是在水成碧身邊躺了下來。
葉雲輕抬起眉毛看了一眼水成碧的臉,水成碧也正側過臉看着她,幽深的眼中看不出情緒。葉雲輕一隻手繞過水成碧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他給環住,小聲問道:“這樣你好些了嗎?”
水成碧淡淡道:“還是很冷,你要抱緊些纔行。”
葉雲輕拿他沒轍,乾脆把心一橫,鑽進了水成碧的懷中,手上收緊了力道,半個身子都跟水成碧疊在一起。水成碧的身子特別冷,抱着他的葉雲輕卻覺得渾身在發燙,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姿勢,好似一隻掛在樹上不撒手的猴子一般。
葉雲輕心裏砰砰跳個不停,微微刺痛的感覺又回來了,自從知道自己中了誅心果之毒後,她一直抑制着情感防止毒發,這下先前的努力全白費了。
水成碧的手穿過葉雲輕纖細的腰肢,將她給一把摟住,嘴上滿足地舒了口氣,道:“現在暖和多了。”
葉雲輕害羞地將臉轉開,卻沒意識到自己將臉更深地埋進了水成碧的胸前。她感覺到水成碧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還悄聲道:“不錯,又暖又軟的。”
葉雲輕心裏一跳,飛快抬起頭,“你想幹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身子比一般人熱,就像個暖爐,十分適合我這種虛弱的人用來恢復體溫。你的小腦瓜想到哪去了?”水成碧看着她,眼睛中帶着戲謔的光芒,“還是你在期待些什麼?”
“我沒有。”葉雲輕斬釘截鐵地回答,她體內誅心果的毒性卻越來越顯現出來,葉雲輕的腦中開始陣陣暈眩。
水成碧的懷抱非常寬闊,手臂厚實而柔軟,跟他抱在一起的時候好像……特別舒服?明明毒發的葉雲輕卻帶着一種莫名心安的感覺,在水成碧懷裏沉沉地昏迷了過去。
葉雲輕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是因爲被勒得透不過氣才醒來的。
醒來的時候,她正被水成碧從背後緊緊抱住。水成碧的額頭貼着葉雲輕的後頸,一手橫在她胸前,一手壓着手臂放在她的腰上,兩隻手的力道都重得放佛想將葉雲輕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
如此曖昧的姿勢,讓葉雲輕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你別亂動。”水成碧仍閉着眼,輕吐在葉雲輕耳後的熱氣讓她臉更紅了。
葉雲輕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大聲對身後的水成碧道:“你手上力氣這麼大,也就是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還抱着我幹嘛?”
“再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水成碧任性地哼了幾聲,像是夢中的囈語,聲音越來越小,“每次醒來就不看見了……”
“在說什麼呢?”葉雲輕沒聽清最後的幾句,只當是水成碧半夢半醒的糊塗話。水成碧平日裏都是一副凡事瞭然於心的成熟姿態,葉雲輕從沒見過他這麼孩子氣的樣子,竟心中一軟,就這麼任由他一邊呢喃着聽不懂的胡話,一邊緊緊地抱着她。
嘀嗒,嘀嗒。
葉雲輕發覺水滴落的聲音比先前急了不少,她順着水滴的聲音看去,此時才發現被水浸溼的一堵牆上有着奇怪的雕刻。
葉雲輕用手肘捅了水成碧一把:“行了別睡了,那面牆上好像有個機關。”
水成碧睜開一隻眼,順着葉雲輕所說的方向看去,只見牆壁上有一隻獸紋的浮雕,頭顱和前爪隨着石壁的毀壞而缺失,身軀中間的一小塊圓石卻有些突兀的向外凸出半尺來寬,看着似是因爲牆壁受到劇烈的撞擊而使得設在牆中的機關滑脫而出。水成碧這才清醒幾分,放開了葉雲輕,從地上坐了起來,他的手腳果然已恢復到行動自如,只是動作稍顯緩慢。
二人一起走到石壁前,水成碧觀察了一會凸出的圓石,隨後兩手握住,慢慢地將它地抽了出來。
那獸雕下方的石壁開始緩慢運轉,外層用來掩飾的石磚被往後推去,不多時一個隱藏在牆壁中的暗格顯露在他們面前。
這暗格容量不小,裏面依次擺放着好些東西。中間的一件器物紫光縈繞,有如水晶琉璃所造,雖只有瓷碗大小,卻十分搶眼。
水成碧將此物件取出,拿在手裏仔細端詳,“我想,這應該就是盧千學想找的紫晶藥王鼎。”
葉雲輕看着水成碧手裏巧奪天工的器物,外形確實是一樽方鼎,“原來藥王鼎才這麼一點兒小啊。”她心中來了疑問,“是不是就算使用同樣的藥材作爲原料,但只要是用這藥王鼎來煉藥,藥效就會提高很多倍?”
“傳聞中確實如此。”水成碧說着又看了看暗格中的其他物件,左手邊擺着不少珍奇的藥材,竟還有一朵中原少見的天山藍雪蓮。他尋思着也許是因爲百年來整個密室都在冰封中,這些藥材纔會至今依舊保持着完好。而暗格的右手邊則全是一個一個的藥**,數量比水成碧錦囊裏隨身攜帶的那些要多得多。
葉雲輕隨手從其中拿起一個黑色藥**,恰好**身上沒有寫字標明藥名,她好奇道:“這些難道都是月孤明用紫晶藥王鼎煉出的靈丹妙藥嗎?”
水成碧回過頭繼續研究起手裏的藥王鼎,也沒看葉雲輕,只道:“也說不定是百毒之王的毒/藥。”
葉雲輕被他的話嚇得趕緊將手裏的藥**放下,手腕卻碰到另一個紫色的藥**,**子朝外滾了滾,對葉雲輕露出“六玉花”三個字。
“六玉花……爲什麼很耳熟,好像不久前纔在哪兒聽過?”葉雲輕飛快地回憶着這些天來的點點滴滴,腦中陡然靈光一閃——她曾聽盧千學說過,誅心果的毒只有它樹下的六玉花可以解。
葉雲輕有種如獲至寶的暢快之感,上天終於給了她一次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幸運,她所中的誅心果之毒總算可以解了!她再也不用擔心會在水成碧面前毒發從而成爲大家的笑柄了!
葉雲輕用眼角瞟了水成碧一眼,他正在專注地將那朵天山藍雪蓮塞進藥王鼎中,葉雲輕此刻沒心思管水成碧到底想要幹嘛,她趁着水成碧沒看見,將紫色藥**裏的三顆藥丸倒在了自己手上。
“應該喫幾顆呢?反正是解藥,多喫點也無所謂吧,就當強身健體?”葉雲輕心裏這麼想着,將手心裏的藥丸悉數吞入腹中,隨後將空藥**放回了原位,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