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輕的法器被神武堂的人給收走了,作戰的時候難免會有些不順暢,但她尚有真元在身,對於邪祟還是有抵擋之力的。
葉雲輕唸誦着火神訣的咒語,這屋子裏登時火星點點,追擊着滿地跑的女童。
“嘻嘻嘻!”一個綠衣女童忽然回頭,張開了那張似真似假的大嘴。只見她用力一吸,在空中飛舞的火光竟都朝着她的嘴巴湧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全被她給悉數吞進了肚子裏。
“嘻嘻嘻,嘻嘻嘻。”
“火不好喫,人纔好喫。”
“人很好喫,你很好喫。”
“你很好喫,都來喫你。”
“都來喫你,把你咬爛。”
周圍數不清的紅紅綠綠,都圍着葉雲輕你一言我一語,那些用筆畫出來的眼睛像是看見了人間極致的美味一般,恨不得立刻將她剝皮拆骨飽餐一頓。
其中一個紅衣女童率先發力,飛撲向葉雲輕,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她們不怕火,葉雲輕只好靠肉搏,提手幾拳暴打在女童臉上,將她臉都打凹進去,接着一把掐住女童的脖子,一鼓作氣將她拽下。
那女童的脖子幾乎快被葉雲輕給擰斷,在地上坐了片刻卻又悠悠站起,繼續咯咯笑着。
葉雲輕知道方纔那女童是在試探她的實力,接下來她們該是要一起撲上來用人海戰術了。
果不其然,隨着四面八方的嬉笑聲,無數個女童張牙舞爪地衝向葉雲輕。她踢翻近身的幾個女童,一躍跳上桌子,那些女童立刻又追過來,還有些倒掛在天花板上,將葉雲輕圍得密不透風。
葉雲輕逮住最近的一個女童做肉盾,揮動着肉盾將周圍靠近的其他女童都給擋開。但這顯然也不是長久之計。
“一開始只有兩個女童,她們倆纔是真身,真身不死,□□不滅。”葉雲輕雖然很快便想清楚關鍵之處,但要在這一屋子女童中找出真身可不是那麼簡單。
在她正爲難時,左手手心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葉雲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耳邊驀地充滿窸窸窣窣的說話聲。這聲音並非來自於那些女童,忽遠忽近,並且說的是一種古老的鬼語。葉雲輕隱約明白聲音的來源了,她看了眼左手掌心,那一個多月來顏色淺淡的“鬼”字此刻竟赤紅髮燙reads;!
圍困着葉雲輕的女童也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都紛紛退開。
葉雲輕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喧鬧,一聲一聲震得她腦殼疼,她彷彿被一股力量強推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腦中的聲音唸了句她自己也聽不懂的咒語。
滿屋的女童都開始抽風一樣劇烈抖動,從頭頂嘩嘩裂開長縫。葉雲輕不過是轉個身的功夫,擠滿各處的女童幾乎全消失不見了,到最後只剩一紅一綠兩個歪倒在牆角,從頭頂裂縫中緩緩飄出黑煙。
那兩道黑煙很快就被葉雲輕左手手心的陰符行鬼令給吸收了進去,宛如成了那個令符的養料一般。兩個紙人也隨之化成兩灘黑水。
葉雲輕看了眼手心裏逐漸黯淡下來的“鬼”字,心中卻有點被方纔發生的事驚到。她雖因那陰符行鬼令而得救,但令符根本沒有受她控制,反倒像是令符將她當激發力量的工具一樣在使喚。
葉雲輕腦中閃過煙蘿曾說過的一番話。
“當有一天我用內力對你千裏傳音,而你卻可以隨心所欲地將我的聲音阻擋在腦子外的時候,便是你有資格去控制陰符行鬼令最初級的力量的時候。”
她漸漸有些明白煙蘿的意思了——陰符行鬼令本身具有強大的力量去影響人的心智,她必須學會如何不被這股力量所影響,否則遲早會被這力量侵蝕、同化,甚至墜入魔道。
葉雲輕擦擦頭上的汗,決心回到京城後一定乖乖地多向煙羅請教學習。
時間所剩無多,也不知那“水映嵐”什麼時候回,葉雲輕抓緊時間在房內各處東摸西找,一時未發現來往信件之類的明顯證據,估計是早上的飛蛾讓他有了防備,將能想起來的證據都給急忙處理掉了。
“這是什麼?”葉雲輕在牀底發現一個鐵盆,大概是神武堂準備給貴客冬日烤火用的,現在這季節可用不着,但火盆摸起來卻還是溫熱的,裏面是一大攤燒焦的灰。葉雲輕撥弄兩下,竟真找出一小片還沒燒燬的紙,是零星的西域文字,以及一個葉雲輕沒見過的圖騰,只有指甲蓋大小。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將紙片收了起來。
她正準備再看看別處,房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逐漸向這裏靠近。
“方纔這房裏的動靜有些奇怪。”
“掌門房間?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要不我們敲門問問?”
看來是被打鬥的聲音引來的玄星門弟子。
顯然此地不易久留,要是待會“水映嵐”回了,可能就更不容易脫身。葉雲輕朝着門外稍遠處的一鉢盆栽唸了句咒語,那優雅的枝葉驀地冒起火來,噼啪直響,門外的兩個玄星門弟子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葉雲輕趁機推窗翻了出去,迅速逃離了案發現場。
葉雲輕的第一反應是去找水成碧匯合,走到一半纔想起他房中還有個厲思弦呢,不知現在走了沒有?
葉雲輕穿過走廊的轉角,陡然發現厲思弦就在院中,似是剛從水成碧房中出來。葉雲輕趕緊退了回來。
“誰在那?”厲思弦也看見了她,大聲問了一句,“我都看見你了,還不快現身?”
葉雲輕本不想搭理厲思弦,又怕她繼續亂嚷嚷將其他人引來,想了想便硬着頭皮走了出去。
葉雲輕低頭弓腰地走到厲思弦身前,壓粗嗓子道:“回厲姑娘,我是玄星門二少爺的書童。”反正就算去找水成碧質問,他也會配合承認這個身份reads;。
“水公子的書童?”厲思弦看着月光下嫋娜秀麗的身姿皺了皺眉,從粗布麻衣中露出的頸項和手都如同樹上的白玉蘭一般雪瑩細膩,這會是個男人的身子?女人的直覺在面對感情時總是十分準的,厲思弦不僅懷疑這書童是女扮男裝,還總覺得她跟水成碧有着很密切的關係,便幾分冷然道:“抬起頭來。”
葉雲輕已從她話中聽出幾分不對,暗忖着乾脆一招上去把這礙事攔路的大小姐打暈算了。就在這時,她懷中猛然迸射出一道強光,把葉雲輕自己都給嚇一跳,更不用說對面的厲思弦了。
葉雲輕低頭一看,原來是那塊雞蛋形狀的石頭在發光,還從她衣領內脫出,慢悠悠往外飄,“這石頭怎麼又擅自跟着我?”越來越炙熱的光將半個院子都給照亮。
對面的厲思弦可不關心石頭來歷,只緊張道:“你到底是誰?你想對我做什麼!”
厲思弦大聲的喊叫終於引來的其他玄星門的人,水成碧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開房門,而他們所能看到的只是那道強光暴盛,院子裏所有的景物都罩在灼目的光中,根本就看不清光團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家都下意識地遮擋眼睛,卻聽幾聲慘叫從光中傳出,是厲思弦的聲音!
水成碧率先衝了過去,眼睛卻因難以承受強光而一瞬間花白。其餘幾個玄星門弟子也是一樣,只能用袖子半遮着,摸索厲思弦的位置。
那強光驟然退去,水成碧的眼睛逐漸恢復正常,模糊地看見厲思弦跪倒在地上,一人站於她身旁。待視線更清晰些,卻見厲思弦流淚不止,臉上身上均是傷痕累累,而她旁邊站着的正是已全然呆住的葉雲輕。
三個玄星門的弟子將葉雲輕給圍住,另兩個上前去扶厲思弦。
水成碧正想替葉雲輕說幾句好話,就聽身後傳來一聲:“發生什麼事了?”
“掌門!”玄星門的弟子都恭敬地朝來者行禮。
“水映嵐”踱步走到葉雲輕身前,笑道:“葉姑娘,我們又見面了。你刺殺我不成,所以就來傷害厲姑娘?”
幾個玄星門弟子紛紛議論起來,連厲思弦也止住了哭泣,定定看向葉雲輕——她就是那個魔教刺客?
“我總算見識到何爲巧舌如簧了。”葉雲輕道,“上次明明是我撞破你的好事,還被你追殺,結果反倒讓你潑了盆髒水,誣陷我爲刺客。”
周圍玄星門的弟子都因她這番侮辱掌門的而有些不耐,“水映嵐”對他們做了個稍安勿咋的手勢,繼而道:“葉姑娘,是非黑白可不是光憑一張嘴說出來的。你不承認刺殺我也就罷了,但你重傷厲姑娘之事,可是有這麼多人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打算如何狡辯呢?”
“我,我……”葉雲輕一口噎住,方纔的事她也不知如何解釋。
水成碧在一旁道:“我相信葉雲輕不會有意傷害厲姑娘,其中必定另有緣由,應該先查清楚。”
“水映嵐”道:“行,那就先將葉姑娘交給神武堂的人,待查清後再說。”
葉雲輕心道,這個時候杯抓住只怕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她給了水成碧一個“三十六計走爲上計”的眼神,水成碧也覺得一時半會難以說清,不如先送她走,於是偷偷摩挲起手上的戒指。
葉雲輕就這麼在一道道嚴厲的視線中,瞬間被五色光華包圍,整個人隨之變爲透明,只留下四周大驚失色的衆人。
當晚,葉雲輕投靠魔教,先後刺殺水映嵐和厲思弦的消息不脛而走,在玄門各派傳得沸沸揚揚,更是有人直接以妖女相稱,誓要將她捉拿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