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映嵐”難以置信地搖着頭, 直直盯着葉雲輕身後之人, “不可能,他身上沒有任何僞裝的痕跡,不可能是假的孫霆!”
葉雲輕冷哼一聲,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如何在你面前瞞天過海的,你只需要知道, 現在玄門各派都已經看到了你的狐狸尾巴。所以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要如何面對接下來的註定會十分悲慘的日子吧。”
“水映嵐”慢慢轉動身子, 打量着他現在的處境, 被火光照亮的衆人,個個對他怒目而視,面容激憤, 落在這些被自己欺騙過的對頭手中, 只怕身上要脫好幾層皮。
“你究竟是何人?”衆人之中第一個開口的是秦揚,旁邊的樹木都似乎因他聲音中的怒意而微微抖動, “魔教使用下三濫的招數也就罷了, 如今居然在三大派掌門的頭上打主意?”
他開了個頭,其餘的人都紛紛應和,都在喊要把這魔教奸細抓起來嚴刑拷問,還有人在激憤下說應該把他殺了示衆,以震懾魔教, 滅其威風。
“請大家先冷靜一些。”
在躁動的氣氛中,這澄澈的聲音猶如一汪冷冽的清泉,讓衆人情緒安定了不少。大家朝着聲音的來源處看去, 只見水成碧攜着一位少年自人羣中走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水成碧緩緩將身邊的少年介紹給衆人:“各位,他纔是我的大哥——玄星門掌門水映嵐。”
人羣中立刻掀起一陣喧囂,雖說方纔他們根據聽到的對話得知水映嵐早已被奪舍,但面對這麼個柔弱的少年,一時還是難以接受他竟是真正的水映嵐。
水映嵐並不介意,只抱拳道:“我因自己的大意而被人奪舍,實在給大家添麻煩了。”這份謙和溫潤的氣度倒是找回了些水掌門的風采。
秦揚道:“水掌門,你千萬別這麼說。這事不能怪你,是魔教的奸細太過詭詐。”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出聲附和。
人羣中還有人道:“水掌門,我們不會繞過他,一定幫你討回公道!”
水映嵐只默默嘆了口氣,接着便和水成碧一起上前,一直走到葉雲輕身邊,與那位假的“水映嵐”面對面而立。
水映嵐看着本應屬於自己的身軀,此刻那張臉上的雙眼中透出了氣急敗壞的恨意。
水映嵐開口道:“你是蔣奕,對嗎?”
水映嵐在中魂夢草之毒的前幾天都只跟本門弟子接觸過。他已和林頌將到達蜀中的玄星門弟子和他原定的弟子名單相比對,只有一人沒有按計劃來神武堂,此人便是蔣奕。
蔣奕是玄星門高階弟子,身份與林頌相當,平日裏稱得上是水映嵐的左右手。林頌回憶道,出發前那個假的水映嵐曾一筆帶過地說蔣奕抱恙不能隨行,話從掌門口中說出,其他人當然不會多想。現在想來,原是水映嵐十分信任的蔣奕,在他茶水或食物中下了魂夢草之毒,再命他獻祭自己的肉身而被奪舍,從此蔣奕便成了水映嵐。
對面的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似的,大笑了幾聲,隨後道:“讓我想一想,我上一個名字好像是這麼叫的。”
一旁的葉雲輕道:“你少在這兒裝瘋賣傻故弄玄虛。”
他幾分嘲諷地看了眼葉雲輕,冷笑道:“小小驅魔人,果然見識淺薄。我這一生換了很多個肉身,自然有很多個名字。”
“你什麼意思?”水映嵐臉上露出少見的冷然,他皺皺眉,繼續質問道,“莫非真正的蔣奕也早就被你奪舍了?”
“呵呵,是啊,三年前我就強行佔用了蔣奕的肉身,不過他沒你這麼幸運,靈體和真元都很快就被我給吞噬了。”他看着面露震驚的水氏兄弟,用令人厭惡的得意語氣接着道,“不過我原來的名字你們兄弟二人也應該知道纔對,你們真的不記得了嗎?”他自言自語一般,怪異地看了水成碧一眼,“確實久遠了些,那時候你還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呢。”
水成碧看着他那雙不再內心掩飾的眼睛,其中直白的惡意讓水成碧心中升起一股冰寒,“……是你!”水成碧的心放佛在這一瞬間驟然縮緊。
那年夜風寒冽,細雪綿綿。一人坐在碑林外的巨石上,將一塊寫了咒文的木牌塞到少年水成碧的手中。
水成碧幾乎脫口而出,那是反覆出現在他噩夢中的一個名字,“你是尹子淮!”
尹子淮嘴角上揚,“當年的事,還要多謝二少爺助我一臂之力呢。”
早在水映嵐之前,玄星門就曾出現過一位曇花一現的術法天才,就是這個尹子淮。尹子淮是水成碧父親水君遠的小師弟,他本天資聰敏,卻心術不正,經常暗自修煉危害極大的禁術。在水君遠接任掌門之位後,尹子淮也完全不遵從門規,還因練邪門功法傷及不少無辜的平民。水君遠忍無可忍,終於下令將這位小師弟關入碑林,並告知門人,尹子淮什麼時候真心悔過就什麼時候還給他自由。
而在數年後,尹子淮爲逃出碑林並報復水君遠,設計迷惑水成碧破壞碑林結界、釋放羣魔,所以這尹子淮就是害死他母親的兇手。
水成碧只覺得一股猛火自胸中燃起,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周圍的人好像在這一瞬間全都消失了,黑暗中只剩尹子淮那雙陰沉而惡毒的眼睛,在洋洋得意地嘲笑着水成碧。
水成碧手上青筋暴起,一心只想讓這個尹子淮以命償命,不由自主就往前衝去,卻被幾人從後面一把抱住。葉雲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上當,他是在故意激怒你,不知有什麼陰謀詭計,也許想造成場面混亂,再趁亂逃走。而且他現在佔用了水掌門的肉身,你就算將他打殘打傷也都只是在傷害你大哥的肉身而已。”
水成碧轟鳴的大腦冷卻了幾分,他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氣聲,逐漸看清楚此刻尹子淮的面容,意識到自己的確不應該對大哥的肉身動手。
尹子淮故意低頭打量着自己現在的樣子,繼續笑道:“我自己都差點忘了,這身體還是水映嵐的,你們這些正道的僞君子難道還真能將我扒皮抽筋不成?”他接着道,“更何況,以我自己多年的修爲,加上水映嵐的真元,待會動起手來,你們就算人多勢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
幾步開外的秦揚沉聲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知悔改。你大可以運功試試,看你是否真能逃出生天。”
尹子淮聽出些端倪,暗暗氣沉丹田,卻發現經脈逆阻、難以運功,不禁愕然地瞪大眼。
葉雲輕看着他道:“方纔我們這麼多人埋伏在周圍,你卻一點都未察覺,你就沒想過是爲什麼嗎?”
尹子淮暗忖片刻,忽而抬頭道:“那封信上有毒?”
葉雲輕道:“沒錯,蘇楓亭將信給你之前往紙上沾了無色無味的七傷蚨蛉散,他事先服過解藥所以無妨,而你在接過信件之時就已經中了毒。”
尹子淮額上的細汗順着臉頰往下滑,七傷蚨蛉散他當然知道是什麼,中此毒之後道六個時辰內,人的聽覺、視覺等五感都會開始逐漸退化,但因爲退化速度緩慢,很難被察覺到。而到服藥的第七個時辰,中毒之人將氣血受阻無法運功,且身體狀況會陡然下降,手腳無力,行動不良,幾乎和癱瘓之人沒有分別。按照他拿到信紙的時間推算,此刻正進入第七個時辰不久,而他之前正是因爲五感退化纔沒能發覺埋伏在林中的衆人。
尹子淮忽然發出怪異的笑聲,道:“口口聲聲玄門正道,還以爲跟魔教有多大區別,不也用下三濫的手段嗎。”
一部分圍觀的人還真被他的話擊中,有些不好意思,互相看看,或側開臉,或摸摸鼻子,迴避尹子淮的視線。但說起來,這並不是他們一同參與商量出的計劃,其實他們只是應邀最後出現一會兒,觀摩了魔教奸細談話的過程而已,至於這奸細是如何被引到此處的,他們也有些摸不着頭腦。
葉雲輕上前一步,迎着尹子淮的目光道:“這主意都是我想出來的,我可從來沒自詡過是什麼名門正派。既然你能對水成碧用魂夢草,我就能對你用七傷蚨蛉散,一切不過是以牙還牙。”葉雲輕的話音鏗鏘有力,幾乎是一字一句,“若我先前知道你就是當年害他母親的元兇,只怕會對你用更狠的手段。你儘管說我是離經叛道的妖女、魔女,我根本無所謂,不過一個虛名罷了。”
尹子淮竟一時無話來駁她,這時,旁邊的厲擎對他道:“行了,我們沒功夫和你逞口舌之爭。”說完右手一揮,一條金色繩索自他袖中飛出,疾如閃電地將無法運功抵抗的尹子淮給一圈圈捆住。
厲擎對身旁幾個神武堂弟子道:“先把他帶下去,嚴加審問,待我們想辦法助水掌門換回肉身後,再另行發落。”
幾個弟子領命上來,壓着被五花大綁的尹子淮往外走。出乎意料的是,尹子淮並未反抗,只是回頭盯着水氏兄弟道:“當年若不是水君遠打斷我練移魂大法,我也不會成爲現在這般每隔幾年就必須換一個軀殼、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這筆賬我永遠都記着,絕不會善罷甘休。”說着竟仰天大笑。
衆人只以爲他不過是窮途末路之下大放厥詞撩狠話罷了,畢竟已經束手就擒的人還能有什麼威脅?但葉雲輕卻隱隱覺得尹子淮一朝落入敵方手中,反應是不是有些冷靜了?可現在她也無法從隻言片語中分析出尹子淮的心境,只能先將這份疑問存在心中。
這一場好戲結束,但並不代表事情就完了,衆人最大的疑問便是,另一個魔教奸細孫霆在哪?
彷彿是看出大家所想,水映嵐對厲擎行了一禮,隨後道:“厲掌門,請恕我先斬後奏,因爲事態緊急,我們未經你允許就擅自限制了貴派天英堂主孫霆的行動自由。”
厲擎也抱拳還禮,道:“水掌門客氣了,身爲掌門,我卻沒能察覺手下有異心,實屬大意,我應該感謝你幫我大義滅親纔是。”繼而大聲對其餘門派道,“大家請放心,我定會調查清楚孫霆的罪行,給大家一個交代,今日還請各位先回房休息吧。”
衆人聽他這麼說,便在輪流過來安慰了水映嵐幾句後,都逐漸散去。
到最後,只剩秦揚、厲擎、水映嵐和少數三大派的高階弟子,以及葉雲輕、水成碧、蘇楓亭、林頌幾人。
厲擎看了眼葉雲輕身後的“孫霆”,他不得不承認,連他都無法看出這個孫霆不是本人,他和孫霆可是認識了幾十年,也難怪尹子淮沒看出痕跡了。厲擎問道:“你到底是誰?真正的孫霆又在何處?”
秦揚環顧着面前幾位年輕人,也道:“另外,對於今夜發生很多事,我對前因後果尚且有很多不明白之處,你們可以解釋一下嗎?”
外形與真正的孫霆分毫不差的人摸摸自己的臉,道:“厲霄河的變形藥粉這麼厲害嗎?我是陸懦狙劍
“霄河?”厲擎微微訝異,很多時候他都幾乎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不上勁的兒子,“此事和他也有關?”
“當然,他可是個大功臣。”陸懦鏡潰爸皇撬贍芑共恢雷約毫17斯δ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