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輕驚訝地又打量了女子一番, “你的眼淚, 就是我們要找的泉水？”
“是啊。”女子語氣輕巧地應着。
按理說葉雲輕和水成碧應該爲這踏破鐵鞋無覓處的奇遇而感到高興，但他們總覺着眼前的女子正邪難辨、善惡不明，心中反倒一點也不輕鬆了。
畢竟要從一個活物那得到眼淚, 說難不難，說簡單似乎也不簡單。
葉雲輕又不禁暗想, 如果女子的眼淚就是珍貴的泉水的話，那她眼睛下面的兩條豎痕, 莫非是因爲常常流眼淚而留下的？而她一直閉着眼, 難道也是因爲流的淚太多，眼睛給哭壞了？
葉雲輕小聲問水成碧道：“她是個什麼東西，泉水中靈氣集成的妖物？”
水成碧看了半晌也無法確定, “你這個驅魔人都沒把握, 我就更看不出來了。”
但看不出本相併不影響與其周旋。
水成碧打算先禮後兵，於是嘗試着與女子友好溝通道：“我們該如何稱呼你, 就叫你杳然？”
“不, 我不喜歡那個名字。”女子動聽的聲音中帶着些許怒意，但很快又平靜了，她繼而道，“我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叫作咚兒。”
水成碧語氣禮貌道：“咚兒姑娘, 我們對你絕無惡意，來求杳然泉水只爲修復神兵去斬除妖皇，拯救萬千人的性命。不知你可否借淚水一用, 行個方便？”
自稱名爲咚兒的女子笑了笑，道：“我的眼淚源源不斷流了許多年，早就快流乾了，如今你們想要，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有的。”她頓了一頓，“再說了，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哭，就更難流出淚水給你們了。”
葉雲輕語氣懇切道：“我們真的急着去救人，玄門正道和普通百姓的安危都與你的淚水息息相關，懇請咚兒姑娘仗義相助！”
咚兒冷笑了聲，道：“仗義相助？你們說的那些事跟我又沒半點兒關係，我爲何要幫忙？而且我剛纔也已經表明，以前我哭了太久，淚流了太多，現在是真的很難哭出來。”
葉雲輕聽出她話中另有所圖，再看她那幾分得瑟的表情，便心下瞭然，也不再客氣了，直截了當地問道：“咚兒姑娘，你到底怎麼樣才願意流出眼淚借我們一用？”
咚兒慢悠悠答道：“也許我心情好的時候，可以勉強擠出幾滴眼淚給你們吧。”
葉雲輕又耐着性子問：“那麼，怎麼樣你的心情才能好起來呢？”
咚兒一邊發出“嗯”的長音，一邊慢慢地搖頭晃腦，看着像是在認真考慮，半晌纔對葉雲輕和水成碧道：“我眼睛又看不見，只能聽見聲音。不如你們倆站在那互相扇巴掌？你們扇得越響我就越開心，我一開心，心情就放鬆了，流眼淚這件事也會更容易辦到。”
“讓我們倆互扇巴掌？”葉雲輕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耳朵都漲紅了，“你這是在耍我們嗎？”
咚兒怡然自得地道：“就算耍你們又如何？現在可是你們有求於我，想要我的眼淚就得按我說的做。你們還站着幹嘛？快扇巴掌呀！”
“你可別敬酒不喫喫罰酒！要不是看你柔柔弱弱又被鐵鏈鎖着很可憐的樣子，我早就動手了。信不信我一拳打得你哭出來？”葉雲輕舉起拳頭正要衝上去教訓咚兒，卻被水成碧給拉住了。
水成碧對葉雲輕做個了稍安勿躁的手勢，隨後對咚兒道：“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給我們眼淚，我們幫你離開這個地方，還你自由。”
咚兒臉上神色明顯動了一動，隨後又仰頭大笑數聲，“說的簡單，你們以爲這些鎖住我的鐵鏈會有那麼容易打開嗎？我纔不信這樁交易能成呢。”
水成碧緩緩道：“你有所不知，我們之所以要你的淚水，就是爲了用來修復斷裂的天之刀。如果能成功修復好天之刀，砍斷困住你的鐵鏈又有何難？”
“天之刀……”咚兒默唸，頷首沉思着，“沒聽過，那是什麼？”
葉雲輕翻了個白眼，真服了此人的見識淺薄，不過仔細想想，葉雲輕自己先前好像也不知道天之刀爲何物呢。
葉雲輕大聲對咚兒道：“總而言之，就是一把十分厲害的刀，能斬斷世間萬物，你手腳上的鐵鏈也不在話下。”
咚兒用質疑的語氣道：“吹牛的吧？世上真有能斬斷一切的兵器嗎，騙騙小孩子還行。更何況我手腳上的鎖並非凡塵俗物，就算你們真鑄成什麼天之刀，也不一定能斬斷。”
“你這個咚兒，我們好話全說盡了你也不願意幫忙，你到底想怎麼樣？”葉雲輕激動地大跨數步一躍到咚兒身邊，“依我看，既然軟的不行，就得給你來點硬的！”
此時，葉雲輕與咚兒僅半臂之隔，咚兒的臉上突然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葉雲輕還以爲是自己的威懾起了作用，卻聽身邊的咚兒道：“你……你到底是誰？爲什麼……爲什麼你身上有她的氣息？”
“喂，你沒事吧？”葉雲輕想上前安慰她，被咚兒給一把甩開了。
“別碰我！”咚兒口中不斷念叨着，“你走開，你別過來！”她的手臂在空中亂舞，使得鎖住她手腳的鐵鏈嘩啦嘩啦直響。
葉雲輕只得退後兩步。她心裏忽然冒出個想法，根據先前“另一個水成碧”的說法，這片死亡谷是一位神建立的，而葉雲輕就是那位神留在人間的影子，所以咚兒大概是在葉雲輕身上嗅到了那位神的靈力之味。
這麼推斷的話，咚兒應該早在上古時代就被那位神困於此處了。葉雲輕在心中驚歎着，原來她在這黑暗幽悶的地方渡過了多麼漫長的一段歲月啊！
而從咚兒強烈的反應來看，那位神似乎曾對咚兒使用了過分的手段。葉雲輕雖不知道當年事情的原委，但心中已然對那位與自己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神產生了不好的印象。
但直到目前，葉雲輕還沒來得及將自己與這片死亡谷的關係告訴水成碧，所以水成碧看到咚兒對葉雲輕的反應時更加困惑，但也因此更爲冷靜。
“你、你怎麼還不走？”咚兒繼續狂亂揮舞雙臂，又驀地癱坐在地上。再後來，她開始渾身顫抖，一雙手抱着頭自說自話：“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你饒了我吧！”
水成碧見她眼角忽的閃爍點點晶瑩亮光，也沒功夫研究她態度大變的原因了，趕緊從懷中的錦囊裏掏出一個小空瓶，打開瓶口後，就用戒指上寶石的力量讓瓶子浮在半空，一直飄到咚兒的臉頰下方懸着。
終於，汩汩淚花從咚兒的眼中溢出，順着臉頰撲簌撲簌滑落，如一顆顆光暈瑩白的珍珠，滴答滴答地落進水成碧所準備的瓶子裏。
淚水很快就積滿到瓶口，水成碧將瓶子收回封好，重新揣進錦囊中，之後便走上前去拉了拉葉雲輕的胳膊，對她道：“我已經收集好了淚水，咱們也該走了。”
葉雲輕回頭看了一眼仍在地上哭個不停的咚兒，“可是她……”
水成碧道：“你沒發現當你離得越近的時候，她就哭得越厲害嗎？待我們離開此處後，她的情緒自然會慢慢平靜下來。”
這番話說的也在理，葉雲輕咬咬牙，轉身與水成碧一同朝石室外的方向走，但她在心中暗自決定，將來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再來一次——她莫名覺得，自己應該還咚兒自由。
憑着水成碧寶石的力量，他們二人從山底穿透厚厚的岩層到了地面以上，又緩慢向着死亡谷外飛去。
此時仍是夜色無邊，二人被薄薄的五色華光保護着，但仍看得見周圍的景象。葉雲輕看到數不清的黑影在山間谷地徘徊遊蕩，兇惡殘暴的戾氣四處升騰，化作濃重的霧障。
葉雲輕又想起“另一個水成碧”說過的話，這些殭屍是世上最早的殭屍，也是創造死亡谷的那位神所創造出來的，而她原本的目的是爲了創造出能與天兵神將相對抗的戰士。但不管她的初衷是什麼，造出如此恐怖的怪物，無疑會給人間帶浩劫，這樣的神也配稱爲神嗎？
距離死亡谷稍遠一段距離後，葉雲輕和水城碧穩穩地落在地面。葉雲輕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殭屍追出，他們似乎一直因某種術法而被限制在死亡谷的範圍內。
這會不會是那位神在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後，所做的補救呢？
與此同時，她又感到無比好奇，那到底是怎樣的一位性情複雜的神啊？
另一方面，說葉雲輕是那位神留在人世的影子，這句話到底應該如何理解？意思是葉雲輕繼承了她一部分的力量？那麼在性格、習慣、行爲方式上也會與那位神相似嗎？
但經歷了今夜的種種後，葉雲輕卻不這麼認爲，她覺得自己與那位神在內心深處有着很大不同。
“水成碧。”葉雲輕嚴肅地叫住了身旁之人，“在有關於神的傳說中，有沒有什麼神的故事是跟殭屍有關的？”
水成碧一臉不解，“無緣無故的，幹嘛突然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