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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武俠小說 -> 碧天如水夜雲輕

10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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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陽照積雪, 色如胭脂水。

雖然時間已到五月底, 天山的一座座峯頂依舊掛着白緞一般的雪色。而一部分融化的雪水則從懸崖峭壁上飛瀉下來,高低跌宕,落在涓涓溪流中, 成爲歡快的小曲兒。

惡名遠播的火月神教的大本營,就隱匿在天山的一座不起眼的山峯中, 出入口被皚皚白雪和巨石所掩蓋。

南宮羽樓平日裏除了看書和練功,最大的愛好就是用木頭雕刻一些小玩意兒, 有一間房是他專門用來堆放自己的得意之作的, 一排排架子上擺着各種人物、花鳥、小獸,目不暇接。

此時,他又在自己的“小作坊”裏埋頭雕刻, 一個高大的人站在房門外敲了兩聲門, 得到南宮羽樓的應允後,便撩袍走了進來。

高長銳恭敬道:“教主, 你找我有事?”

“嗯。”南宮羽樓繼續專注地雕刻着手中一塊小小的圓柱形木頭, 似是不經意道,“那個背叛了神武堂而來投靠我教的孫霆,你找個機會,暗中做了他。”

高長銳訝然,怔愣了片刻, 又聽南宮羽樓道:“怎麼,這個任務很難完成嗎?”

高長銳趕緊道:“屬下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我只是替教主擔心,若就這麼殺了來投靠的人, 會不會以後就沒人願意歸順我教了?”

“所以我才讓你暗中行事,別讓人瞧出是誰下的手。”南宮羽樓將木頭表面鑿出的木屑給吹了開,淡淡道,“你一定很好奇我爲什麼要殺他吧。”

高長銳彎下腰,將頭壓得低低的,“屬下不敢揣測教主的想法。”

但南宮羽樓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雖然尹子淮也是從玄星門叛逃到我教,但他與當時的掌門水君遠素有間隙,並且水君遠曾在尹子淮練功的過程中將其打傷,使得他成爲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換一個肉身的怪物,所以尹子淮叛變也算是恩怨積仇的結果。可是孫霆的叛變算得上什麼?神武堂掌門厲擎好喫好喝伺候着他,給他莫大的權利和榮譽,可以說孫霆僅在一人之下,但他卻仍是因自己的野心無法得到滿足而叛變。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等同於給自己留了顆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炸彈,還不如利用完了就趕緊丟棄。”

高長銳道:“屬下明白了。”

南宮羽樓眉峯一凜,“既然明白了,還不趕緊去做?”

“我這就去籌劃暗殺孫霆的方法。”高長銳急忙轉身向外走,心道總算可以不用面對南宮羽樓陰晴不定的臉色了。

“等等。”南宮羽樓又叫住了他,這一次他從木雕中抬起了頭,“高護法,我記得你好像有個女徒弟,她……叫什麼來着?”

高長銳瞳孔緊縮,心跳都停了一拍,隨之一陣猛跳,“回教主,我的確有個徒弟,叫蕭玉瓏。沒曾想,教主還會注意到她這樣的小人物。”

南宮羽樓突然笑了,“以前有幾次見她跟在你身後,但她每一次的臉都不一樣,我想不注意到都很難吧?”

高長銳渾身僵硬,額上汗水涔涔,半晌他才硬着頭皮試探道:“教主……爲何要突然提起這個人?”

南宮羽樓道:“也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奇怪,怎麼自你從雲隱山回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蕭玉瓏了?”

高長銳道:“她在雲隱山的時候受了非常嚴重的傷,最後葬身在了倒塌的山石中。我沒想到教主心裏會記掛着這麼個小人物,所以當日回教中覆命的時候就沒提這茬。”

“原來是這樣啊,真可惜了。”南宮羽樓露出惋惜之色,“我看她易容術學的不錯,還心想着也許什麼時候可以派上用場呢。”

高長銳,應該說是用易容術和變骨術僞裝成高長銳的蕭玉瓏,簡直如芒在背,衣襟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不知道南宮羽樓究竟是有所懷疑,還是已經看穿了她的把戲?另外,南宮羽樓既然對她身份有疑,又爲何將暗殺孫霆的重任交給她?莫非是想借孫霆的下場來警告她恪守本分?

正在她心亂如麻之際,南宮羽樓卻揮了揮手,道:“行了,這裏沒什麼其他事,你下去吧。”

南宮羽樓看着逐漸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幾分玩味的笑容。

在與天山相隔萬里的京城,已到了盛夏時節。

碧落閣的浮光小榭中,半池青蓮隨風搖碎了灑落的陽光,五顏六色的小魚兒在葉底脈脈的流水中鑽來鑽去。

葉雲輕趴在池邊的露臺上,垂眼看着自己映在水裏的倒影,這似曾相識的畫面讓她感慨萬千。

難道自己一開始的時候也只是水中的虛影而已嗎?

而水成碧的前世,卻是高高在上的神o。

他們之間完全是天差地別。

謎底一步一步揭開,真相似乎已越來越清晰——有前世情緣的是那兩位神,而她葉雲輕只是藉由蓮花瓣和水中影組成的仿冒品。

這麼一想,心中怎麼都會有點不舒服。

更何況,葉雲輕已經感覺到,那位不知因何緣由而被困在寒冰中的神已經甦醒了。那位神對水成碧的執念這麼深,萬一有一天她突然出現在水成碧面前怎麼辦?

水成碧會對自己的感情感到困惑嗎?會難以做出抉擇嗎?

另一方面,如果說葉雲輕是奉神的命令進入輪迴道的尋找水成碧,那麼她當初在面對水成碧之時產生的“悸動”之感,究竟是真的一見鍾情,還是僅僅因爲遇見了任務中的目標人物而心神激盪?

連葉雲輕自己都有點迷茫了。

“唉,我只是想跟一個喜歡的人轟轟烈烈、甜甜蜜蜜、快快樂樂地愛一場,哪來這麼多破事!”葉雲輕抓狂地揉着自己的頭髮,卻只是更加煩躁。

“葉雲輕……葉雲輕……”

葉雲輕左右看了看,心中奇怪道:“是誰在叫我?”

“葉雲輕……葉雲輕……”

她站起身,舉目四望,找尋聲音來源處,卻漸漸覺得有點不對,今日的浮光小榭怎麼如此冷清?她在着待了這麼久,別說水成碧了,連一個路過的僕從也沒見着。

抬頭看了眼天空,太陽的顏色竟也是涼涼的,像是失去了溫度。

呼喚她的聲音仍在繼續,飄飄忽忽的傳來。葉雲輕躡手躡腳地跟着聲音往前走,穿過花紅柳綠的後院和長長的抄手遊廊,一直來到一間熟悉的廂房前。

廂房的門是開着的,葉雲輕看到有兩個人站立在一張牀邊,她僅從背影就能認出那二人分別是水成碧和煙蘿。而牀上還躺着一個人,但葉雲輕看不到是誰,因爲那人的上半身被水成碧的背影給遮住了。

“你們倆在這幹什麼呢?”葉雲輕往房間裏走,隨着角度的變化,躺在牀上的人的臉一點點展露在她的視線中。

葉雲輕腳下一滯,陡然愣住——躺在牀上的不正是她自己嗎?

“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葉雲輕揉了揉眼睛,睜開後依然真真切切地看到牀上躺着的就是她自己。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葉雲輕上前去拉水成碧,卻驚訝地發現她的手直直從水成碧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一旁的煙蘿在對牀上的葉雲輕緩緩吟誦着:“魂歸來兮!魂歸來兮!”

“煙蘿是在唸歸魂咒。”葉雲輕總算明白了幾分,“我難不成是魂魄離體了!”

葉雲輕看向自己那躺在牀上的肉身,發覺從其左手掌心中驀地冒出了一條黑色的線,像一隻觸手晃晃悠悠地抓過來,一把逮住葉雲輕遊蕩在外的魂,飛速拽進了她的肉身中。

“總算是把她的魂給找回來了。”煙蘿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幸虧她身懷陰符行鬼令的力量,所以就算她的肉身瀕臨死亡,也能強行將她意外離體的魂魄鎖回體內,否則也許此刻你跟她已經陰陽兩隔。”

水成碧知道,煙蘿並非誇大其詞。自神武堂一役結束回京城後,葉雲輕已在這張牀上躺了半個月,幾度生命垂危,全靠三大派輪番送來的靈丹妙藥續着一口氣,今日卻忽然魂不附體,恰逢煙蘿來碧落閣探望她,才化解了這又一次危機。

水成碧深深地嘆口氣,“她爲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幫她化險爲夷?”

煙蘿緩緩道:“這三界六道,各自有各自的命數,就像人被鬼附體會折損壽命一樣,凡人被神力附體也同樣會受損傷,更何況是那般震撼天地的力量。簡單而言,命中非神,便不足以承受神之力,勉強將力量拿來用,傷人的同時也是傷己。葉雲輕便是傷於巨大的神力之下。”

水成碧若有所思,隨後對煙蘿道:“今日之事,真要多謝謝你了。”

“舉手之勞。”煙羅擺了擺手道,“葉雲輕只是暫時體徵平穩,至於她什麼時候可以醒來,我也說不準。”

“我明白。”水成碧看向牀上的葉雲輕,神色悵然。

送走了煙蘿後,水成碧又回到這間房,想再看看葉雲輕,陪沉眠中的她說會兒話。

水成碧一進門,就發覺房內情況有異,房中的桌子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本書,書是被翻到某一頁攤開放着的,紙上壓着禁錮言絕風的那塊圓石。

只不過石頭變成了灰色,並且覆蓋着蛛網一般的裂紋。

水成碧想將石頭拿起,指尖在觸碰到石頭的一刻,石頭卻突然皸裂崩塌,碎成細灰,被門口灌進的風一吹,便飄散到地上。

水成碧看出來了,言絕風已不在這石頭中。大概是因爲杌已死,由他法力做成的封印變弱,言絕風纔有機會從石頭裏逃出。

其實仔細想想,之前就已經出現言絕風從封印裏往外透出力量的情況,他重回自由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七百年前,杌挖出言絕風的心臟,並將他身體封住,使得他無法涅重生,今日言絕風逃出了這種狀態,那麼他應該可以再次涅並獲得新的心臟了吧?

這麼一想,水成碧多日來因擔憂葉雲輕而被憂愁纏繞的心,算是有了些許欣慰。

水成碧的目光落在多出的那一本書上,書被特地翻到某一頁開着,會不會是言絕風臨走前想告訴他什麼事呢?

想到這裏,水成碧便將書上的碎石拂去,拿起書來仔細端詳起書頁上的文字。

當讀到其中一段文字時,水成碧突然有種心臟被電流刺中的感覺:

“………北方,水也,其帝顓頊,其佐玄冥,執權而治冬;其神爲辰星,其獸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

這只是一段關於五帝中北方天帝顓頊及其佐神玄冥的簡單記載。

“玄冥……”

水成碧反覆呢喃着這個名字。

玄冥,又名禺疆,是傳說中的水神、海神、冬神、北方之神,甚至有些書中還有他同爲風神、瘟神的之職的記載,是一位力量和權職相當強大的神。

水成碧也並非是第一次讀到關於此神的記載,只不過在而今讀來與以前的感覺大不相同。

玄冥,禺疆,無論哪一個聽,起來都無比的熟悉,水成碧耳邊甚至開始迴盪起許許多多的聲音,都在聲聲對着他呼喚着這兩個稱謂。

水成碧開始隱隱頭痛,他合上了書,來到置放在房間裏的一面銅鏡前,仔細打量着自己的面孔。

乍看之下與平日裏沒什麼不同,但水成碧一晃眼,卻見鏡中映出的是另一個人——頭戴高冠,身着華服,雙眸冰藍深幽,兩耳各懸一條青蛇。

但這景象僅僅一閃而過,再仔細看,鏡中的又分明是水成碧自己了。

到現在,他已經差不多可以推斷出自己身體裏的那位神是誰了。

可當謎底揭開的一刻,水成碧竟然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是不是因爲他在數次以“水”爲武器戰鬥的時候,心中其實早已隱隱有所察覺了呢?

他輕撫着自己戒指上的寶石,“不過似乎沒有任何記載中提及到玄冥有這樣一塊寶石,那麼爲何寶石會和我一起降臨在這世上?”他感到這背後一定有個複雜的故事。

水成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牀上的葉雲輕,輕聲道:“還有很多的謎團和冒險在前方等着我們。沒有你在,我可是會很孤單。所以你一定要快些好起來。”

窗外的濃蔭中,蟬鳴陣陣,幾乎將水成碧輕柔的的聲音給蓋了過去。

(卷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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