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猶豫起來,柴副主任說:“去拿酒。”
服務員只得離開。
王局長眉頭緊鎖,他本以爲自己大罵一頓衛科長,事情就會解決,沒想到方天風的態度這麼強硬,更沒想到柴副主任竟然冒着得罪同僚的風險支持方天風。
王局長看向柴副主任,發現他一臉平靜,心中明白,哪怕自己開口,柴副主任也絕對不會改變主意,他不可能爲了衛科長得罪柴副主任及其那尊大靠山,這時候只有唯一的選擇。而晚選擇,不如早決斷。
“小衛,我對你很失望!回頭收拾一下,去民間組織管理科吧。”王局長果斷表態。
方天風不知道民間組織管理科,但在場的民政局所有人都知道那絕對是民政局最冷的科室之一。
衛科長呆若木雞,陷入無盡的恐慌之中。但多年的經驗讓他沒有漏掉上級的每一個字,品出了其他味道,彷彿從黑暗之中看到曙光。他終於明白,那個年輕人絕對是王局長也得罪不起的人,王局長這次叫他小衛,其實是有保全之心,如果可能,以後王局長必然會重新啓用他。
衛科長不僅沒有恨王局長,心中反而充滿感動,說:“王局,這事我做差了,給您丟臉了。我願意承擔責任。”
和衛科長截然不同的是,那位副科長微微下頭,眼中卻流露出無法掩飾的喜悅,生怕被人看到。
王局長笑眯眯看着嶽承宇,問:“是小嶽吧?我記得你,很有活力的一個年輕人,任勞任怨,善於團結同志,是個好苗子。”
嶽承宇還糊塗着,下意識向王局長彎腰鞠躬。
“謝謝領導。謝謝領導。”嶽承宇說完,心中狂喜,王局雖然沒明說,但升遷有望。
民政局的幾個人都羨慕地看着嶽承宇,眼神變幻,有幾個人露出後悔之色。
這時候,服務員端着三瓶茅臺走過來。放到桌子上,大氣都不敢喘,快步離開。
所有人都看着方天風,剛纔王局長對嶽承宇說的話,是一個承諾,更像是一場交易,希望方天風放過衛科長。
方天風卻彷彿什麼都不知道,打開酒,一杯接着一杯倒。甚至把其他人的空杯子也拿了過來,不管裏面有沒有酒,直接倒滿。
九個杯子盛滿五十三度的茅臺陳釀。
方天風看着面無人色的衛科長,說:“衛科長,請吧。我剛纔喝了十一杯。你只喝九杯,不算欺負你吧?”
衛科長盯着方天風,怎麼也無法掩飾眼中的怒火,只不敢說半個不字。他在等。等王局長開口。
方天風一看衛科長的眼神,冷哼一聲,說:“你還有臉憤怒?你整嶽承宇的時候怎麼不憤怒?你叫了上萬塊錢酒的時候怎麼不憤怒?你逼我們倆喝那麼多酒的時候怎麼不憤怒?你再用這個眼神看我試試。信不信我抽死你!你害我們就是理所當然,我以牙還牙就是以下犯上?所以你很憤怒?那我就讓你憤怒一輩子!”
“喝!”方天風厲聲說。
包間內靜悄悄的,最後,王局長輕嘆一聲,轉身離開。
吳局長冷笑道:“喝!你喝不完,我不走!”吳局長這次宴請方天風和王局長,本來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可想不到竟然被衛科長給攪合成這樣,王局長一走,他再也沒有顧慮。
衛科長低下頭,牙關緊咬,片刻之後抓起酒杯大口乾下,快喝完的時候嗆到,猛地咳嗽,滿臉通紅,酒撒了一小半。
“下一杯如果還這樣,再補一杯,不能讓你喫虧啊!”方天風說。
嶽承宇在一旁輕聲說:“我看算了吧。”
方天風沒說話。
衛科長咬着牙,一杯藉着一杯喝下,喝到第四杯的時候,再也站不穩,小霍主動過來,扶住衛科長。
“謝謝。”衛科長帶着濃濃的酒氣說,語氣裏充滿悲涼。
衛科長一咬牙,繼續喝,在喝到第七杯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哇地一口吐出去,然後扶着桌子大吐不止。
房間裏的人紛紛離開。小霍主動幫忙拍打衛科長的後背,還有兩個科員噓寒問暖。
“嶽承宇,你回家吧,衛科長會結賬。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方天風說。
嶽承宇把錢遞過來,輕嘆一聲,說:“謝謝你。其實你不用這樣,我能忍。”
“我忍不了!”方天風笑着拍拍嶽承宇的上臂,和其他人離開這裏。
副科長笑眯眯地說:“小嶽,有這麼個好同學,你可要珍惜啊。”
嶽承宇笑着說:“我明白。蔡科,我這人不懂事,以後希望您能多多教導。”
蔡副科長眉開眼笑,說:“教導不敢當,或許不久之後,我就該叫你嶽科了。你那同學是什麼來頭?”
嶽承宇說:“就是多年老同學,別的方面,我也沒打聽。”
其他人都帶着羨慕之色,但顧忌包間裏的衛科長,不敢說什麼。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嶽承宇又進屋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衛科長,然後離去。
走出靜江賓館,嶽承宇抬頭看着大亮的天色,長長鬆了一口氣,突然發覺,蔚藍的天空格外美麗。
嶽承宇拿起手機,給方天風發訊息。
嶽承宇打了十分鐘的字,但都慢慢刪掉,最後只留兩個字。
“謝謝!”
方天風看完這兩個字,回了一個微笑表情,然後收起手機。
方天風本以爲剛纔的事會讓飯桌上的氣氛壓抑,沒想到,誰都忘記剛纔的事,王局長非常熱情,甚至還開了一個玩笑,說沈欣和方天風特別般配,讓沈欣美的不行。
這讓方天風明白一個道理,人不僅要學會記住,也要學會遺忘,尤其遺忘那些永遠無法改變的事情。
喝了一會兒酒,孟得財舉杯說:“天風。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明天你說什麼也得跟我走一趟,我想買棟樓,你幫我參謀參謀,價錢還是你說。你剛纔喝那麼多,隨意,我先幹。”
“嗯,明天沒什麼事。等我早上去省醫院辦完事,就直接去你公司。我那小奔馳坐着不舒服,還是你的賓利闊氣。”方天風笑着說。
孟得財把空杯子放下,笑嘻嘻說:“我是看出來了,你想我那賓利很久了吧?要不這樣,我們準備在白河周邊弄塊地,你要是一路給保駕護航,我以公司的名義,買一輛賓利送你。你要是喜歡張揚,就換邁巴赫。你說怎麼樣?”
其他幾個人都沒什麼反應,王局長卻略感驚訝。
方天風笑着說:“那就一言爲定。我正在幫白河小區抗拆,順道幫幫你們。不過,有一點得明說。要是涉及動遷,給的補償金可不能低,別學元州地產玩花樣。”
“我們可沒龐首富那麼霸道,肯定按市場價來。萬一居民去上.訪,他龐敬州不怕,我們頂不住。”
方天風微微一笑。說:“那位最多幾個月就下來,他龐敬州也頂不了多久。”
“啊?”孟得財喫了一驚,不知道方天風爲什麼突然提龐敬州背後的那位大領導,不過轉念一想恍然大悟,方天風是想給元州地產下絆子,讓他幫忙散播這個消息。
孟得財立刻嘿嘿笑着說:“你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堅決不說。”
其餘幾個人若有所思,王局長心中的驚訝更重。
柴副主任老成持重,問:“消息來源可靠?”
“絕無問題。”方天風說,他親眼看到龐敬州身上向老的官氣開始變透明。
“具體怎麼樣?”吳局長問。
方天風沒有回答,拿起筷子夾菜。
孟得財立刻說:“喫菜喫菜,還別說,這地方的菜聽對我胃口。”
柴副主任和吳局長兩個人卻連一分鐘都沒坐住,都藉口有事離開,要把剛纔的事通知他們上面。
衆人喫了一會兒菜,等兩個人回來,轉入正題。
吳局長這次請客就是爲了福利院的事,於是主動挑明說,希望王局長幫忙。
王局長極爲痛快,當場拍板決定:“方大師你放心,我保證一路綠燈!小嶽的科室就管這塊,我看就由他負責吧。局裏正好有位副科到年齡,就讓小嶽進一步。年輕人嘛,應該迎難而上。”
方天風略一思考,有點明白,之前王局長說岳承宇是好苗子,但沒具體說,恐怕最多是把嶽承宇從科員提到副主任科員,級別收入上去,但沒有實職,這次直接給副科長的實職,意義絕對不一樣。
方天風很爲老同學高興,舉起盛着茅臺的小瓷杯,說:“我替嶽承宇敬王局一杯。”
王局長鬆了口氣,橫在兩個人之間的東西終於消散了許多。
吳局長舉杯,說:“老王,我也敬你一杯。”
王局長一聽語氣不對,也不喝,微笑看着吳局長。
吳局長自己喝了一小杯,說:“老王,咱倆也算多年的交情,你們民政局的事,我本來不應該多嘴。可天風是我的恩人,要是換成我下面有人敢這麼對他,我絕不會這麼輕輕帶過。當然,如果關係很好,我會適當照顧一下,但絕對不能給他翻身的機會!扔氣象局之類的地方,也算沒白認識一場。”
王局長略感爲難,他可以爲了方天風提拔嶽承宇,但衛科長畢竟是跟了他多年的人,讓衛科長去別的科室坐冷板凳,已經是他的極限,要是把衛科長趕到更差的冷衙門,這事就太絕了,不是死敵,很少有人這麼做。
方天風使用望氣術看向王局長,發現他的黴氣周圍,纏繞着三道媚氣,其中一道媚氣,竟然是黴氣的源頭,讓王局長的黴氣不斷增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