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輛阿裏來的救護車,還沒有到來的10分鐘前,我們醫院急救中心的安全值班人員,就已經守候在急診樓前,急切地注視着大門的方向。
在這輛阿裏來的救護車還沒到來的3個小時前,我就已經接到醫院的通知,阿里地區醫院的一輛救護車昨天深夜已從獅泉河鎮出發。
阿裏的那輛救護車向我們醫院的急救中心,緊急轉院一位危重病人,我們醫院當夜值班的醫生和護士要提前做好準備工作,第一時間負責搶救病人。
其實,這個病人轉院通知早在22個小時前,阿里地區醫院由於醫療設備所限,病人危重,確定要把病人轉院到拉薩後就已經發出,我們醫院也已經實時收到。
在獅泉河鎮的阿里地區醫院,距離在拉薩的我們醫院有1500多公裏。按照慣例,危急病人可能會搭航班過來,那樣2個小時左右就到了。
但是,那幾天阿里地區上空天氣異常,不具備飛航條件,日常航班都已經延誤。所以,病人的轉院工作,只好讓救護車連夜從獅泉河鎮緊急向拉薩出發。
雖然新藏公路,一路都是高海拔的地方,並且需要翻越多個高山的山口,但是路況比以前已經大有改善。
正常情況下,22個小時可以從獅泉河鎮趕來到拉薩,它比去新疆的喀什市至少要少5個小時。
我前一天調休,剛好這一天又是值夜班,所以上班後才接到這個通知。
經過值班醫生和護士們的努力,危重的病人雖然仍處於昏迷狀態,但是趨於惡化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值班醫生和護士們終於舒緩了一口氣。走出手術室,醫生們摘下口罩時,臉上露出了笑容。
後來,我瞭解到,這位深夜被從阿里地區醫院轉院過來的危重病人,名字叫藍越河。
根據西藏民警的初步調查,藍越河的重傷是由於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造成的。
一輛越野車,在阿里地區札達縣香孜鄉西面,那個強磁場山谷的土路下方翻車,越野車上有4個人,當場死亡3個人。
只有一名還有生命體徵,但是情況危重的男性仍然活着,這名男性就是藍越河。
發現這一起嚴重交通事故的人,是阿里地區札達縣香孜鄉一位牧民。
當天,這位牧民帶着兒子和牧羊犬,在熱布加林曲的河谷地帶放牧。傍晚時分,這位牧民準備驅趕羊羣回家,數了數羊的數量後,發現自己的羊羣丟失了一隻羊。
於是,這位牧民讓兒子和牧羊犬將羊羣先行趕回家去,自個兒去尋找那隻丟失的羊。
這位牧民在附近河谷地帶走了一圈後,沒有發現那隻丟失的羊。於是往羊羣最後停留地方的西面土林溝谷走去,一直走到了強磁場山谷邊緣的坡地,仍然沒有發現那隻丟失的羊。
這位牧民以爲那隻丟失的羊,可能跑進了強磁場山谷,四下看看沒人,於是翻過山坡,溜進去強磁場山谷。
這位牧民只往裏走了兩公裏,最後還是沒有發現那隻丟失的羊,就趕緊離開了強磁場山谷,拐上山谷裏的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走出來。
這條土路通向山谷外的公路,方便走回家。
本來這位牧民已經走過去後面的一段路,但是隱隱感覺剛纔經過的土路下方的斜坡上有東西。
儘管心裏有點害怕,但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是走回去看了一下。這位牧民在土路上還沒走多遠,發現土路下方的斜坡上,翻了一輛汽車,汽車已經四輪朝天。
這位牧民大喫一驚,趕快走去下方斜坡看個究竟。到了翻倒汽車旁一看,地上血紅一片,血已經凝固。
那輛四輪朝天的汽車,還在不斷地滴着汽油。
嚇得這位牧民連連後退,趕忙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不斷地口唸“六字真言”。
隨後,這位牧民撒腿連滾帶爬,上到土路跑起來。
那位牧民沿着土路跑到入口處的保安亭,卻發現沒有人在,入口處的橫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抬高了。
那位牧民冷靜下來,迅速撥打了110報警電話和120急救電話。
由於涉及人員傷亡,阿里地區110指揮中心接警後,立即通知距離事發地最近的香孜鄉派出所民警,火速趕往事故現場,保護事故現場,調查事故原因。
札達縣的120救護車稍晚一點纔到現場,第一時間對仍有生命體徵的受傷者,進行了搶救工作,回到札達縣醫院後立即採取急救措施。
由於醫療設施所限,札達縣醫院將病人緊急轉院到阿里地區醫院。阿里地區醫院作了必要的急救措施後,又緊急將病人轉院到1500多公裏外,我們醫院的急救中心。
就在藍越河還在昏迷期間,阿里地區110指揮中心接到報警電話,報警人是噶爾縣門士鄉巴爾兵站附近一家餐館的老闆。
餐館老闆報警稱,有三個騎自行車旅行的人,兩男一女在他的餐館喫中午飯的時候,寄存了三輛帶有旅行裝備的自行車在他的餐館裏。
那三位騎自行車旅行的人,已經搭別人的越野車進去札達縣了。
本來和寄存人約好,兩天內從札達縣出來後就取回寄存的自行車。但是,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多次撥打寄存人的電話卻沒有人接聽。
不知道寄存人是否已經發生意外,只好報警處理。
門士鄉派出所民警上門調查,瞭解到那三位騎自行車旅行的人,正是札達縣香孜鄉三死一重傷嚴重交通事故的當事人。
據餐館老闆透露,三位騎自行車旅行的人,中午來到餐館喫飯的時候,跟他有過短暫的交談。
餐館老闆從對方口中得知,他們中有一男一女是從廣州過來的,另一個男的是從北京騎過來的。
他們8月末從新疆葉城縣出發,騎行新藏線上來到阿里地區,當天中午剛好經過巴爾兵站附近。
在醫院這裏,我負責照護藍越河。
一個星期前,藍越河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是:“花兒在哪?”,聲音很微弱,有氣無力,像蚊子叫一樣。
我當時不知道“花兒”是誰,看見藍越河還很虛弱,有點神志不清,就沒理會他。
過了兩天,藍越河病情稍微好轉一些,他又來問我。
藍越河問:“這裏是哪裏?”
我回應他:“拉薩高原醫院”
藍越河抬起頭驚訝地問:“我在拉薩?”
“是的”
藍越河問:“我不是在底雅嗎?怎麼來拉薩了?”,情緒顯得激動。
“你們受了重傷,送來我們醫院搶救啊。”
藍越河像泄氣了的氣球,把頭靠回枕頭後說:“哦”
我突然想到前兩天他問的問題,就問他:“前兩天,你說你要看什麼花?”
藍越河微弱地說:“我不是要看花,我要找白玉蘭。”
我以爲他裝傻,故意大聲問:“白玉蘭不是花嗎?”
“是我的女朋友”
“啊”。我不禁失聲,注視着藍越河幾秒鐘。
我知道,扎達縣香孜鄉那場嚴重交通事故,當場死亡的人中有一位女性。結合那位餐館老闆的說法,我猜到白玉蘭就是那位在事故現場死亡的女性。
藍越河問:“她也在這裏嗎?”
我想了一下,然後說:“她?不在這裏,在其他分院。”
我不敢告訴藍越河關於白玉蘭的真實情況,怕刺激到藍越河。
“我們爲什麼不在同一家醫院?”
“受傷的部位和情況不同,就在不同的醫院。”
“她離這裏遠嗎?”
“挺遠的”
藍越河關切地追問:“她傷的怎麼樣?”
“我要查一下分院的病人記錄才知道”
……
隔了一天後,我告訴藍越河:“白玉蘭傷的很重”
藍越河大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