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沒有再接受系統性的記憶力治療, 帶孩子好忙,她又有點懶,覺得失去五年記憶好像也沒有太大影響, 因此也沒再去醫院。隨着時間的推移, 她時不時也會想起點過去的片段, 比如……
比如她突然記起了和裴時那塑料又相敬如賓的蜜月旅行——
雖然是協議結婚, 爲了在外界面前營造至少是正常夫妻的狀況, 在舉辦了盛大的海島婚禮後, 即便白桃也不願意,還是不得不佯裝着笑意踏上了和裴時的兩人蜜月之旅。
爲了避人口舌, 白桃自然不能和裴時每人各自一個房間,好在定的都是總統套房,除了大牀房的套間外, 還有巨大的會客室,裏面有足夠容納一個人側躺的沙發, 絕對寬敞……
白桃一想到這裏, 就開始不爽了, 這天是週末,裴時不去上班, 剛帶完女兒從遊樂園回來,就見到白桃板着個臉,有點委屈的樣子。
“怎麼了?”
“裴時, 我又記起來了,你對我真的太差太差了!”白桃委屈了半天, 一見當事人,立刻憋不住了,伸出手就不痛不癢半威脅性質地打了裴時一下, “你這人是男人嗎?”
裴時有點茫然,他看了眼拉着他乖巧站在一邊的裴點點,“女兒都生了,長得還和我這麼像,是什麼讓你懷疑我不是男人?是我最近不夠努力嗎?”
白桃有些惱羞怒:“不是這個事!是蜜月時候的事!”
她把裴點點交給了育兒嫂,等孩子走了,才和裴時擺出了談判的姿勢:“你別裝了,我都記起來了,當時總統套房,就一張大牀,還有一個沙發牀,你竟然都不直接大牀讓給我……在法國度蜜月住了一週,這整整一週裏,你都讓我睡沙發牀!!!大牀是你自己睡的!”
白桃越說越氣:“以,裴時,禮尚往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晚開始,你睡七天客房。”
裴時愣了愣,繼而有些失笑:“白桃,我都懷疑你是不是選擇性失憶,只記得我差的地方,對造這種結的自己的過錯倒是完全忘記了,和之前那次記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
“當時我提議讓你睡大牀,我睡客廳,你拒絕了,豪情壯志說現在兩性平等,不需要我給你讓渡這麼多優待,你要找一個絕對公平的辦法來調配睡覺資源,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哦……
這個聽起來倒像是自己的風格。
白桃點了點頭:“這點聽起來合理,以聰明機智的我找了什麼辦法來公平調配?既然是公平調配,不應該七天裏至少我也能睡到三天大牀房嗎?爲什麼最後七天全是你睡的?”
“你說的方法是石頭剪刀布。”裴時抿了抿脣,彷彿光是回憶那段時光都有些一言難盡的樣子,“我也以爲你會想出多機智公平的方式,你告訴我石頭剪刀布,還說那個最方便最公平,甚至警告我說你是石頭剪刀布最強王者,曾經得到過石頭剪刀布錦標賽小學組冠軍,讓我當心,你一定會讓我七天都睡在沙發,輸得心服口服的。”
還……還有這種事?想起這個石頭剪刀布錦標賽,白桃的臉有點發紅……
她的聲音有點乾巴巴的:“以後來……”
“以後來我們就石頭剪刀布。”裴時頓了頓,看向了白桃,“然後你都輸了,輸了每一局。”
“……”
“我其實挺好奇,你不是石頭剪刀布錦標賽小學組冠軍嗎?雖然後來年齡大了點,至於水平下降這麼嚴重嗎?”
石頭剪刀布錦標賽小學組冠軍這事白桃倒是記得,她臉上火辣辣的:“那個獎,是我爸特意爲我舉辦的,獎狀也是我爸發給我的……”
這下輪到裴時有些失笑了:“你當時唬我倒是挺像回事,難怪你技術這麼差,七局,你都輸了,還耍賴,死活要再來,我沒辦法,又陪你再來了七局,你還是都輸了。”
以自己這才倒黴睡了七天沙發?
裴時點了點頭:“對,願賭服輸,我給了你兩次機會,你都沒贏,一開始我要直接讓給你睡大牀的機會,說要公平競爭的是你,最後自然也只好自己灰溜溜地睡沙發了。”
這樣哦……
白桃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我還是記不太清楚,那你書房不用睡了……”
結裴時倒是較真了:“不能這麼簡單就結束吧?”
“嗯?”
“不睡書房只是我的正常權利和待遇,我覺得你至少應該做出賠償措施。”
“爲什麼?!”白桃有點驚訝,“雖然我是願賭服輸,可我蜜月竟然在客廳沙發睡了一禮拜,我現在讓你繼續睡房裏,我覺得都是大發慈悲呢!”
“你最後沒有睡沙發。”裴時看了白桃一眼,“我都懷疑你是故意的,你最後哪天醒過來是在沙發的?”裴時移開了目光,“每一晚我都等你睡着你搬去牀了,七天沙發,實際都是我睡的。”
這男人憶起過去,竟然還帶了點控訴的意味:“你也不給我省點事,都說了就算我贏了,睡牀的機會也讓給你,可你死活堅持要睡沙發,害的我還要等你睡熟了再你搬過去。”
裴時想了想,補充道:“你還挺沉的。”
???
自從帶了小崽子後,白桃的脾氣已經好了很多,覺得自己離人淡如菊也真的只有一線之隔,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生氣,裴時已經笑着補充了起來——
“我力氣很大,你再喫多一點再沉一點也沒關係。”
他這樣,白桃反而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咳了咳:“那我們蜜月當時還幹了什麼啊?別的我還沒記起來。”
“大概就是兩個人組團旅遊吧,沒什麼特別的。”裴時認真憶道,“就在巴黎隨便逛了逛。”
有點遺憾的是,白桃並沒有想起來這部分,因此有些遺憾之餘,對這次“蜜月”旅行很感興趣:“以去了哪些景點?”
法國多浪漫呀,光是巴黎就有走不完的名勝,雖說自己沒印象了,好歹和裴時一同遊廊過……
“去了香榭麗舍大街。”
白桃憧憬道:“還有呢?”
裴時愣了愣,然後有些理當然道:“沒了啊。”
???
“七天你都在香榭麗舍大街購物。”
“……”白桃愣了半天,才找回了語言,“我買了七天東西?”
裴時點了點頭:“你說巴黎你去太多次了,再去景點也沒什麼新意,不如購物。”
雖然這樣買買買挺符合自己的人設,白桃望瞭望裴時,確認道:“那你呢?我們是不是分開行動了?”
男人可似乎對購物沒有多大的熱情吧……
“沒有。”裴時抿了抿脣,“我陪着你。”他看了白桃一眼,“因爲你買太多了,需要一個拎包的。”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就是那個付錢和拎包的。”
“這樣啊……”
“不過你也不是全然沒想着我,也給我買了一樣。”
白桃的尷尬少了點:“我就說嘛,我這個人,肯定不會只想着自己的,你幫我拎包,我肯定是會犒勞你的,以我送了你什麼?”
“一個冰箱貼。”裴時指了指廚房,“就現在貼着的那個埃菲爾鐵塔,三歐元。”
“……”
裴時不說還好,他一提,白桃也想起來了:“就那個超級醜的看着就很便宜的冰箱貼啊?”
她還說呢,這玩意兒到底哪裏來的,好幾次白桃都受不了這廉價感破壞整體家裝風格了,都扔進垃圾桶裏好幾次了,都被裴時撿了來。
她還當時裴時買的什麼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呢,結竟然是自己“蜜月”裏隨手送他的?
以……
“裴時,你是不是當時就喜歡我啊?”白桃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她盯着裴時,“不是說結婚時候都沒感情嗎?那爲什麼我買了個這麼差的冰箱貼,都還捨不得扔掉?”
裴時移開了眼睛:“我只是比較戀舊,畢竟是當時買的,也算個紀念,而且每天貼在冰箱,等你有朝一日恢復記憶了,說不定還能反思一下自己當時對我有多差。留下來還能當個物證。”
“當時你說也給我買了一件禮物時,我還以爲你至少給我買個領帶袖釦的,結就一個冰箱貼,實在是我這輩子得到禮物裏最廉價最隨便的,以我覺得必須保留下來,對我自己也是個警示。”
“警示什麼?”
“警示你這個人是多沒良心。”
“讓你睡大牀,放棄去其餘景點陪你買了一週的東西,又付錢又拎包,最後拿到一個廉價冰箱貼,你自己可以去看看那個冰箱貼,連埃菲爾鐵塔的模樣都失真了,也不知道你從哪個小店裏買的。我都懷疑是不是你購物買的多人家隨手送你的添頭。”
“你連給餘都帶了很貴重的禮物,甚至你們家原來的家政阿姨,你都買了lv的圍巾,輪到我,就一個冰箱貼。”
這些事裴時彷彿憋了很久,如今一翻舊賬倒是越憶越多:“原本我倒是不想說,既然你記起來了,還倒打一耙來質問我,那倒是好好和你清算清算,到底是誰對誰比較差。”
“……”看裴時臉上這表情,白桃就有不妙的預感,她當即轉移話題想溜,“哎,我去看看寶寶怎麼樣了……”
“都這個點了,阿姨當然已經陪着寶寶睡了,現在你就好好坐下來,我們仔細理一理。”
不、不要了吧……
“舉辦婚禮前夕,你說要去辦單身派對,我同意了,是我沒想到你請了一百個多個人,裏面有四十個男的,其中三十個菲菲說大學時候還和你傳過緋聞。”
“蜜月來後,說要給我做一頓早飯,結用了過期的西紅柿,我喫完就去看了醫生。”
“還有,你根本記不住結婚紀念日,之前甚至忘記過我的生日。有空在網發那麼多恩愛通稿,結連做個樣子走個流程送個無功過的禮物也懶得做。”
……
裴時越是說,白桃這頭就越是往下低,她都不知道,自己原來踩了這麼多婚姻的大雷……
“對不起啊裴時,我以前也不喜歡你啊……你不是也不喜歡我嗎?以大家很公平……我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怎麼可能做到很在意對方啊……你別想以前的事了嘛。”
裴時咳了咳:“不用道歉,我沒生氣,畢竟你運氣好,找到世界氣度最大的男人。”
“不過……”白桃越想越覺得有點微妙,“裴時,你既然介意,爲什麼要讓我辦單身派對呢?而且反正是塑料婚姻,沒有規定你必須喫新婚妻子做的早點,我的廚藝明顯也不行,爲什麼要堅強的喫下我做的東西呢?明明你可以選擇不喫的……至於你生日我老忘記,聽你這個意思,是挺希望我記起來給你辦個生日會送你個生日禮物的?你既然這麼想要生日禮物,爲什麼不直接和我說呢……”
裴時不說話了。
他看了白桃片刻,才移開了視線:“可能我總是記喫不記打吧,以最後纔會栽在你裏。”
白桃卻是乘勝追擊了:“裴時,你說清楚啊,你什麼意……”
白桃的問題被裴時用吻攔截了。
這男人一吻完畢,有些不自然的樣子:“白桃,過去已經過去了,不要去深究了,我們還是抓住當下吧。”
過去的已經過去,甜美的未來尚在眼前。
兜兜轉轉,總之沒有錯過,能擁有眼下的幸福,白桃覺得自己這運氣還是不錯的。
是一想到並不能完全記起來的“蜜月”旅行,她還是有些遺憾:“雖然那時候我們之間挺塑料,那些憶總覺得也挺珍貴的呢,娛樂圈有個說法叫‘考古’,就是人家明星情侶要是官宣戀情了,粉絲還能回去找人家以前甜蜜的蛛絲馬跡呢,結輪到我,自己‘考古’自己都不行……”
“那就補一次蜜月。”裴時牽了白桃的,“我補給你,可以嗎?”
“你要是想繼續去巴黎購物七天,我還是一樣陪着你。”
“你要是還想繼續只買個冰箱貼打發我,我也還是一樣陪着你。”
他看了白桃一眼:“是讓我睡七天沙發,那是不行的。”
這男人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總所周知,蜜月到底應該幹什麼,這點還是不能落下的。”
好吧好吧。
白桃想,裴時這人可真是得寸進尺,聽着像是給白桃補了一次蜜月,可說到底,還不是給他自己補的嗎?瞧瞧男人這道貌岸然的樣子。
哼。
是再來一次蜜月,好像有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