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穀雨錦軒的育苗地
次日一大早上,穀雨就爬了起來,每天晚上的跟小滿擠在一張牀上,她覺得睡得不舒服,真是太熱了,都不想在屋子裏呆的,許秦氏每日晚上的,把那些木桶木盆的裝上水,放在房間之中,說是可以降降溫的,這纔好了些。
如果熱倒還可以忍受的話,那麼那些蚊子就實在是太討厭了,嗡嗡叫着在耳旁轉來轉去的,家裏連一個帳子都沒有,早上起來都是一身包的。
好歹許秦氏在莊子裏生活習慣了有辦法,她帶着穀雨小滿去地頭割了一大把的艾葉枝條回來,晾到半乾之時就一小捆一小捆的綁好,到了晚上就點上一把,算是抵禦了蚊子的進攻。
而夏至最是可憐,他年紀太小,一點這個艾葉他就咳嗽,王氏也就整晚的不太敢睡,幫他趕蚊子,以至早上起來神色甚至倦怠。
穀雨每每見夏至那細嫩的皮膚上一層紅紅的蚊子包,她很是心疼,見王氏那般形容憔悴,更是心疼不已,她想着夏至那個搖牀還算挺大的,穀雨突然想着搖牀有些類似以前學校的那種上下鋪的,心說只要有一點點紗,倒是可以做一牀帳子用,以後也不用受這種罪的。
她在家裏翻箱倒櫃的找,想着似乎見過的,愣是記不起來,還是小滿提醒了她,寧博送來的一個小箱子,在門背後面放着呢。
穀雨心裏一喜,趕緊的奔過去,打開蓋子,可不是就有,這麼一下,倒是覺得這寧家也真是不錯,竟然準備了這麼多的東西。
她叫醒小滿,比劃來比劃去的,小滿才明白她要做什麼,拿起剪子就下去,下手又快又準,穀雨一見,很是有些慚愧,自己在這方面倒真是沒有什麼天賦,反正也不想學了,乾脆的就做個笨姑娘吧。
小滿剪好了那紗,聽穀雨一說垂在夏至的搖牀之上就明白了,自是動手在那細細的縫。
穀雨在一邊又閒了下來,兀自的拎着小木桶出門。
許秦氏在擔水做飯,見穀雨拎着木桶出門,“你這姑娘,這麼大早上的出門做啥?”
穀雨甜甜一笑,“姥姥,我在我們家的坡地上種了東西呢,我去淋水。”
許秦氏把肩上的那麼一擔水放下來,嘟囔一句木桶太小的話,然後盯着穀雨看,搖搖頭,“你這丫頭真是操不完的心,這個種東西的事情你也上心了?早兩日倒是還說不要像那老鐵頭似的,真是有福不會享,偏偏的是個勞碌的命”
別人要是這麼說,穀雨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麼,但是這話是從許秦氏的嘴裏說出來,她覺得就滑稽了,噗嗤一樂,“姥姥你真是的,自己不就是這樣麼,要我說啊,你就該在家裏享福,等着到時候二伯母生了你就安安心心的抱孫子,這些活計給我姐我娘做不就行了”
許秦氏一時間沒有想到穀雨會這麼說,聽着倒是也有幾分道理,不過她倒是又找到了由頭,“這可不一樣,你又沒有在莊子裏生活過的,我這是一輩子了,一時間的也改不過來,你這纔多久,就該不要去的。”
說雖然是這麼說,穀雨也沒有放在心上,仍舊的去找自己的小扁擔。
許秦氏突然想起什麼一般,“穀雨,你不是說上回你挑水還掉進河裏了?這還是在村口這邊,你要是去你家坡地那邊,那裏河沿陡着呢,一不愣神的就栽下去了,再說下面都是淤泥的,你這麼下去哪裏還上得來?”
“河底不是鵝卵石細沙子麼?”穀雨好奇的問道。
許秦氏笑話她:“我就說你是不懂的,這底下丟了這麼些東西,什麼樹葉子花朵兒的,在那地上漚了那麼久,加上你瞧着又是風又是雨的把東西弄到河邊,加上水一泡,這河底多的是淤泥”
穀雨一愣神,淤泥淤泥的琢磨了兩句,總是覺得能夠用得上,又一時間的想不起來,暗罵真是小小年紀的沒有記性。
許秦氏見她拎着木桶扁擔的就要出門,心想着也攔不住,正好見安錦軒從堂屋裏出來,就使喚上了,“錦哥兒,你去看着穀雨,我怕她栽進河裏去”
安錦軒睡眼惺忪,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答應了下來。
這早晨倒是一天之中相對涼快的時候,安錦軒接過小木桶拎着,穀雨跟在後面走,看着田野裏黃黃綠綠的很是舒暢,那綠的是秧苗,現在插下去不是很久,還能見到田裏的泥巴,黃的便是早稻時候的打了稻穀之後剩下的稻草,也有人晾乾了疊成一個圓圓的堆,等到用的時候過來取。這遠遠的一打量,穀雨倒是覺得像一座座的小屋子,她沒有見過蒙古包是什麼樣子,在心裏想,大概也就是這樣吧,一片片綠油油的禾苗就像那草原,上麪點綴着的圓圓的稻草堆就像是那蒙古包一般。
很快的就到了河邊,穀雨先是去查看了自己的育苗地,去發現表層又是乾乾的,她有些氣餒,地這麼幹,那些核是不是沒有那麼充足的水分呢,怎麼發芽都成問題,更不要說要等到結果了。
安錦軒見她皺着眉頭蹲在地上的樣子有些可憐,就問,“這個地也不好,沙子地,要是你現在淋水,很快的就給你漏幹了。”
穀雨也發現這個問題,用手細細的捏着土,抬頭問道:“錦軒哥,你有什麼法子嗎?”
安錦軒四下裏望望,“我想一來便是要把這些泥換了,要不然多少水都不成的,一塊地這麼大,鋪上別的泥不太可能,但是你這個育苗地這麼小,我們去河裏弄兩桶子河泥起來,等晾上兩天半乾了,捏碎 ,這樣種上倒是也可以吧。還有一個法子,我也沒有用過的。”
穀雨想剛纔安錦軒的那麼一番話,豈不是還要等河泥晾晾,這不是還要把地裏的東西弄出來,這樣一來還要再去找一次果核的,她趕緊的問道:“還有什麼法子?”
安錦軒也不含糊,“我們回家弄些草木灰,然後在這上面鋪上稻草,一來可以遮陰不會讓這地面這麼快的被曬乾了,二來應該也能有點水在吧,我見人家用過的。”
兩人說幹就幹,穀雨跟安錦軒去弄了兩捆稻草,細細的鋪勻,然後用小木桶去河邊打水,細細的澆上去。
這些多半都是安錦軒在做的,雖然是早上,但是太陽也漸漸顯出了熱度,安錦軒很快的額頭就細細密密的出了一層汗,等他再挑一次水從河沿上慢慢上來的時候,額頭上的汗就滴下來,差點迷住了眼睛,他騰不出手來擦,只得甩甩頭。
穀雨一樂,“錦軒哥,我瞧着地主家的牛,晚上放在河邊也是這麼甩尾巴的。”
安錦軒苦笑一下,“我可不就是那頭牛嘛。”
說着到了穀雨跟前,剛好他站的地方比穀雨那低一點,穀雨急急的讓他不要動,想過來幫他擦擦汗,卻又找不到什麼東西,只好用自己的衣袖,一點一點的揩。
安錦軒一愣,見穀雨站在自己跟前,頭頂上剛好是剛升起的太陽,一時間的就顯得穀雨有些光芒萬丈,似乎跟平日裏又不同。
身邊走過幾個下地的人,見到他們都俱是一笑,之前穀雨想到的那個摘桃子的方法,加上這麼一回又賣連枷的,倒是讓莊子裏的人輕鬆了不少,而還有人也專門買了送回孃家的,如此又得了幾句好話,說是嫁在桃莊就是不一樣之類的,他們既是得了實惠又臉上有光,因此見到穀雨一家人,都是和和氣氣的,張氏那邊即便說穀雨這邊一萬個不好,也沒有幾個人會應和了。
此時他們見穀雨跟着安錦軒在這種地,越發嘆說他們家的孩子跟別家的不同,也有人開着玩笑,“穀雨,你瞧你把你錦軒哥使喚得服服帖帖的哪。”
穀雨也不見外的,“那不是,齊嬸,平叔叔還不是也服服帖帖的,你瞧着你輕手輕腳的,平叔倒是拎着那麼多的東西,連一壺水都捨不得讓你拿的。”
那齊嬸哎呦一笑,“你眼睛倒是精的,只是咱們可是一家人,哪裏說什麼使喚不使喚的,你們可是不同。”
穀雨擦擦自己臉上的汗,自然而然的說道:“我們也是一家人啊”
那齊嬸已經走過去了,卻還是回頭一笑,再不說話。
等把水挑去淋了那育苗地,安錦軒捲起褲腿就下到河裏,嚇得穀雨大叫起來,哪知道在河邊倒真的是不深,也就是剛好沒過了安錦軒的膝蓋,他一捧一捧的撈着河泥,放進木桶子裏,穀雨這才明白他是要撈河泥了,放心的坐在岸上,看着他在那折騰,心癢癢的想着河裏多半涼快吧,她也要下去。
安錦軒不肯,穀雨也不放棄。
於是一個岸上一個河裏的在那對嘴,正巧的道上有人招手,還似乎叫穀雨的名字,穀雨想想不太可能,這離着有幾十米的,再說了那看着像是一輛馬車,自己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呢,多半是曬暈了誤聽。
見穀雨不應,道上跑下來一個人,直直的往穀雨他們這邊奔,等人近了些,她一愣,站了起來,心說,他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