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蹄髈的祕密
菜是平時難以喫到的好菜，莊子裏的人肚子裏都沒有什麼油水，大人們尚且還端着顧着一些，孩子們可是不管這些個的，有個胖乎乎的小子恨不得站到桌子上，被大人用筷子很是抽了幾下才安靜些。
穀雨也跟大傢伙的坐在一桌，扭身往四邊看，雖然見人很是擁擠熱鬧，看着雜亂卻也自有那麼一套規矩，大家都是做慣了的，熟門熟路，再看安錦軒跟驚蟄在那上菜，自然的也是放下心來不少，又見陳氏滿面紅光的開始迎來送往，倒是有點納悶，自己這個四嬸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的精明能幹又知書達理起來？
只是這個念頭並沒有在穀雨心裏停留太久，大家已經喫過了桌子上的花生跟飴糖，開始上菜了。
穀雨並不是沒有喫過宴席，只是總是覺得這回的有點特別，之前是四叔娶媳婦，當天夏至出生，另外的也不是這嫁閨女的宴席。
首先上來的一道菜，嚇了穀雨一跳，竟然是鯽魚。要是鯽魚也就算了，只是這鯽魚雖然大小跟穀雨見過的無異，數量卻生生的嚇人，一個大大的木托盤，以前只是見過拿來上菜，此時卻是作爲菜盆子再用，一大片鯽魚就鋪在上面，看起來很是鮮美。大人們也似乎沒有見過這場面，竟然捨不得下筷子想要多看兩眼，穀雨在心裏默默數着，整整的十四條。
李何氏滿臉紅光帶着巧娥來招呼大家喫。
各個桌子上的人都驚歎得很，“巧娥這回可是嫁了個好人家，瞧這鮒魚做的，不僅好喫，也氣派，有多少人家能夠做的出來，上回去的那個莊子喫席，小了吧唧的也才六條，這也算是了不得了，能夠做全乎的可是不多。”
這麼一說，李何氏自然是臉色有光，巧娥更加的是不用說的，自己將要嫁過去的那戶人家，並不是那麼的闊綽，卻是竭力的給自己辦的這個酒席。這個大概也是巧娥做姑娘在孃家喫的最後一頓飯了，加上親朋都在身邊的，自然也是無比的重要。
穀雨卻是有些不解，“咦，這個爲什麼叫鮒魚？”
坐在穀雨身邊的江氏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煮飯任務，呆在她身邊笑呵呵的道：“這個還不知道，自然是你小姑姑嫁過去知道就要依着你姑父嘛。”
穀雨吐吐舌頭，原來這出嫁從夫不是嘴上說說，想必是已經在人們心中根深蒂固了，要不然這喫的東西都能扯上關係。她沒有多想，喫着這鮒魚倒是真的是鮮美，也不再多話。
按照常理接着上來的大概會是蘿蔔一類的東西，此時上來的卻是一個碟子，上面鋪着幾片看樣子是炸過的東西，外面金黃裏面紅fen粉的，看樣子倒是不錯，也沒有什麼人見過。
由於有了鮒魚在前，也就自然的有了不一樣的期許，穀雨也是如此，哪知道喫在嘴裏卻不是那麼一回事，看着像是肉經過油炸，喫起來卻是粘粘感覺，只能說滋味尚可。
李何氏特意的在身邊跟大傢伙說，“這個叫歡喜丸子，可不就是圖個喜慶的名頭，是用肉跟蓮藕一起剁的，親家那頭原來說是全部用肉的，只是倒是也不能不讓人過日子不是是不，反正加上蓮藕這麼一炸，更是鮮嫩不是？”
大家都點頭，連說的好喫。倒是江氏的喫着喫着說沒有肉味，李何氏還不相信的自己嚐了一會，笑笑沒有再說什麼。
接着上來的是幾道平日裏的菜，分量也是十足的，接着是一大盆的豬肉。
不是燜不是炸也不是醬，單單的燉着，巧娥也被大家拉着在這麼一桌子上坐着，江氏此時最是眼尖的，夾了一塊豬肺讓巧娥喫，“這個可是通氣的，以後過那邊有什麼事情也是商量着，雖然說那頭都說是好的，但是一輩子的日子，終歸的是磕磕巴巴，凡事都有商量，知道不？”
巧娥紅着臉，一碗飯堆在臉前，喫着笑着的反倒是跟平日裏不一樣。穀雨見她這個樣子倒是也是高興的，這日後過去當家作主過日子，總不能還是以前那般事事都是李何氏說了算。
此時再看李何氏，卻是跟陳氏不知道在一旁嘀咕什麼，陳氏一邊說話一邊指着竈房的，李何氏抬腳就過去了。
等大傢伙快要喫飽的時候，硬菜就要上了。
穀雨心裏又是一個疑問，這個時候才上重頭菜，誰還喫得下呢？
菜倒是好菜，據說還請來了一個有名氣的邱師傅，四鄰八鄉的都巴不得要請的人，而今天的主菜是一個大大的蹄髈。
蹄髈，其實就是豬肘子，也就是豬腳去蹄之後的那一大塊，已經蒸的又熟又爛，醬得酥香，只是這個時候看起來難免的有一點子油膩膩的感覺。
或許大傢伙都是這樣的感覺，喫相變得斯文不少，倒是巧娥已經找到了感覺一般的在招呼大家喫，“大柱，喫蹄髈，你平日裏不是喜歡喫這個嗎？穀雨也喫，江嫂子，喫喫，邱師傅做的蹄髈最是好喫了。”
聽巧娥這麼說，大柱子又想站起來，被大柱娘生生的扯下來了，她笑笑，“這個好，不過咱們也喫了這麼多東西了，看你還撐得下不是”
說完就用筷子沾上一點子肉汁，響亮的吮吸着，“嘖嘖，不愧是邱師傅的手藝，這蹄髈就是香的很。”
大柱正要起身去喫蹄髈，又被他娘給扯着，“娘給你舀點汁，喏，喫吧。”
金黃油量的汁倒進飯裏，看着也是有人，大柱子悶着頭扒飯。
江氏見此用筷子輕輕一碰，接着便也是隨着大柱娘一般，把筷子放在嘴裏吮吸一回，連聲的稱讚這手藝如何了得。
一時間，桌子上的人彷彿一改當時的饕餮之色，各個變得斯文起來，多半是用筷子沾上一點湯汁的，頂多也是舀一點進碗裏，哪裏有要開懷大喫的樣子。
巧娥倒是勸說大家起來，“江嫂子，喫啊，這個蹄髈可是好喫的，一年也難得喫上一回兩回，何況還是邱師傅的手藝。”
江氏笑笑，“喫飽了喫飽了，這一頓喫得也真算是見識了，這歡喜丸子別說沒有喫過，聽也沒有聽說過的，這鮒魚倒是聽說過，只是也從沒見過做的這麼齊全的不是，蹄髈還是邱師傅的手藝，都是託了巧娥的福，再喫下去這肚子可是受不了，好了好了。”
別的****也都這麼附和。
穀雨倒是有些好笑，難不成的是這道菜要特意留到明日？要不然的似乎像是大家都明白怎麼一回事約定好了的就是不往肉上動一筷子？想想似乎也是的，反正明日還是有一頓的，要不然的辦一次酒席還不知道要多少蹄髈呢，莊戶人家的哪裏經得起這樣的喫法。穀雨沒有經過這樣的事情，也自然的不多說什麼，反正也喫飽了，那蹄髈看着也是一股油膩膩的樣子。
哪知道巧娥此時臉色微紅，卻一個勁的招呼大家喫。
江氏過去招呼她帶着去看嫁妝也不成，“江嫂子，那個等會子再說，大家把這蹄髈喫了吧，要不明天可是就不好了。”
“明天蒸上一回也照樣的好喫，巧娥，你可是胳膊肘子現在就往外拐了是不，這還沒有過去呢就非得多喫點孃家的不是？”
這些話都說了，要是以前巧娥也就此罷了，哪知道今天巧娥似乎也就認準了這蹄髈，說到底，這纔是今天宴席的重頭戲，一開始那十四個鮒魚是個完美的開始的話，那麼也總是不要虎頭蛇尾的好。
念及於此，巧娥以爲大家都是不好意思，她也就不管不顧的親自上陣了，江氏跟巧娥之間隔了兩個人，要拉扯已經來不及。
只見巧娥站起身來，筷子往那蹄髈上使去，蹄髈並沒有像想象之中的那樣燉的爛透了，筷子過去可以順利的分開，巧娥用力過猛，加上那蹄髈沒來由的是硬的，她一時措手不及，眼看就要摔。
儘管有身邊的****拉着，巧娥最後還是一手撐在那蹄髈上，沾了一手的汁，臉色就木了。
江氏見機趕緊的過去扶着，“正好的咱們過那頭洗洗，待會也好帶咱去見識見識那箱籠。”
巧娥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往回看，眼神之中有疑惑也有不甘更有尷尬，“爲啥這樣？”
也就是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被江氏拉着過去了。
桌子上的人這才議論開來，“這巧娥不會不知道吧。”
大柱連聲問，“知道啥，爲啥這蹄髈不能喫？”
穀雨此時站起身，用筷子試探的往那蹄髈上夾去，結果那看着已經燉爛了的地方，竟然是堅實的，她也愣住了。
只聽大柱娘說，“你們可是沒有喫過苦頭的，也就是這些年的纔好些，以前我們出門的時候，木蹄髈都借不到的，只好的借個木頭的魚作數，那有個什麼喫頭，不過也只是圖個熱鬧罷了。”
別的****也開口了，“只是這家人倒是奇怪，之前鮒魚做得那麼齊全，我還以爲那蹄髈也多半是真的，哪知道還是用上了木蹄髈。”
“也真是，不過這個邱師傅家裏可不就是有這些個，我記得上回回孃家喫我妹子的出門酒，也是這麼的。”
穀雨喫了一驚，儘管李得泉是木匠出身，她也從來沒有聽過這蹄髈竟然是木頭做的，難怪大家都不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