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麗德有些心動。
參加節目傳播福音，不也是在傳播女神的信仰嗎。
而且還符合教會當前的計劃，魔視機也是連網計劃的一部分。
如果能在舞臺上吸引到更多信徒，也算是爲女神貢獻出她的一份微小的力量。
總比繼續當這個沒有用處，空有名頭的聖女強。
阿斯特麗德對自己的演唱能力很有自信，從小她就是教會唱詩班的主唱。
童聲唱詩班是教會一直以來的傳統，在大陸上享有盛名。
雖然在14歲以後就退出了，但是基本功還在。
她是女生，不像男生，很多男生會在長大變聲後再也唱不了小時候能唱的歌。
也是因此，有些歌劇團會從小收養有天賦的孤兒小男孩，手術去勢，只爲了保留天生的嗓音。
好在她是女生，變聲期前後的差別不會像男生那麼大。
音色是她爲數不多得意的東西了，畢竟身爲聖女，又沒和女神溝通過，成天就是研習各種教會經典，實在沒什麼特長。
好吧，如果能全文背誦《使徒丹尼斯書》算一種特長的話，那她除了唱歌還會點別的東西。
能背下那整本書也不是她有多虔誠，是教會里長大的人允許看的書就那麼多，這本典籍有點遊記性質，是所有經典中她唯一覺得看起來有意思的一本。
十幾年來翻爛好幾本，不想背也給背下來了。
不過現在她無聊時不用去看早就看過好多遍的書，魔視機和網絡比乾巴巴的紙面文字有趣得多。
心滿意足地看完今天的貓和老鼠。
阿斯特麗德準備回到自己的小房間，看看有哪首歌適合自己去參加節目。
她不光歌唱得不錯，還有創作能力，這些年來寫了不少福音歌曲，教會對福音歌曲的要求比聖歌寬鬆很多，不需要按照嚴格的格律調式主題寫。
不過不是完全沒有要求，內容上還是要以歌頌教會，表明信仰爲主。
當然，她也寫過內容不太好展示給兄弟姐妹的歌，曲譜都偷偷藏在自己的牀下，是她的小祕密。
除了帶她長大的林賽奶奶，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回去的路上，她心裏回憶着這集動畫。
因爲能夠看魔視機的時間不多，她就養成了在腦子裏回憶劇情，有時候還魔改，自己逗自己開心的習慣。
今天這一集看的時候沒覺得哪裏不對，哈哈傻笑了8分鐘。
現在回想起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集講的是傑瑞離開鄉下的家，來到繁華的雙塔城，在從未見過的大城市裏遇到各種麻煩，還差點被貧民窟的野貓抓住，最後乘着蒸汽車逃回鄉下。
動畫裏的雙塔城的繁華之中，總是透着一股詭異感，好像永遠隔着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不讓傑瑞融入其中。
小老鼠喫癟的笑點背後，似乎隱藏着些許悲傷。
可能畫出這集動畫的畫師，對雙塔城也是這種感覺吧。
自己如果成功入選那檔節目，也要去到雙塔城，陌生的城市會不會接納自己呢。
帶着滿腦子的想法，阿斯特麗德回到她的小房間。
所有聖子聖女的房間都是一個裝潢模式，十平米的小屋，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張不大的牀。
小小的書架上放着從藏書館借閱的書籍。
女神標誌形的窗戶透過來斑駁的陽光。
本來沒覺得這樣的房間有什麼不妥，後來在魔視機裏看到了一集關於越獄的魔影劇。
然後再看自己的房間，怎麼看怎麼覺得像劇裏的牢房。
以至於後來睡覺都不踏實。
直到又看了一個關於小職員生活的魔影劇纔好過來。
因爲劇裏小職員住的房間也和牢房差不多樣子，還要交房租。
相比之下她的房間至少免費。
瞬間平衡了。
拿起小提琴，這是她的作曲工具。
在教會長大的孩子可以選擇一門樂器作爲愛好，教會提供導師。
她選擇小提琴是因爲它很方便攜帶，那些選了管風琴的兄弟姐妹，除了教堂裏根本沒其他地方演奏。
而且還不會用到嘴，在演奏的同時可以哼唱出一些歌詞，方便創作。
唯一的不足是小提琴真的很難學，當初選其他樂器的人都能演奏簡單的旋律了，她還沒在小提琴上“鋸”出個能聽的聲。
簡單調了調音，童子功的好處，調音不需要藉助標準音工具。
阿斯特麗德打算寫一首新歌去參加費林好歌曲。
剛纔看的那集動畫帶給她一些靈感。
先根據內心的感受，確定出簡單的和絃走向，然後跟着和絃伴奏哼唱出旋律。
反正她寫歌是習慣先有曲子，後有詞。
在她看來歌曲還是音樂部分更重要一些，不是說詞不重要，但過於強調詞，會限制音樂的發揮，更像詩了。
靈感充裕的時候，寫歌簡單得就像喝水一樣。
不像是寫上級任務要求的福音歌，那可太困難了，不到最後的截止日期，根本憋不出一句旋律。
阿斯特麗德在紙上飛速地寫着，很快就把整首歌大致完成。
再填上歌詞，這部分有些難度，她的母語並不是通用語，可上節目肯定要唱大家都能聽得懂的語言。
爲了押韻把她給難壞了。
最後寫出來的歌詞勉強能看，部分詞多少有點不通順，不過就這樣吧，她的通用語水平只支持她寫出這種詞。
果然寫歌詞的時候人爲了押韻什麼怪東西都能寫出來。
大不了就說是藝術，一切解釋不了的東西全可以說爲了藝術。
這時候連看不懂的地方也顯得高端起來。
寫完，她站起身，試着演唱了一遍，旋律的難度很高，這裏藏着她的小心思。
既然是比賽，那肯定越有難度的歌，越能徵服觀衆。
以前跟着唱詩班出去傳播福音的時候，她獨唱的曲目，觀衆們哪怕聽不明白哪好，但只要有不得了的高音，就都會鼓掌。
一曲唱罷，並不輕鬆，不過她還是很好地表演完成。
然而臉上卻沒有開心的表情。
寫的時候因爲太興奮沒有注意，現在唱了一遍才發現，無論是歌詞還是旋律，都有些消極了。
而教會的歌，一定是要積極向上的。
可能是受到那集動畫的影響吧。
她很喜歡自己剛創作的這首歌，但註定是一首她不能在舞臺上表演的歌。
通過魔視機被教會看到，受到處罰幾乎是肯定的事。
“啪啪啪。”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掌聲。
阿斯特麗德猛地轉頭看去，心裏很慌，不會還沒表演就先被人發現了吧。
看清來人，才鬆了一口氣。“林賽奶奶，你嚇壞我了。”
“抱歉，我看你沒關門。”林賽奶奶略帶歉意地說。
她是上上一代的聖女之一，退休聖女還會留在教會中，承擔培養新人的工作。
阿斯特麗德就是她一手帶大的，和親奶奶孫女也差不了多少，她也是唯一知道阿斯特麗德那些祕密小創作的人。
創作總是需要欣賞者的，如果阿斯特麗德不能把那些歌唱給奶奶，早晚得憋壞，失去創作熱情，好在一個聽衆也算聽衆。
“我還以爲是其他人。”
“這首歌很好聽。”林賽奶奶由衷地稱讚道。
“好聽有什麼用呢，又不能在舞臺上面表演。”
阿斯特麗德就像個霜打的茄子，小提琴丟到牀上，頹廢地往椅子上一坐。
“哦，我們的小百靈鳥終於也想重登舞臺了，我真爲你高興，以你的能力，可以加入任何一個唱詩班做主唱，你的音色簡直是女神賜予的寶物。”
林賽奶奶一直爲阿斯特麗德退出唱詩班感到遺憾。
音色這東西是完全的天賦，優美又具有辨識度，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很多唱功極其出色的演唱者，無法成爲獨唱歌手，就是因爲音色不夠突出，只能成爲和聲中的一員。
唱功練得出來，音色可沒辦法。
“不是唱詩班，是一檔魔視上的節目。”阿斯特麗德說。
她應該只能在節目上唱沒那麼喜歡的福音歌了。
“噢，原來是這樣，”林賽奶奶立刻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隨後說道：“那爲何不去請示祂的意見呢，如果祂准許，沒有人能指責你的問題。”
阿斯特麗德看看奶奶，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奶奶，你知道的，我沒有聆聽女神聖言的天賦。”
雖然女神失蹤上百年，誰禱告都不回答，直到不久前才冒了兩次泡，怎麼看都是女神的問題。
但身爲教會成員，肯定不能忤逆，只能說是自己沒有天賦。
“爲什麼不去試試呢？”林賽奶奶鼓勵地說，“祂又甦醒了不是嗎，回應子民的女神纔是好女神。”
“奶奶！”阿斯特麗德被奶奶的發言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急忙捂住奶奶的嘴，四處張望有沒有其他人聽到。
敢質疑女神是不是個好女神，這被抓到審判庭都不用審，直接判。
“放心，祂不會爲了這點小事生氣。”林賽奶奶拿開阿斯特麗德的手，安慰道。
“我不是怕祂生氣。”
“去禱告室試一下吧，說不定就會得到回應呢。”奶奶認真地看着她不是孫女勝似孫女的孩子。
“好吧。”
阿斯特麗德也鼓起了勇氣，因爲多年來的禱告從未得到回應，以至於她對禱告這件事有了心理陰影。
不過現在爲了能夠在大舞臺上演唱自己喜歡的歌，她又來到禱告室。
不就是沒有回應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被無視的次數已經夠多的，也該習慣了。
推開禱告室的門，裏面的陳設十分簡單。
如果是對牧師禱告的地方，就是個黑洞洞的小隔間。
而對女神禱告的地方，則是一座聖像，一個用來跪的跪墊，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按理說禱告時應該內心寧靜，但現在的阿斯特麗德做不到，不安地跪坐在墊子上，陳述了她的困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像過去的數千次一樣，什麼回應都沒有。
阿斯特麗德看着那個聖像，甚至生出一分想要砸壞它的邪念。
她覺得女神就像個不負責的母親，拋棄了無助的孩子。
正要失望地起身離開的時候，聖像前突然凝聚出幾個符文。
阿斯特麗德震驚地瞪大了雙眼，雖然她沒見過這種景象，但在無數教會典籍中閱讀過，這就是女神回應請求的聖言。
所謂聖言，就是個留言法術，會附着到禱告者身上，可供隨時展示。
如今教會里身上附着這種法術的只剩下幾位老精靈。
不是沒有心懷不軌的人想要試着模仿這種法術，在教會里得到絕對的權力。
然而所有模仿都以失敗告終，這個小小的留言，是十環的。
阿斯特麗德看向留言的內容。
“允許。”
只有這一個詞。
她很快就意識到，她要成爲教會里的重要人物了。
所有聖言都記載在典籍中，通常是神說後面一大串這種格式。
說的內容很細緻，以免被曲解。
而只留一個“允許”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阿斯特麗德試着理解了一下，這是不是意味着，對什麼事允許的最終解釋權，落到了她這個聖言攜帶者身上。
雖說只能解釋一次，但只要她不用，就一直有威懾力。
聖女是允許對禱告內容保密的。
她暈暈乎乎地離開禱告室，看向等待在外面的林賽奶奶。
“怎麼樣？”奶奶關切地問，或許是因爲和她一樣緊張，有些氣喘吁吁的。
阿斯特麗德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展示出了聖言。
林賽奶奶也愣住了，沉默片刻才說：“哇哦，至少，你現在能去參加節目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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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塔城大教堂庭院中，傳送陣發出耀眼的光芒。
兩列聖騎士走出來，先列陣警戒，隨後阿斯特麗德帶着林賽奶奶纔出現。
雙塔城的副祭立刻帶着一衆人員迎接這位新受封的首席聖女。
如果不是雙塔城主教現在還在聖城學習，現在來迎接的就是他了。
“不需要迎接儀式了。”阿斯特麗德率先說道。
她現在還不是太適應自己的首席身份。
“好的，”副祭回答，“您參加音樂會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
阿斯特麗德點點頭，現在距離節目開始還有段時間，她提前來雙塔城，除了想帶奶奶玩一玩，還因爲在魔視上看到了一個音樂會的預告。
是費林好歌曲所有導師共同籌備的演出。
算是預熱加展示導師水平。
她對此很好奇，尤其是那位從沒在魔視上見到過的蛛化精靈。
誰會對一個傳說中恐怖生物的表演不感興趣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