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阿斯蒙蒂斯的想法，卓戈並不感到意外。
魔鬼想要與主位面建交，除了教會，肯定還希望和其他王國建立貿易。
這種時候好名聲就很有用了。
雖說一切貿易都是利益優先，但排在這個優先後面，名聲口碑還是很重要的。
魔鬼現在的名聲，不能說是好吧，也能說是無可救藥。
畢竟就算利益再誘人，但如果頂着個總是背叛客戶，契約到處挖坑，偶爾還喜歡把客戶拐到地獄，變成奴隸，也就是所謂的“出賣靈魂”的名頭，貿易也很難進行下去。
魔鬼嘴裏的“出賣靈魂”確實是一件很嚇人的事情。
也許是因爲不同位面的規則之間有差異，魔鬼在主位面很難死亡，受到致命攻擊後大多會化作一攤膿水，迴歸地獄，只有在地獄裏纔會很容易死。
同樣，被抓去當奴隸的人類在地獄也很難死去，壽命還會變長，更慘的是，沒有受致命傷返回原位面的天賦，活也活不好，一時半會兒死又死不掉，更長的折磨。
“我覺得你們魔鬼的形象還行，在費林大陸上也有不少崇拜者，不是嗎？”卓戈打趣地說道。
這話還真不是瞎說，在地獄失去半神等級角色，以及主通道被封閉後，崇拜魔鬼的人少了很多，但不能說沒有。
不過再沒出過什麼正經人物，都是些走投無路，或者貪慾上頭的主，實在沒辦法，腦子還不太好使，纔會向魔鬼尋求力量。
這些崇拜者的下場大多也是相似的，現在正在地獄裏當苦力呢，幹些劣魔無法勝任，正經魔鬼又瞧不上的活。
所以卓戈在得知是瑪門教派進行了魔視機換源時間後，纔會覺得很奇怪，大陸上的魔鬼追隨者早就拉完了，哪來的這麼大能量。
“哈哈，”阿斯蒙蒂斯僵硬地笑了兩聲，“真是個有趣的冷笑話，你知道現在大陸上那些魔鬼追隨者是什麼人物。”
他掰着手指數，“欠下大筆債的賭鬼，喫迷幻蘑菇喫壞腦袋的瘋子，還有明明就沒才華但非要認爲自己是天才，別人不賞識他都是沒眼光，敵視他，覺得自己，額……”
“懷才不遇？”
“懷才不遇！哇哦，就是這個意思，總之因爲這個想報復社會的精神病，要這樣的追隨者有什麼用！當我們地獄是什麼，監獄嗎？”
阿斯蒙蒂斯對那些魔鬼信徒的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在他看來那幫人確實有毛病，魔鬼自己根本就沒有各種血腥噁心的儀式，他們是個很務實的種族，有設計那種詭異儀式的時間不如多種一壟地。
越來越變態的儀式都是信徒琢磨出來的。
他們本身就不太正常，加上“偉大的地獄暴君”很少給予回應，沒回應的原因是教會把主要回應渠道掐了，但他們把這歸咎於自己不夠虔誠，儀式沒能滿足暴君取樂之心。
因此極具主觀能動性地，把儀式迭代得越發瘋狂。
順帶敗壞了魔鬼的名聲。
“那你想怎麼改變魔鬼的形象？”卓戈這時問。
阿斯蒙蒂斯一臉疑惑，尋思怎麼改變不應該是卓戈思考的問題嗎，不過還是回答：“就像你改變地精，獸人，卓爾那樣，現在大陸上這幾個種族不是都能出現在人類城市了嗎？”
“不，你們還是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我都看到關於那個什麼費林好歌曲的報道了，蛛化精靈，那可是蛛化精靈唉！在當導師，指導精靈！她的大蜘蛛屁股坐的導師椅都比其他導師大兩圈。”
阿斯蒙蒂斯覺得改善魔鬼的形象，怎麼也比讓卓爾和精靈出現在一個畫面裏，還不打起來容易得多。
“地精不是我改變，地精可能是被誤解的倒黴蛋，或者說以前沒遇上展現天賦的機會，至於另外兩個，他們本性還行，只是因爲資源衝突與其他種族敵對，沒衝突之後自然就好改善。”
卓戈的言外之意就是魔鬼本性不行，至少大多數不太行。
也許是嚴重匱乏的生存資源，讓每一位魔鬼都養成了極端利己的性格，不這樣的話活不下來。
窮山惡水出刁鬼。
有些歪理，但也是對魔鬼這個種族直觀的總結。
“我們也是資源衝突，魔鬼不過是稍微好戰，暴力，陰險了一點，獸人也好戰，好吧，確實，獸人是比我們講榮譽感些，那卓爾也沒榮譽感，但他們沒那麼暴力……”
阿斯蒙蒂斯自己說着說着就沒了底氣。
這麼看，魔鬼好像就活該是個人人喊打的命。
“要不我也整個團隊上節目，比如一羣欲魔唱跳，她們肯定比人類放得開，還有特色，就像你的那個女僕，她可是白毛，全是白的，我聽說有人就喜歡白毛。”
阿斯蒙蒂斯說出自己的想法。
捧出幾個魔鬼大明星，他們的粉絲對魔鬼的印象肯定也會有所改觀，上完節目，小魔影再一拍，說不定成羣的人類就主動來地獄旅遊了。
想到這就來氣，如今地獄的幾大自然景觀所有者都是卓戈了。
卓戈否定了阿斯蒙蒂斯的方案，解釋說：“這樣不太好，欲魔相比其他種族偶像，唯一的優勢就是放得開，放得太開就會掉價，顯得很低端，再說這個生態位有魅魔了。”
在色色領域，魅魔還是比欲魔有競爭力。
畢竟欲魔本職是戰士，只是天生有些適合搞色色，而魅魔，屬於該領域專精。
不能拿愛好挑戰別人的飯碗。
“況且真這麼幹可能形象更無法挽回，人類會喜歡看她們表演，同時在心裏鄙視，你知道吧，這兩種情緒是會一起存在的。”
“不是，你爲什麼這麼瞭解人類？”
“嗯，總要研究自己的客戶，我在這方面很努力。”卓戈隨便一扯。
是啊，很努力，努力到還當過幾十年呢。
阿斯蒙蒂斯無奈地撓了撓禿頭，他把這件事想得有點簡單了。
卓戈繼續說道：“而且沒有完美的謊言，在熒幕上把魔鬼打造成善良平和的形象，早晚會被拆穿。”
就像在改善北境風評的時候，是先讓野蠻人公主把匪患掃平，再發起輿論攻勢。
輿論只是加速，北境能轉型成旅遊勝地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爲遊客到這裏不至於玩一天被劫八回了。
“那就沒有辦法了嗎？”阿斯蒙蒂斯十分苦惱，改變魔鬼的本性也太難了點，但是魔鬼迫切的需要轉型。
教會壓在頭上，驍勇善戰的魔鬼們必須變成“能歌善舞”。
見地獄之主難受得差不多了，卓戈這時說道：“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阿斯蒙蒂斯看了卓戈一眼，突然笑出聲。
“哈哈哈哈……”
他意識到卓戈前面的鋪墊，核心基本圍繞着一件事。
他的想法不行，得按卓戈的想法來，而想要卓戈的想法。
報酬不夠。
光調查人類怎麼轉化成提夫林這件事，不足以作爲改善魔鬼形象的報酬。
得加錢。
阿斯蒙蒂斯把卓戈帶到他居所的書房。
書房裏擺放着大量魔鬼語言寫的書籍，從磨損情況看，這些書不是擺在這裏裝裝樣子用的，他真看了。
好學的魔鬼。
“先別提你要什麼，說說你要怎麼做。”
卓戈看了眼擺在書房裏的沙盤。
上面似乎是魔鬼與惡魔交戰的戰線，用來標記各軍團的棋子很逼真，還有攻擊動作，但好像沒有實體，也不像是芙琳擅長的幻術。
有趣的魔鬼造物。
卓戈收回眼神，說道：“我們不用改變魔鬼的形象，只改變其他種族對於這種形象的認知。”
“什麼意思？”
“好戰，暴力，狡猾，也可以被理解成英勇，堅決，機敏，只是換個角度看問題，說不定就能變成優點。”
“詳細說說。”
“初代阿斯蒙蒂斯存在的時候，魔鬼並不缺乏崇拜者，他們追求力量，認爲魔鬼是代表力量的種族，現在還可以讓人們這樣認爲，把魔鬼打造成戰鬥種族，成爲一種文化符號，成爲一種很帥，很酷的東西。”
大衆對於很多事物的認知，都是被這麼悄悄改變的。
譬如忍者，最早只是缺乏正面能力，行動陰險猥瑣的情報人員，在歷史上大部分時期是不太能上臺面的東西。
然而隨着時代變遷，這個職業早已被淘汰之後，在一堆作品加持下，忍者又變成受人追捧的流行文化了。
其實並沒有改變本質，乾的還是那些不上臺面的活，只是把其中吸引人的元素都提取出來加以強化。
風險，刺激，精英化，神祕訓練，來無影去無蹤……
魔鬼這個打了上千年仗的種族，也可以照着這個路線來。
卓戈舉例說道：“比如我們把魔鬼的戰爭塑造成揹負的宿命，每一位魔鬼自誕生起就要接受戰鬥訓練，魔鬼的成年禮就是被丟到荒野裏，獨自獵殺一隻魔獸回來，成熟的魔鬼都是精銳的戰士，陰險的手段不過是戰爭中最高效的選擇，所以鄙視那些拿着榮譽感說事的。”
總結起來就是，魔鬼洗不白，那就不洗，往黑了描，吸引好這口的人。
阿斯蒙蒂斯聽後屬實開了大眼，卓戈說的現象魔鬼裏確實很常見，但經過他這麼一描述之後，感覺上怎麼有點不一樣。
“這樣肯定能吸引很多中二病患者迷上魔鬼。”
“中二病是啥？”
“就是成長階段裏傻到自己都不願意回憶面對的時期。”
阿斯蒙蒂斯點點頭，懂了，他小時候也站在出生地的小山上喊過，要成爲地獄之主，反攻主位面，把魔法女神變成他的X奴。
現在反攻主位面是沒指望了，連魔鬼一族也都變成魔法女神的舔狗。
“然後推出一系列娛樂作品，強化這個文化符號，包括綜藝，魔影，遊戲。”
“比如？”
“比如利用魔鬼在主位面很難死的特性，可以舉辦魔鬼格鬥大賽，械鬥大賽也行，絕對是能打得最血腥的。”
“像過去的角鬥場？”
“對，差不多，不過除了正經打的，還可以出一種有劇情的。”
“劇情？”
阿斯蒙蒂斯從來沒想過戰鬥還能有劇情。
“是的，名義上也是個比賽，打是真打，反正魔鬼也打不死，擂臺上怎麼吸引眼球怎麼打，不同點就是每個參賽魔鬼都有劇本，有的是反派，有的是英雄，有的是黑馬。”
“把戰鬥當成一個魔影？”
“是那個意思，但是可以現場看，絕對血脈噴張，除了戰鬥部分，場下選手之間也要足夠狗血。”卓戈說得很起勁。
費林摔跤娛樂，名字他都想好了。
正好高階魔鬼又能打，又能演，參加這個項目的倆特質起了。
“狗血又是？”
“額，大概就是在劇本裏安排誰和誰之間有仇，誰和誰又本來是朋友，家人，夫妻，然後反目成仇，利益勾結，背後噴垃圾話‘不小心’被拍到了，總之戲來了，不僅要在擂臺上扮演劇本，生活中也要，給觀衆們充足的沉浸感。”
阿斯蒙蒂斯摸了摸下巴，感覺這個活魔鬼乾的來。
“人們會喜歡反派？”
“你可以去網上看看，相信我，反派從來不缺粉絲，甚至有的作品裏反派比主角的人氣都高多了。”
卓戈覺得像《沉默的羔羊》這種，就很適合魔鬼，找個有氣質的魔鬼漢尼拔。
這角色氣質比外形條件更重要。
好好教一教費林大陸的觀衆們怎麼做人。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狡猾，但同時要信守承諾，這樣的反派纔有魅力，在契約裏挖坑騙人下地獄當苦力的活還是停一停吧。”
“這個好說，現在地獄沒那麼缺勞動力，出賣靈魂的人上戰場也沒用。”
阿斯蒙蒂斯表示同意。
“這會是個包含很多作品的長期計劃。”
“開個價吧。”
“一部作品五個礦。”
“地獄沒什麼值錢礦了。”
“就那些黑色油礦，還有亂七八糟的小礦就行。”
阿斯蒙蒂斯笑了。
卓戈問：“就這麼說定了？”
“不行！”
“爲什麼？”
“五個不行。”
“那些礦你又沒什麼用！”
阿斯蒙蒂斯搖搖頭，“我是不知道那些礦有什麼用，但你知道，我問你，你肯定也不會說實話，但我敢保證，對你很重要，而且一個作品五個礦絕對不是公道的價格。”
“你這麼不信任我。”
“是的。”阿斯蒙蒂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吧，”卓戈一副很爲難的樣子，支支吾吾半天，“三個，不能再少了。”
“一個！”
“一個？”
“就一個！”阿斯蒙蒂斯語氣十分堅決。
“那我還有什麼賺的？”
“那是你的事，而且你肯定有的賺。”
卓戈在書房裏一通轉悠，沉默半晌，表情糾結，彷彿在割自己的肉。
“好吧！一個就一個。”
“成交。”
卓戈與阿斯蒙蒂斯簽下契約。
卓戈一臉喫了大虧的表情。
“我要回主位面了，不用送，我現在看着你就煩。”
阿斯蒙蒂斯一攤手，說：“我也是和你學的。”
“這個沙盤送我得了，當做臨別禮物。”
“你要它有什麼用？”沙盤並不是魔鬼的什麼機密技術。
“也許能用來做遊戲，即時戰略遊戲，用你們魔鬼當主角做的！”卓戈咬字一股咬牙切齒的感覺。
“好吧，送給你，就當臨別禮物。”
“再見！”
“再見。”
卓戈帶上沙盤，轉身離開。
不讓魔鬼送，主要是怕自己憋不住笑出聲來。
一部作品換一個油礦。
哼！跟他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