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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 塑料的夏威夷同盟和雞賊的正午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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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澱,釣魚臺賓館附近

顏禮讓保鏢留下,帶着墨鏡,親自領着顏大少和顏二少進入這個外表低調普通的幼兒園。

京城的頂級幼兒園不少,各有各的小圈子,比如有的主要招部委出身,有的傾向於軍方背景,...

範小胖把顏四少往懷裏一摟,指尖輕輕蹭了蹭他額角沁出的細汗,沒好氣地低哼:“你倒是會挑時候回來,前腳我剛把倆崽子哄睡,你後腳就推門進屋,活像趕着來搶功勞的。”話音未落,她抬眼瞥見顏四左手腕上那塊表——不是平日戴的百達翡麗,而是一隻磨砂黑殼的江詩丹頓,錶帶邊緣有細微劃痕,像是被什麼硬物刮過。她眉頭微蹙,沒吱聲,只伸手替他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手腕內側,那裏有道新鮮的、指甲蓋大小的淡紅壓痕,呈半環狀,像是被金屬扣具硌出來的。

顏四順勢坐下,長腿一伸,靴尖輕輕點了點地毯上散落的嬰兒襪子,笑了笑:“功勞不敢搶,鍋倒是可以分一口。”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壁紙是龍鳳胎週歲照——顏三少正揪着妹妹頭髮,顏四小姐攥着哥哥耳朵,兩張小臉漲得通紅,背景是北戴河別墅的露臺。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標註着拍攝時間:去年六月十八日。“狗仔拍的是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中環太子大廈南側扶梯口。他們用的是佳能R6 Mark II配70-200mm f/2.8,焦距135mm,光圈f/4,快門1/500秒——”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範小胖,“你抱着三少往左轉頭的時候,鏡頭晃了一下。”

範小胖眼皮一跳:“你連這個都查出來了?”

“微博法務部連夜調的監控,又讓技術組復原了那條街三個攝像頭裏所有模糊幀。”顏四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指腹無意識摩挲着杯沿,“拍你的那個記者叫阿炳,跑港島線十年,專盯明星育兒日常。但他最近三個月賬戶異常,每筆大額轉賬都來自同一張離岸卡,收款方註冊地址在開曼羣島,但IP跳轉路徑最後落點……”他停住,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推過去,“是香江《明報》副刊主編陳永康的私人郵箱。”

範小胖沒立刻去碰那張紙。她盯着顏四領口第三顆紐扣——那裏有一道極淡的淺灰印子,像是蹭了牆灰,又像被人匆忙抓握時留下的指痕。她忽然想起高緣緣方纔在電梯裏說的那句:“你今早八點就出門了?”當時顏四答得輕巧:“去機場接個朋友。”可此刻他西裝外套肩線微微扭曲,左肩布料比右肩緊繃半分,分明是剛卸下沉重物件不久。

“陳永康?”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他跟杜琪峯新戲有關聯?”

顏四指尖一頓:“高緣緣今天見他的時候,他助理遞過一杯凍檸茶。”

範小胖瞳孔驟縮。高緣緣最忌諱冷飲傷胃,向來只喝溫水。而陳永康的助理,三年前因在片場偷拍女演員更衣室被全港媒體封殺,後來輾轉進了《明報》副刊,專負責影視版塊——恰是杜琪峯新戲官宣主陣地。

茶幾上那張紙突然被空調冷風掀起一角。範小胖伸手按住,目光卻釘在顏四喉結下方——那裏有一粒芝麻大小的褐色斑點,她記得清清楚楚,上週他陪孩子打疫苗時還沒有。她猛地起身,抄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我現在去趟《明報》印刷廠。”

“別去。”顏四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卻穩如鐵鉗,“陳永康今早已遞交辭呈,下午兩點飛新加坡。他辦公室抽屜裏,我讓人放了枚U盤,裏面是他這半年所有‘特約供稿’的原始郵件截圖——包括髮給三家娛樂週刊的同一篇稿子,標題都叫《豪門育嬰記:當頂流媽媽遇上雙生劫》。”

範小胖掙了掙,沒掙脫。她盯着他眼睛:“那你現在坐這兒幹嘛?等我誇你運籌帷幄?”

顏四鬆開手,從褲袋摸出一枚銀色U盤,輕輕擱在那張A4紙上:“等你確認一件事。”他傾身向前,呼吸拂過她耳際,“昨晚十一點零三分,你給秦蘭發了條語音,說‘孩子睡了,明天帶他們去海洋公園’。可實際上,秦蘭凌晨一點纔回你消息,說劇組臨時加戲,她得趕早班機。而你手機後臺顯示,那條語音的發送時間……是十一點零二分五十九秒。”

範小胖渾身一僵。

顏四直起身,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夾,推到她面前:“微博上市路演PPT第37頁,風險提示欄新增了一行小字:‘需防範關聯方利用藝人家庭生活進行不當輿情引導’。主筆人是我,簽字欄……”他指尖點了點右下角,“是你昨天凌晨籤的電子授權。”

空氣凝滯三秒。範小胖盯着那份文件,喉頭滾動了一下,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故意讓我籤的?就爲證明我能觸發情報?”

“不是證明。”顏四拿起她剛放下的車鑰匙,指尖在齒痕間緩緩劃過,“是驗證。驗證你每次情緒波動超過閾值時,會不會本能地向秦蘭求助——就像當年你在橫店高燒40度,第一個電話打給她,而不是我。”

範小胖沒接話。她轉身拉開兒童房門,顏三少正仰躺在小牀裏蹬腿,口水浸溼了半邊枕頭;顏四小姐蜷在嬰兒牀角落,小手捏着自己耳垂,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翼。她俯身,鼻尖蹭了蹭女兒額角,再抬頭時眼尾泛着薄紅:“你知道我爲什麼總把倆崽子往秦蘭那兒送嗎?”

顏四靜候。

“因爲秦蘭哄孩子時,永遠先蹲下來,和他們眼睛平齊。”她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玻璃,“而你每次抱他們,都是居高臨下。三少怕你,四小姐認生——你連他們哭是因爲餓還是困都分不清,卻敢在PPT裏寫‘家庭協同管理模型’?”

顏四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向廚房。範小胖以爲他要迴避,卻見他打開冰箱,取出兩罐常溫牛奶,又從消毒櫃拿出奶瓶,動作熟稔得令人心悸。他擰開瓶蓋時,範小胖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道新結的血痂,邊緣還沾着點暗紅藥粉。

“陳永康的U盤裏,有段三十秒音頻。”顏四背對着她,把牛奶倒進奶瓶,溫水衝調,“是你昨天在太子大廈試衣間裏的聲音——說‘高緣緣這包我送定了,讓她收着,以後少帶孩子出來晃悠’。背景音裏,有個男聲說了句‘範姐放心,我們懂分寸’。”

範小胖脊背發涼:“你監聽我?”

“沒監聽。”顏四擰緊奶瓶,轉身時眼神沉靜,“是高緣緣自己錄的。她發現包帶內襯縫了微型錄音芯片,當場剪開取出來,交給了我。”

範小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她怎麼知道……”

“她不知道。”顏四把奶瓶遞過來,瓶身溫度恰是37℃,“但她昨天試包時,發現愛馬仕櫃姐反覆調整她左肩肩帶位置,還藉故碰了三次她耳後。高緣緣的耳骨上,有顆痣——只有親近人才知道的位置。”

範小胖接過奶瓶的手微微發抖。她忽然想起高緣緣今早換包時的細節:那隻咖啡色愛馬仕,肩帶內側的皮質紋路明顯比其他部位更軟,像是被反覆摩挲過。而高緣緣向來嫌棄肩帶硌肉,從來只用單肩背。

“所以你根本沒查狗仔。”她聲音啞了,“你一直在等高緣緣自己發現。”

顏四沒否認。他走到嬰兒牀邊,把睡迷糊的顏四小姐輕輕抱起,拇指擦掉她嘴角的奶漬:“她比你更早察覺不對勁。昨晚上你們視頻時,她故意把鏡頭掃過梳妝檯——那瓶新買的雅詩敦面霜,瓶底貼着防僞碼的地方,有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範小胖腦中轟然作響。那瓶面霜是高緣緣今早送她的,說是“孕婦專用,不含酒精”。可她孕期對氣味敏感,至今沒開封。

“她想讓你知道有人動過你東西。”顏四把女兒放回牀裏,順手掖好被角,“但又不敢明說——怕打草驚蛇,也怕你不信她。”

範小胖跌坐在兒童房地板上,後背抵着冰涼的衣櫃。窗外香江的霓虹透過紗簾,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她盯着自己顫抖的指尖,忽然問:“高緣緣今晚……還會來嗎?”

“會。”顏四蹲下來,與她視線齊平,“她約了陳永康助理在蘭桂坊見面,說要談‘杜琪峯新戲定妝照獨家授權’。但真正要拿的東西……”他從內袋抽出一張摺疊的酒店房卡,“是陳永康保險櫃裏的原始膠片母帶。”

範小胖一把奪過房卡,卡片邊緣割得她掌心生疼:“你讓她去送死?!”

“不是送死。”顏四按住她手背,“是給她一個選擇權——選相信我,還是相信她自己的判斷。”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就像當年你選相信秦蘭,而不是我。”

範小胖喉嚨發緊。她想起七年前橫店暴雨夜,她高燒譫妄中攥着秦蘭的手喊“別走”,而顏四站在病房外,手裏攥着退燒針劑說明書,指節捏得發白。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聲。高緣緣拎着購物袋站在玄關,髮梢還沾着雨絲:“我買了榴蓮千層,知道你們肯定沒喫晚飯——”話音戛然而止,她目光掃過範小胖紅腫的眼睛、顏四頸側未消的淤痕、茶幾上那張寫着陳永康名字的A4紙,最後落在範小胖手心裏攥得變形的房卡上。

三人靜默如石雕。直到顏三少在房間裏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聲撞碎凝固的空氣。

高緣緣彎腰放下袋子,徑直走向兒童房。她沒看任何人,只是把哭鬧的顏三少抱起來,輕輕拍着後背,哼起一段跑調的粵語童謠。範小胖聽見女兒在隔壁牀翻了個身,窸窣聲裏,傳來一聲含混的“媽媽”。

顏四默默起身,把溫好的牛奶遞到高緣緣手邊。高緣緣接過去,餵奶時指尖無意擦過他手背,兩人皆若無其事。

範小胖撐着地板站起來,赤腳踩過冰涼的瓷磚。她走到玄關鏡前,看着鏡中自己凌亂的髮髻、浮腫的眼瞼、還有脖頸處一道淺淺的抓痕——那是今早顏三少發脾氣時,用指甲劃出來的。

鏡子裏,高緣緣抱着孩子經過,身影虛晃。範小胖忽然開口:“你耳後的痣,是哪年點的?”

高緣緣腳步微頓,側臉輪廓在鏡中清晰浮現:“二十二歲生日,秦蘭陪我去的。她說紅色痣是旺夫相。”她笑了笑,眼角細紋舒展,“結果旺的是你家顏禮。”

範小胖沒笑。她伸手撫過鏡面,指尖停在自己鎖骨下方——那裏有一顆米粒大的褐色小痣,和高緣緣耳後那顆形狀幾乎相同,只是顏色更深些。

“秦蘭點痣那天,”她聲音很輕,“我也在。”

高緣緣抱着孩子的手臂忽然收緊。範小胖從鏡中看見她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又緩緩鬆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窗外,香江夜雨漸密,敲打玻璃的聲音綿密如鼓點。範小胖轉身走向廚房,擰開冰箱門。冷氣撲面而來,她盯着冷藏格裏並排擺放的兩罐奶粉——一罐是顏三少愛喝的藍罐,另一罐是顏四小姐專用的粉罐。罐身上,生產日期被人爲刮掉了一小片鋁箔,露出底下模糊的墨跡。

她伸手,指尖緩緩撫過那道刮痕。顏四不知何時立在她身後,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襯衫袖口殘留的雪松香。高緣緣在兒童房裏哼的童謠斷了半句,轉成一聲極輕的嘆息。

範小胖忽然轉身,把冰箱門狠狠帶上。撞擊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她盯着顏四眼睛,一字一句:“明天路演,我要坐你旁邊。”

顏四頷首:“可以。”

“不是以妻子身份。”她聲音陡然拔高,帶着豁出去的狠勁,“是以微博聯合創始人、最大自然人股東的身份。”

顏四眸光微閃,卻沒應承。他伸手,將她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垂停留片刻:“那就先從學會看懂這份PPT開始。”他轉身走向書房,背影挺直如刃,“明早八點,我在書房等你。帶三少和四小姐一起來。”

範小胖站在原地,聽見自己心跳聲擂鼓般撞着肋骨。高緣緣抱着孩子從兒童房出來,路過她身邊時,忽然塞來一小塊榴蓮千層。奶油甜膩的香氣瀰漫開來,範小胖低頭咬了一口,舌尖嚐到一絲若有似無的苦味——像陳年中藥,又像雨前青苔。

她抬頭,看見高緣緣正把房卡悄悄塞進顏四西褲口袋。顏四垂眸,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口袋位置,彷彿那裏面裝着的不是一張薄薄的塑料片,而是整座香江的潮汐。

窗外,雨聲漸歇。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銀瀉入室內,恰好照亮茶幾上那張A4紙。紙頁邊緣,不知何時洇開一小片水痕,輪廓酷似嬰兒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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