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宣首次見到這麼失常的皇甫傾。
皇甫傾提着他像是提着一個毫無重量的孩童,從房門一路施展輕功飛至客棧門外,恰巧見到幾名貴少年公子騎馬緩行,招搖顯擺。
洛宣剛想提醒他馬不再前門,只見他飛躍而起,一腳踢飛其中一名少年公子,把自己扔了上去,然後如法炮製,第二匹馬也迅速到手。
他躍上馬背,然後揚起馬鞭,語氣像在壓抑着什麼,眼神緊盯前方:“洛宣,我要在半個時辰之內見到她!”
洛宣一聽,心神一整,嚴肅的道:“是!”
然後,人滿爲患的大街上,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痛罵聲與抱怨聲。白馬在前方開路,黑馬在後方馳聘,人羣坍塌一路,衆人怨念直衝九宵。
倒地的人好不容易爬起來,指着遠去的塵土怒罵,然後又被後面緊接而來的兩匹黑馬再次撞得暈頭轉向,呼聲連連。
另一邊,洛飄音和艾小米兩人,正在人羣緊密的長街上尋覓着於魅兒的身影。
兩人攔住路人,不斷的描述着於魅兒的樣子,希望有人曾見過她。可是,問了一個又一個,找了一街又一街,找了近半個多時辰,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兩人神色疲憊腿腳痠痛,卻一無所獲。
這是一條熱鬧的街道,道路兩旁的燈籠中射出朦朧的紅光,街上賣藝的,耍雜的,賣各種小喫的,應有盡有,目不睱接。
一個青石臺旁,燈光昏暗處,艾小米沮喪的蹲下身,有氣無力的嘆道:“累死我了!”
洛飄音蹲在她身邊,好言勸慰道:“小米,再找找吧,要是再找不到我們就回去,說不定她已經回到客棧了呢。”
“唉,什麼時候,我若是也不見了,你們也會這麼這樣找我麼?”艾小米喃喃道,看着洛飄音擔心的眼神,她輕輕一笑:“算了,我真是傻。走吧,我們”
說着說着,她突然頓住了,眼睛一直望向洛飄音背後的某個地方。
“看什麼呢?”洛飄音心下奇怪,剛準備轉過頭去看,艾小米卻異常激動的拉住她,語速飛快的道:“我們立即去找她,你去這邊,我去那邊,兩刻鐘後我們在這裏會合,快走吧!”
眼見她神色有異,洛飄音愣愣地點點頭:“好吧,要不我去那邊,你去這邊?”
艾小米慌忙擺擺手。
“不不不,我去那邊吧,好了,不要再爭論也種事了,就這麼說定了,兩刻鐘後在這裏會合!”
說着,她使勁的推攘着她,有點讓人不可理解的心虛。
洛飄音轉身走了兩步,倏的停下,猛然轉頭,看到艾小米臉色一僵,她頓時心生疑竇,眼神略過艾小米,尋視着她的身後。
道路上依然人羣熙攘,美食飄香,熱鬧,但也混亂,一個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懷抱冰糖葫蘆停駐在艾小米身後不遠處歡聲吆喝
洛飄音暗罵自己多心了,總覺得今晚的艾小米與往日有所不同。但她又說不上哪裏不同!
她甩了甩腦袋,見艾小米神色音有些不自然,她笑着對她揮揮手,轉身,繼續四下找尋於魅兒的身影。
寒風陣陣吹刮在艾小米的臉上,漸漸地,直到洛飄音的身影逐漸湮沒在人羣之中,她才長吁了一口氣,轉過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個賣糖葫蘆的男人走去
那男人也在同時邁動步伐,與她擦肩而過。
艾小米淡笑着,目不轉睛的望着前方不到兩丈處,昏暗的光芒下,一個販賣首飾的攤位前,一身黑色男裝顯得不倫不類的於魅兒正淡笑着挑看各種首飾。
她明亮的大睛裏頓時閃耀出冷冽的光芒。
她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臉上掛着清淺的笑容,直到停在於魅兒跟前,於魅兒轉頭,看到她,臉上詫異一閃而過。
“艾小米?”她放下手中的東西,直起身,淡淡的的看着她。
“我來找你的。”艾小米微笑,掃了眼面前的廉價首飾,輕笑出聲:“你喜歡這些東西?其實,你大可以叫傾哥哥給你買很多的。”
於魅兒看了她半晌,笑道:“如果我喜歡,我會叫月熙給我買。”
“這麼快就另有新歡了,魅兒姐姐當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你我彼此彼此吧,聽飄音說當初你不也是有了她哥哥卻還妄想別的男人。”
“我對傾哥哥一往情深,此生不渝,怎麼能和你相提並論。”
“可你註定只是單相思!我比你幸福多了,因爲月熙很愛我!”
“你這個臭女人不要臉!”
“如果你敢再罵一次”於魅兒微笑的臉徒然冷凝了下來:“今天我就打爛你的嘴巴!”
艾小米倏然閉嘴,瞪着她,一張臉變得青紫。
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不想跟你多說,飄音還等着我們,走吧!”
“等我做什麼?”
艾小米譏誚道:“你不會忘了吧,飄音說要帶你去見傾哥哥的。”
於魅兒絲毫不在意她的態度,輕輕點頭:“這個我倒是忘了,那她現在在哪裏?”
艾小米扯出一絲隱晦的獰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清月灣!”
“清月灣?”於魅兒皺眉苦思一會兒,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在這裏這麼久,怎麼從沒聽過有‘清月灣’這個地方?”
“你當然不會知道,因爲那個地方只是一個小水塘,我們去見傾哥哥需要經過那裏。你的包袱我們已經幫你放在馬車上了”艾小米不耐煩的喝道:“你到底走不走?你可知道我們爲了找你,幾乎跑斷了腿,你卻還磨磨蹭蹭的煩不煩?!”
於魅兒只覺得一股怒氣從心頭升起,但對方不過是個十五六歲小女孩,她實在無法與這樣一個與自己年紀相差好幾歲的人計較。壓下心中不快,嘆了口氣:“那就走吧。”
見過了皇甫傾,說清楚了一切,她便可以,回到月熙身邊去了吧。
她心中如是想着,卻未察覺到艾小米臉上一閃而過的戾氣。
艾小米繞過她,帶着得意的笑意領着她與洛飄音相反的方向走去
透骨的冷風呼呼地從耳跡刮過,涼氣透過衣服浸在皮膚上。皇甫傾卻絲毫不覺得寒冷,他的心,他的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彷彿在引吭高歌,叫囂着,翻騰着,噴出來自身體裏深藏的每一份火熱。
這四個多月,對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一晃而過悠閒享受的季節。
可是對皇甫傾來說,這四個多月的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煎熬中度過。從碩果累累的金秋,到白雪紛飛嚴冬,沒有一刻,能像此刻這麼讓他失去所有的理智,裝着滿懷的思念與愛意,只爲與他此生的摯愛再次重逢。
他要向她懺悔曾對她的傷害;他要對她傾訴所有的思念;他要對她傾訴這麼多天以來積壓在心中如海浪般的愛意。
他的一生,註定與於魅兒糾纏不清!
駿馬飛馳中,一抹柔和的微笑終於在他多天以來冷凝的面容上綻放開來,璀璨奪目,光華四射。
這一瞬間,四周的人羣早已化做虛無,只有前方,那個他心心念着的於魅兒一身素潔曳地長裙,巧笑倩兮風情萬種的凝視着他,緩緩地向他伸出細長的胳膊,臉上的笑裔說不出的溫柔:“傾,我回來了。”
皇甫傾的眼前,蒙上一層淡淡的薄霧,卻終是擋不住那如鑽石般閃亮的光芒!他一揮長鞭,馬兒卯走了勁兒往前衝,不管周遭如何,這一刻,都已經不在他眼裏。
短短的半個時辰,他卻彷彿過了幾百年。
當洛宣勒住繮繩停在一所小客棧門口時,已是大汗淋漓。而皇甫傾,只掃了整個客棧一眼,便等不及馬兒站穩,手掌一拍馬身,幾個飛躍,就已經到了二樓。
隨後趕到的葉地和暗影,隨着洛宣飛快的跟上了樓。
洛宣雙腳剛站在二樓的入口處,伴隨着各種咒罵聲,皇甫傾如同離弦的箭般飛過來,神色猙獰的一手揪起他的衣服,咬牙切齒的吼道:“所有的房間我都看過了,她根本就不在!說,你爲何要騙我?!”
滿心的希望與激動,全部消散無蹤,心中的失落無可言喻。他心中壓抑的暴戾再次毫無遮掩的爆發出來。
洛宣思緒飛轉,急急地開口:“我去找你的時候,嫂嫂不知道去了哪裏,我已經叫飄音去找了”
皇甫傾手中猛然一使力,將他幾乎提了起來,眼底風暴漸漸凝聚:“什麼叫做‘不知道去了哪裏’?”
洛宣飛快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眼看着皇甫傾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生怕他一個衝動,把自己給秒殺了。
正在這時,洛飄音拖着痠痛的腿一臉憂心失望的站在樓梯上,看她的樣子,顯然是正要上樓。
看見幾個人堵在樓梯口,她先是一愣,發現皇甫傾後,她驚喜的大叫道:“皇甫哥哥,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