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之子鄭森,素聞品端行正。
此番,蕭靖川謀慮,欲託天子令,迫福建水師北來助陣。
想那鄭森年有二十一,同蕭來,歲齡抵近。
蕭郎將艦首迎客,擺得一副熱絡相,除全己謀之念外,多少,倒也是真有得幾分誠摯,欲探可否將此子引渡麾下,共計大事矣。
遂,一通客套文章,先拋爵位相許,利導之。
聞是,鄭森驚詫非常。
不想,初面接觸,便竟領受這等恩義。
於是乎,怔色頗顯慌亂,忙拜,連連謝禮。
“啊,這......”
“末,末將替家父,敬謝國公拔擢之恩!”所言瞧來不似虛詞。
“呵呵,起,快起來。”蕭將趕扶,盡禮賢下士之表。
“日後,你我同朝爲將,戮力同心,沙場建功,方顯男兒本色,啊?!"
“至於………………,至於令尊那裏,賢弟呀,回去時,替我帶個好兒。”
“上一輩人嘛,年紀大了,謹慎些當也是對的。
“不過,蕭某殷盼。”
“還是希望你福建一鎮水師,可堪北來,同仇敵愾。”
“望北建功立勳,當兵爲將的,此時不出,更待何事呀?”
好言好說,當是其間亦夾三分相促之意。
畢竟,此次謀算,蕭靖川肯棄前嫌,籠絡鄭芝龍,就是爲了補壯三軍,爲來年開春新一輪北伐做準備。
倘此間接觸,果能收得效益,那,自樂得所見也。
至於什麼封侯、拔擢,不過面兒上文章罷了。
真要就一個侯爵,得換來一陣之兵馬水師,蕭郎將這買賣,穩賺不賠,恐睡夢中都能笑醒。
“是!國公所言極是。”
“待末將歸程,定將此意告與父帥,盡力規勸,以期我福建一軍,儘快動身拔錨。”
對得此情,鄭森言之鑿鑿。
其實,他這人心繫家國大義,早便如此矣。
與其父擁兵自重,坐山觀虎鬥之心胸迥異。
這回,待召而至,實際其心唯願,業盼同蕭軍修好,同力北伐,以報國恩。
遂,蕭、鄭兩廂,一經碰頭,便皆感同志同心之情,怎不叫人開懷?
“呵呵,好,好哇。”
“我等着,啊,哈哈…………….”
蕭處放聲大笑,自有激動顏色。
且順勢而爲,感瞧可堪言,不囉嗦,忙又拋得後話出。
“哦,對,還有一樁要緊之事。”
“此番,專意召賢弟北來,除剛下所論事由。”
“實際上,還一樁事,確需承賢弟之威,方可得成啊。”
言詞穩當,這般說與,實挑不出半分毛病。
聞及,鄭森念剛下許諾之利,倒也不多奇怪。
都言,天下無有免費之餐宴,若無此等後話,反就不通情理了。
“哦?這......”
“國公爺,您有何吩咐,但講無妨。”
“末將盡力去做便是。”
鄭森暫有應承,以詢後繼實請。
“恩,是這樣。”
“目前呢,南北對峙之局勢,你也看到了。”
“淮北一場鏖戰,甭管是他建奴賊敵,還是咱明軍,確已是犬牙交錯,針鋒相對,都頂到一起啦。”
“蕭某用兵左支右絀,勉強維繫局面,已是用了全力,時時覺有捉襟見肘之感。”
“而敵後北方,山東全境,現是淪陷敵手,全全難能管顧。”
“原淮北滁州總鎮,老將軍黃得功,近日有信南報朝廷。”
“他之軍馬,此前濟南一場惡仗,折損近半。”
“黃老將軍更是身先士卒,身背刀箭創傷一十七處。”
“此來,信中急言,其軍近月迂迴青州一帶後,聚攏舊部,已是又湊得近萬丁卒。”
“本意,是欲趁賊魁多鐸南下離了山東境,重啓軍馬,再奪濟南城。”
“可.....,呃……………,天不遂願,終究是事與願違呀。
“濟南城堅不可摧,難有建功。”
“且,由此暴露行跡,北京方面,河北京畿一帶,針對山東軍情,又急撥了兵馬來圍堵困。’
“不得已,老將軍乞請朝廷之命,欲是在登州、寧海一隅,臨急登船,走海路南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此情可勉,此理亦不可置之矣。”
“這個......,漫說他萬餘士卒,倘真能南歸,妥穩入境。”
“那,對後續我軍之戰力,定也多有補益。”
“就算是僅就十騎百騎相隨,黃老將軍爲國征戰,功勳可表。”
“於情於理,其所謀,俱該有所接應纔是。”
蕭靖川前前後後,將個黃得功之事原委相告。
說得一副大義凜然,甚有焦慮之姿。
聽及,鄭森卻緘口,雙眉緊蹙,未急就多言。
此刻,其心口盤算,不過掂量此間輕重,謹言慎行去。
不至給福建水師招來不必要之麻煩。
瞧勢,蕭神色不改,續說添油加醋倒苦楚。
“呃......”
“呵呵,只不過,此話說來容易啊,眼下情況,我三軍皆對峙面敵。”
“實在是一時半刻,湊不得那許多戰船來行此程。”
“且說,旦要論及海路通達鐵穩,那福建水師戰船,當最就保險不過。”
“賢弟,此役,怕求也只能是求到你這兒啦。”
“辛勞一趟,尋海路北上山東登州、寧海,爲兄的,怕,也就唯有指望於你了!”
“你看......”蕭迫待文。
果不其然,鄭森猜得恐就此請是也。
但,其心顧慮爲難。
說到底,畢竟福建一鎮之調動,皆父帥把持。
他能做的,當得主的,甚較有限。
如此大事,倘不回告父帥,憑他之力,又怎堪辦得成呢。
思忖急謀下,其子穩準心神,言表倒不多言推卸,儘量將場面撐住纔是緊要。
後續能否成事,待此間脫身歸返福建,再相籌謀不遲。
“啊,明白了,原是這麼回事兒。”
“國公爺,蒙您不棄,敢予如此大事相託。”
“鄭森肝腦塗地,豈敢稍縱怠慢?!"
“呃......,不,不過………………”
“實不相瞞吶,此番水師戰艦,鄭某所攜條數有限。”
“倘要接找萬餘兵馬......”
“國公,如是您信得過末將,此事暫容我撥艦返回福州,將黃老將軍事態說與父帥通曉。”
“行期能否順利北走,至多半月,末將定給國公一準確答覆。”
“就算......,就算福建師船因是阻礙,不得大舉北去。”
“我鄭森,亦定到時全聽國公後遣,以全此令此情。”
拳拳赤子心,誠誠報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