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君飛馬馳歸府,趕走後宅問西東。
針就妻子雙雙病情急,細細打聽如實狀況。
在旁侍候俏紅玉,一五一十,道了事態緩急。
聽罷傷寒一詞,蕭靖川抬手輕拍腿上,頗是感慨顏色。
“唉......”
“近下年景不好,天降之咎,兵亂民禍亦不絕。
“你就說這雪吧。”
"
“擱在往前,杭州地界兒,啥時候會也下的這般飛毛雪來。”
“一日凜似一日。”
“倘長此以往下去,春播難耕,怕就真成了天怒人怨啦......”
由是妻子病狀,牽來憂國憂民之愁苦,不覺唏噓嘆聲。
聞去,紅玉那丫頭當懶理這些思慮,一瞥眼,另道別話上。
“爺說這些大道理呀,如不曉得。”
“可咱是積善之家。”
“憑我想,再怎麼着,實也不該輪着咱先遭殃啊?”
“要我說,這回來夫人、少爺這般急症,本來就不是什麼傷寒?”
念得驚人語,俏紅玉這論調,蕭聞挑眉頗有三分詫異。
“恩?”不由,探一聲,相尋原委。
瞧是,紅玉丫頭似終較吊起來蕭郎胃口般,顏色瞄着,竟還有些小得意。
“嗨,哪兒有那麼大的說頭兒。”
“依奴瞧,就是撞了邪啦。”
“起熱頭日子口兒,是晏哥兒(蕭靖川長子,取名長,蕭長)先發的熱。”
“我一瞅,那小胖身子滾燙,火炭一般個樣兒。”
“要不是衝撞了什麼,怎就沒來由的這麼燒起來?”
“我同夫人講,咱至少得祭祭宅神。”
“呵,沒法子,夫人不依。”
“是,大戶人家小姐閨閣的出身,瞧不得民間這些下三濫的土法子。”
“可我這也是急着爲哥兒好哇。”
不想,那紅玉竟是嘮叨來這些旁門左道上。
聽及,不多話口兒,蕭已是不耐。
可,畢竟眼前丫頭,雖見識有限,但心懸妻子安危亦不消含糊。
瞧那模樣,定亦是連日苦熬侍候過的。
遂心多不忍,掂量下,業只話到嘴邊兒,僅幫襯牀上嬌妻開脫兩句罷矣。
於是連連擺手截言。
“哎,行啦行啦。”
“小娥定也不是那意思。”
“你少小心眼兒來。”蕭主一個息事寧人,不願揪這勞什子事派多費口舌。
但怎堪瞧,紅玉固執己見,反倒不依,自顧仍勸口不停。
“我怎就小心眼兒了?”
“這話,不當夫人面兒,我還不講呢。”
“誒,爺,隔壁王官人家,聽說兩月前也鬧過這瘟邪。”
“聽是他府上那婆子講啊,是請了個什麼姓潘的年輕道士來,一包符水,就全好啦。”
“聽着怪神的。”
“眼下夫人、少爺的病,雖說進藥也祛的個七八分。”
“可,怕就怕是這事兒還沒完。
“旦要邪祟不得除淨,再鬧起來,怎得了哇。”
“終究是大隱患。”
“你給拿個主意。”
“不行,我這就去一趟,託人請了那道士來。”
“也給咱府上驅驅邪氣......”
煞有介事,顯然,紅玉真就盤算過經緯的。
不過,聽得此語,蕭郎將一時卻瞬起無名火,再就忍不得,劈口衝紅玉撒了乏子。
“算了算了,你還是少胡來吧。”
“什麼邪呀鬼兒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
“我呀,信不着這些。”
“再言說的,什麼渾和尚,野道士,不過淨幹些雞鳴狗盜的醃臢事。”
“平素我在家時少,你少雜七雜八的人給我往府裏放,聽見無有?”
“旦是叫我撞見一回,可饒你不得!”
厲聲厲色,上綱上線。
要知,那般年月,因得什麼尼姑事,三姑六婆詭橋接,這些假和尚,野道士,大宅門子裏,可是沒少出亂子。
遂爲謹防家門平靜,蕭話這樣嚴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但,明顯來,說者有意,聽者沒心不曉。
此般思忖,她紅玉一深府裏的丫頭怎曉個輕重?
自是一時難明裏頭關竅。
“什麼嘛,怎還衝着我來?”
“左是憑夫人拿事,我放個什麼人呀我放。”
“爺您這話,沒頭沒尾的,淨能冤我作踐。”紅玉惱,心尖兒寒。
看瞧,蕭靖川似也有些厭了,懶再解釋什麼。
唯一聲長嘆,無可奈何。
“小娥性子太純,大事小情,有主意的時候少。
“還不依着你來鋪排?”
“咋?我說你還錯了不成?”蕭故牢騷。
言罷,紅玉別過臉,慪了氣出,嘀咕起個刁樣兒,矯情道。
“是,是,是。”
“爺怎會有錯,要錯,也全是奴的錯罷了。”
“好心當個驢肝肺。”
“怎麼和尚,道士就......”
“正前堂就坐一個老禿瓢兒,但凡他堪頂個事,何苦來的,我能想這一出鬧?”
其女還行駁辯,不依難饒。
聽畢,蕭眉一皺,更落個不耐嚼口。
“誒,你……...……”
“大師那何許人也?”
“豈是你個婦人當置喙的?!”當面斥去。
話不投機,本是妾意盼郎歸。
可,這千裏迢迢回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是鬧僵慪氣如此。
紅玉恨咬銀牙,啞口擰着臉,唯剩賭氣。
兩眼一汪水兒,眼瞅再是罵她,就急了要哭。
蕭郎見不忍,軟下心腸,實也不好過分再斥。
旋即亦別臉往門口定了定眸,岔話說。
“行啦,此事不許再提。”
“孩子呢?”另詢其子。
紅玉沒好顏色,委屈巴巴。
“東廂。”
“儀守了幾個通宵。”
“去吧,欠下的,也盡是你的債。”
只講來哥兒,念至留府那許婧儀身上,這丫頭卻一反往日刻薄醋意。
如此專一句好處,料,難真生了交心之念不曾?
由及,蕭郎免不得愣怔一晃神,頗有些意外,兀自偏首回瞥來一眼。
隔閡至同心。
倘真能是如此去,倒不失一段佳話。
憑是心念一轉,忽冷不防地記來一出閒戲。
講的就是這般不打不相識的府內姊妹情誼。
同拜了花月,雖各自藏心,卻互相憐愛,比嫡親姊妹還較親密十分。
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矣。
對此,蕭靖川一想清,自樂得其成,甚覺妙極。
遂,心緒一下舒展不少,復瞧紅玉,剛下那股子不耐厭煩勁兒,也全數消沒了。
臨走東廂,立了身,他不較含笑,有意抬手,紅玉秀俏臉蛋兒上竟直接捏上一把。
紅玉這會子氣未舒,還堪梗脖子懷小性兒。
蕭瞧,亦不再理她,徑自抬腿出屋去。
這一幕,可究閒詩一首。
正所謂是,生死交難見,悲歡意莫宣。
只應三五夜,明月共君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