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縣衙三堂庭審馬爲民一案,因着巡察組內部諸員懷私暗鬥,互爲掣肘,甩鍋推責,遂於前後兩刻來鍾內,竟對案件毫無進展。
對此,一直在影壁之後蕭靖川,痛心疾首,甚較失望嘆息......
不過,話又說回。
憑此情勢,針對馬爲民其人,蕭似倒是也有來更大之興趣。
不禁令蕭郎迷思的是,緣何此一五品糧道任上小官兒,竟可憑己身一案,牽扯攪動出督察院、戶部、兵部三方暗鬥?!
會否真似庚身所探那般,他老馬身上真就有着什麼爛賬,是爲戶部不得不畏手畏腳,有所忌憚的?
此一念想索慮去,倒也非是全無可能!
所以,既然如此,那,馬爲民這個人,便是就更不能這麼放任不管,憑他自生自滅了!
計較此處,蕭靖川漸有篤定主意!
那便是這號人物,必須快刀下手,搶來到自己手中再言後話。
今日之行,原本蕭郎初想,還只求其能助力,好辦後面活計而已。
眼下觀瞧哇,意外之喜也!
他馬爲民甭管今後能否爲己所用,僅較眼下,光是其周身上,丁零當啷,掛出的這些個把柄牽扯,想來也是夠理由叫蕭郎保他一保啦!
於是乎,既是盤算妥慮,那麼蕭郎於後暗處,便也就再沒等下去之理由。
且來正恰這會子前廳也陷僵局之中!
遂蕭靖川利落起身,深吸口氣,領攜旁在護衛越修,兩人找準時機切口,便這般堂而皇之,大搖大擺,自側偏小口顯出真身。
相較下,前廳合員諸官,這會子對此一偶發變故,就惶然不知所以的緊!
旦見蕭郎行出,合衆亦霎時間,難有預備,頓俱愕然神色,面面相覷於堂前。
其間,又屬算林之萬洋相最大,拿端官腔的,先尋開口,欲要進逼蕭、越二人報聲,亮明身份。
當然,說來此情此景,倒是也真怪不得當場諸官認不出蕭郎其人位份。
畢竟前幾日宮中那慶封大典上,這些各部衙門四五品之朝員,大多列行較後,離去前首蕭靖川處甚遠矣。
典禮又設殿外空曠之所。
遂大多數無人瞧得清蕭郎姿容,亦屬再正常不過之事是也!
這般刻,蕭將亦就冷不防自側門而出,顯於人前。
他們自感一時憎怔,不辨情況,也就在所難免了.......
“咳!”
前廳冷場間,於旁越修,對駁林之萬前話,先輕咳以肅,打破僵局。
“你是戶部林之萬吧?!”
“官兒不大,膽子倒是不小!”
“嚷嚷個什麼?!"
“當庭屬你放肆!”
越修板正面色,頗具不屑神情,忽來這麼一句。
直聽得前廳諸人再度一愣,個頂個臉上多添幾分愕然。
反是越修,卻較不以爲意,不作耽擱,續文直告,便又順言引介前尊蕭郎身份出。
“這位,乃近日聖上親封,左柱國,特進榮祿大夫,左軍都督府,靖國公是也!”
“此次,特受皇命出京,也是專查軍糧調虧空,及懲貪事由噠!”
“呵,對這份兒欽差皇命的消息,想是,你們應該也都有了耳聞吧!”越修詞話炸場。
聞是,諸員大駭。
“呃……………,自…………,自然!”
譁然中,也就僅是那督察院,左都御史,袁文忠結巴着口舌,虛聲怯言跟應回聲。
餘下諸公嘛,表情各異,怔於原處。
聞是其人乃新晉國公本尊,那會員索記,想必剛下堂中對言,這會子已是徹底兜不住全然抖摟乾淨啦!
遂情急緊轉中,廖、林、曾三個懷私,戰戰兢兢,俱是這節骨眼兒的,無人敢再跟言亦就是了......
與此相對,衆目睽睽下,簫郎抬眸滿掃諸官,反倒也不急開口言訓。
他擺就泰然自若之神態,沉住了性子,端立好半晌。
完後,不言不語,沒所表態,竟又先邁開腿,朝最左列,林之萬之案頭抵去………………
這會兒上,你瞧那林之萬呦,剛下囂張氣焰,現下啞火,是全然徹底蔫兒了啦!
他偷撇蕭之身形靠近,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慌頭慌手,實在是繃不住,緊着抖腿就先一步抬挺起了身架子,一副受氣等待聆訓之可笑姿容。
一步,再一步……………
抵近案來蕭川,仍端着不言語,面無多餘神色,不怒自威盯去兩眼。
林之萬忍受着此等壓迫之感,也再熬不住,乍去膽子,好容易提氣矮身賊瞄一眼對來!
卻是不料!
亦就這短促兩個喘息的功夫,笨郎懶理旁顧,一抓手,竟突兀撿了他放桌兒的那柄摺扇!
就在林之萬賊眼瞥來同時!
只聽咔嗒一聲脆響…………
展甩的扇面兒,剛好隔去二人對眸之中間!
林郎中被這忽來舉動,猛嚇一個哆嗦,雙手急忙扣到案角上,勉強穩住身形。
而簫郎現刻呢,卻竟還不打算拿他言語,反定睛饒有興致,去瞄那柄摺扇......
此扇扇骨兒,湘妃竹的料子,面兒灑金箔,於左下邊角兒描就兩根歪柳,中間則杜子美詩句兩行作主。
上書: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字嘛,草書底子很較不錯,就是不知,這筆字,到底出自何人了!
老話兒說,字如其人?!
可是這兩筆草書,要真就乃他林之萬手筆,那這字如其人的說頭兒,也就真合該扔去腦後,不可盡信是矣!
閒思慮畢,簫郎隨後將扇子重扔回桌前,不再掛心。
, *, ......
腳踩馬靴,偏首扭身,片言不留,再行轉進堂中,一回眸,頂對袁文忠面上!
“你是......,袁文忠,袁老吧!”蕭言朗聲去,語調平直,一時聽不出喜怒。
堂內諸官乍聞國公開嗓,亦皆有緊張。
尤是此子這片刻功夫之出奇做派,變化無常,真真是叫人難以琢磨。
“呃,是......,正是老朽!”
“不......,不知靖國公大架忽來到此。”
“呃………………,下官有失遠迎,有......,有失遠迎啊!”
袁一哆嗦,結巴着口舌,亦隨林之萬行止禮數,勉力撐着身子起來,緊回答話,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