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荷槍實彈的警察衝進別墅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原因很簡單,第一眼看到警察的一瞬間,守在一樓大廳的周鐵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他甚至還想破口大罵,是哪個不開眼的白癡,竟然敢檢查這裏。
可是當他看到一身警服出現在他面前的錢正義的時候,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都拷起來!”錢正義擺擺手:“所有人都要登記,不允許放走任何一個人。”
這一次的突襲,他事先沒有走露任何風聲,先是暗中報告省廳主要領導,隨即通過私人關係,從武警部隊調了一個連來協助抓捕,爲的就是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把周文團伙徹底拿下。
“錢正義,你瘋了!”周鐵大聲的咆哮着,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錢正義壓根沒打算搭理他,繼續指揮武警和省廳的幹警抓人。
很快,一羣人被抓了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不少女人和孩子。
看着面前的這一幕,錢正義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冷冷的看了一眼樓上,揮手道:“給我衝!”
而在別墅外面,李雷和劉子楓並肩而立,身邊還有喬欣。
“你不進去看看?”喬欣對李雷問道。
從始至終,這件事一直是李雷在背後推動着,原本喬欣以爲,他會很樂意看到周文等人被抓的場面。
李雷輕輕搖頭:“有那個必要麼?”
喬欣默然不語,其實她知道爲什麼李雷不進去,因爲李雷是不想看到那些孩子的臉。
“遲到的正義,終究不是正義啊。”
輕輕的說了一句,李雷轉身朝着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對劉子楓和喬欣說道:“我回寧海了,這邊的事情,你們看着處理吧。”
現在的他,是真的沒有什麼心情留在這裏,沒來由的,李雷覺得,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劉子楓和喬欣面面相覷,半晌之後,劉子楓看向喬欣:“他就這麼走了?”
喬欣苦笑了起來:“他這個人一向如此。”
頓了頓,她問道:“你不走麼?”
劉子楓的目光看向天空,天上的星星在一閃一閃的,似乎某個人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我不走了,回頭和學校打個報告,實習結束之後,我打算留在這裏,我覺得,聾啞學校應該會缺一個老師的。”
“這學校不一定會繼續開下去的。”喬欣無奈的說。
劉子楓搖搖頭:“會開下去的,我保證。”
喬欣沒說話,她知道,劉子楓應該是已經下定決心了。
想到這裏,喬欣說:“要不去進去?”
劉子楓一愣神,有點莫名其妙,不明白喬欣的意思,奇怪的問:“你要幹什麼?”
“李雷那傢伙是不忍心看見那些孩子。”喬欣平靜的說:“其實我也不忍心,但如果不好好的收拾姓周的一頓,我這個心裏面,更過不去。你想不想替你的同學收點利息?”
劉子楓先是沒說話,隨後咬了咬牙:“走,我跟你進去。”
對於他而言,周文加諸在羅雪身上的傷害,哪怕殺了那個混蛋都不夠償還,但就像喬欣說的那樣,如果不收拾他,實在是讓人心裏的怒火難以熄滅。
兩個滿懷着恨意的人走進別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當然,李雷並不知道這一切,而且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會去勸阻劉子楓和喬欣,因爲仇恨這種東西,從來都只能依靠血和刀去熄滅。
想要用寬容來讓你的仇人良心不安,那隻有聖人才能做到。
什麼樣的人生纔算完整?
人生就是不完整的,我們總是會在擁有一部分的時候拋棄一部分,或許在別人眼裏我們拋棄了那部分我們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但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活的,這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
李雷覺得自己的人生比別人要多那麼一些東西,所以他一直都想着,能多做一點事情。
事實上他做到了,但越是如此,他就越發現,有些時候,面對未來自己或許能夠改變,但是面對過去,自己真的無能爲力。
離開耀光縣的時候,李雷是一個人走的,沒有讓劉子楓送,也沒有驚動喬欣。
在那天晚上的抓捕行動當中,因爲拘捕,周文和周鐵等幾名主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尤其是聾啞學校的那位教導主任,據說被弄的很慘,事後就連錢正義看見他的時候,也對動手的朱海和陳子華說:“你們這幫混蛋,就沒個輕重。”
朱海脖子一梗:“有本事送我去軍事法庭。”
好吧,錢正義就是說說,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讓醫生簡單的給那個教導主任治療了一下,用錢正義的原話來說是:“給他處理處理傷口,別死在看守所或者法庭就行。”
言下之意,以後死不死,就無所謂了。
當清晨的陽光再次照在大地上的時候,耀光縣的很多人赫然發現,縣城當中多了很多陌生人。
不僅如此,縣委縣政府當中,一大批人都被帶走了。
而其中職務最高的,赫然是縣委書記周光照。
而此時此刻,李雷已經坐在了開往寧海的客車裏,手裏面拿着自己的電話,正在說着什麼。
“看不出來,你這個傢伙,還挺灑脫的。”
這個時候能夠給李雷打來電話的,無疑只有聲音。
李雷平靜的笑了笑:“該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剩下的,自然有人去做。”
“噢?”聲音的音調提高了一點:“你有什麼想法?”
很顯然,聲音完全沒想到李雷還有別的打算。
李雷點點頭:“劉子楓肯定會繼續留在耀光縣,那個聾啞學校也會繼續開下去,這件事,需要很多的財力和人力。”
“你打算接下來?”聲音有些意外。
李雷輕笑了一下:“你難道不希望我接下來?”
聲音默然,半晌之後忽然開口說:“你知道對人來說,什麼是最可怕的懲罰麼?”
“什麼?”
“把他加諸於別人身上的傷害,讓他自己重新體驗一遍。”聲音淡淡的說。
那一瞬間,李雷想到了很多,驀然間,他笑了起來,陽光透過車窗照在臉上,他忽然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