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漣漪愣了下,看着顧少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時熠熠生光,連眼底都蘊藏着細鑽般璀璨的星芒,好似心情真的很不賴,探頭看看周圍,沒有可疑人物。於是膽子就大了起來,嘴角一勾,懶洋洋的勾住他的脖頸,笑謔道,“不就是個孩子,你想要大把的女人排隊幫你生,犯得着這麼開心?難不成你還就盼着我生?”
顧方澤倒也沒惱,單是瞟了她一眼,淡聲道:“不夠格。”這一眼神無比意味深長,也不知是在說誰,讓李漣漪手臂一僵,正欲訕訕放下,就又聽他說,“你也算母憑子貴,有了孩子,爸媽對你會好一點的。”
這話說的——
近於施恩的語氣聽得李漣漪心裏一陣不舒坦,好好的一句話,他非要說得這麼難聽。手臂一緊,更是勒緊了他,似笑非笑道,“那我是不是要謝主隆恩啊?”最近讓衛放那僞公公給影響了,說話都帶宮闈腔。
顧方澤回她一笑,半真半假的沉吟道,“也不是不可以。”
這隻妖孽!!
平日裏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怎的總愛欺負她?口頭上佔便宜就算了,還不讓她提前把歐琳帶回國——一想到這個就氣!歐琳是她收養的孩子,跟他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他憑什麼——
忍了半晌,她道,“母憑子貴就算了吧,這孩子我不生了。”說着,她嘴角上撩,一張臉在夜色中亦顯得氣色極好,白皙中帶點淡紅,表情也生動自然起來,估計是給氣的,但真真的是桃花曼妙,灼人夭夭。
顧方澤面色不改,接得順口,“這可由不得你。”
他在說這話時,那雙向來平靜寡淡的眼睛閃着泠泠光芒,好似在笑,又像是不悅。李漣漪看不懂,就當做沒看見,深究下去太累,她還想過,如果顧方澤不打算開口將他的想法清楚明白的告知於她,那麼她這輩子也不會去追問。當一個“不知者”,未必就不好。
這話音才落下不久,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汽車加足馬力行駛的轟隆巨響,聽得他眉頭輕皺,循聲望去,那聲音由遠及近,轉眼一輛拉風至極的悍馬“吱呀”一聲,猛地在機場臺階下兇狠的轉了一個彎,然後戛然停住。
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噪音。
隨即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得意的俊臉,“二哥,二十八分鐘,準時吧我?”
尤鳴的到來簡直就是場颶風,李漣漪一時有點懵,她近來嗜睡,又是頭疼,所以上了機一直到出檢票口時還是睡得死沉死沉的,壓根不知道顧方澤到底是什麼時候聯繫了麻煩精尤鳴的。眼見他開的車——
不是結婚前那陣子,顧方澤時常會開的悍馬嗎?聽說還常常開着愛車深夜與人飆車,沒出過事但也讓拍了好幾次超速駕駛。只不過結婚後,這輛頂級越野車就讓主人給漸漸冷落,後來索性不開了,從國外運回輛奧迪,從此它就一直雪藏在車庫裏了。
如今想來,顧方澤自與她結婚以來,性子真是收斂了不少。那麼個愛玩的主兒,就爲了——真是得不償失呀。
正唏噓着,這廂顧方澤望了眼懷中正走着神的女人,對着尤鳴輕嗯了聲,道,“你來早了。”
尤鳴一愣,轉而哈哈大笑,眼風瞟了瞟二嫂子,笑得曖昧極了:“這不是怕二哥擦槍走火嗎?”……
悍馬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時,李漣漪坐在後車座上昏然欲睡,朦朦朧朧間聽到尤鳴邊開車邊說,“二哥,咱的魚漏網了,跑敵方陣營去了……”後面又絮絮的說了些什麼,卻因尤鳴刻意壓低的嗓音而聽不大清楚,又是魚又是兔子的。
“……我知道了,回公司再說……”身旁又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語調安穩,好似有催眠功效般,她聽着聽着,漸漸地就進了黑沉的夢鄉。
自從肚子裏有了寶寶,她就常常陷入冗長的蒼白的夢境,有時歡喜,有時又難過得待驚醒過來,枕巾已經讓汗水與眼淚浸透,或是長久的呆呆望着窗外的天光大亮,悵然若失卻不知何故。
有些在夢裏出現的場景,總在醒來的那一刻忘記得一乾二淨,無論怎麼去回憶,都沒辦法想起來。
彷彿是刻意不讓她記起似的。
渾渾噩噩的醒來,半睜開惺忪的睡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臥室,窗簾拉得緊緊的,也不知到底是白晝還是夜晚了。她是讓痠痛不舒服的感覺給擾醒的,那麼大的一張牀,她也能睡得半個身體堪堪掛在牀邊上,被子早就掉到地上去了。
虧得臥室裏還開着暖氣,要不然非凍出病不可。
身邊的位置還是冰涼冰涼的,正當李漣漪想着顧方澤是不是又徹夜未歸時,就聽見樓下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強忍着腰間的痠疼,李漣漪草草披上了睡袍下了牀,赤着腳奔到落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
萬丈金芒鋪天蓋地的灑進來。
過於明亮燦爛的晨光讓李漣漪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心中喟嘆了聲,還是回國了呀……
待眼睛適應了光線後,她再仔細一看,就只能看到奧迪那高貴的車屁股消失在通往地下車庫的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