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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三根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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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汪涵雙又轉頭面對兩位警官,以無神的眼睛望向窗外,“這裏貧民窟的人如何生活,你們看過嗎?”

聞言,金莉妍和唐天寶都是搖搖頭。

“藝萍有一次帶我去看,後來有一次在她生病的時候,她仍要我陪她去視察她的工作環境。唐依秀陪我們一起去,她和藝萍自然而然走得很近。兩人之間的相似之處多得數不清,年紀,心情,理想還有追求。”

“我們去了一個醫學中心,四面水泥牆,一片鐵皮屋頂,一千個人在門口等着進去。”一時之間,在徐徐的講述中,汪涵雙竟忘記自己身處何地。

“貧窮到了那種程度,本身就是值得研究的一門學問,一個下午的時間無法全部弄懂。儘管如此,從那次起,每次我走在史坦利街時都難免”汪涵雙再度中斷,“難免在腦海中浮現其他影像。”

在歷經伍內羅畢大使館官員頭閃躲的回答方式後,汪涵雙現在所說的話如同真正的福音一般如雷貫耳。

“這個最大的弊案,甚至是最大的罪惡,成爲了她的爲之奮鬥的理念。當然,她是個善良而正直的人,她要做的是揭露整件事,將那些惡人繩之於法。曾有一段時間,藝萍不斷和一些人接觸,整天都在整理着資料。”

“用計算機嗎?”

汪涵雙這時起了警覺,壓抑下自己的情緒。緩緩說道:“有時是紙筆。有時是計算機,有時用的是電話,打電話的時候極爲警覺。唐依秀一有時間,她就把對方找到家裏來。”

“你當時看了不會奇怪嗎?”唐天寶冷笑,他這時沒經過三思,重拾作威作福的語調,“你妻子整天都在外頭轉,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

“外交官夫人的生活很單調,這讓天性活潑的藝萍情緒低落。如果她需要一個自由的私人空間,以我個人來說。我就會給她足夠的空間,不去深究她的私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不是嗎?”汪涵雙反問着唐天寶。

“她口中天大的罪惡,你一點也不清楚嗎?”金莉妍繼續問。不願因此就被說服,“內容是什麼,受害人是誰,首腦人物是誰,你都不知道?她一點也不讓你知道,你妻子寧願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同一陣線,而你卻孤零零一個人。”

“根據妻子的意願,我有必要對這些事保持距離。”汪涵雙以固執的口吻肯定。

“那樣的日子你們怎麼過得下去,我真的不明白,你這也算是一個好丈夫嗎?對你的妻子一無所知到這種地步。”金莉妍堅持。她放下筆記簿,張開雙手。

“正如你所說,這日子結束了。”賈斯丁很簡單地提醒她,“我妻子死了。”

審訊到此處,唐天寶和金莉妍本以爲露骨的告白已經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不好意思或是尷尬的氣氛,甚至會出現改變說法的現象。

不過汪涵雙纔剛開始而已。他猛然挺直身體,有如獵人舉高獵物一樣。他雙手落在大腿邊,在沒有接到命令前不再移動,聲音恢復了原有的渾厚。有股來自體內深處的力量將他的聲音推至表面。

“藝萍做事很直率,或者說是很莽撞。”汪涵雙以光榮的口氣宣佈,再度將準備好的講稿念出來。這個說法,他已經連續對自己練習了幾個小時。

“我從一開始就喜歡她這一點,她很急着要馬上生小孩。她非得儘快彌補父母親過世的缺憾不可!爲什麼要等到結婚?我不允許,當時應該同意纔對。”,

汪涵雙話語中斷。不過沒有人打斷他的思緒。

“我們結婚之後她變了,可惜並不是變好,在面對這些非洲孤兒的時候,藝萍越來越把她自己當做母親看。表面上,她還是有說有笑,不過內心裏,她逐漸形成一種深深的責任感,這使得她的救濟工作產生了新意義。”

“有人告訴我,那樣的轉變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以前對她重要的東西,如今變成是終身事業,簡直成了自己的命運。她在白天照顧病人和快死的人,然後趕回市區參加無聊的外交晚宴。”

“結婚之後,非常想要成媽媽的她,在這裏的孤兒們身上找到了母性的光輝。爲小寶寶創造更好世界的決心就更加堅定,是爲了所有的兒童。到了那個階段,她已經看上一間非洲醫院。”

“怎麼說?”金莉妍喃喃說,她聽得有些入迷。

“藝萍將觀察到的痛苦與感受到的痛苦分得很清楚,觀察到的痛苦是新聞工作者的痛苦,是外交人員的痛苦,是電視上的痛苦,關掉沒人性的電視機後立刻結束。”

“以她的理論來說,旁觀痛苦卻束手無策的人,沒有比加害別人好到哪裏去。這些人全是不善良的善心人士。”

“而她卻想去幫忙。”金莉妍似是發問,又似在回答。

“所以才決定要住進那家非洲醫院,在她表現最極端的時候,她還提過要到基貝拉的貧民窟去照看那裏的孩子。幸好我和唐依秀兩人苦勸她,讓她恢復理智,而且那個時候,我從唐依秀與藝萍的對話中得知了一個男人的存在,不過當時並不知道那人是苗輝祥。”

唐天寶抓住這個機會,好像這個意思先前沒有被強調過十幾次似的,“有點難了解你的用處何在嘛。你有點像是備用人選,高高坐在雲端裏,忍受着外交的痛苦,負責高級委員會的工作。”

然而,汪涵雙的忍耐似乎是無限度的,有些時候,他根本是因爲天生教養太好而不去爭吵。

“以她的說法來說。她不受任何國家任務的羈絆。”汪涵雙如此強調。語調最後往下降,有羞愧的味道,“她捏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論調好讓我安心。她堅持這世界需要我們兩人:由我負責在體制內推動,由她在體制外、在實務界拉動。”

“‘我這個人相信道德國家有存在的必要。’這是她常說的話,‘如果你們不盡責任,我們其他人又有什麼希望?’這是一種詭辯,這一點我和她兩人都知道。”

“這個體制並不需要我的工作,我也不需要。這樣又有什麼意義?我寫的報告沒人看,我建議採取的行動沒人管,大使館的工作本來就是什麼都不做。除非華夏聯邦的理由遭到損害。”

“她是不是曾經害怕過?”金莉妍問,她放輕聲音,以免破壞了此時談話的氣氛。

汪涵雙回憶了一下,然後允許自己在回想往事時微微一笑。“她曾經對國內來的專員吹噓說,恐懼是她惟一不知如何定義的髒話。當然,對方聽了很不高興。”

金莉妍也微笑起來,但爲時不長,“另外,決定在非洲醫院照顧小孩這件事,”她眼睛看着筆記簿問,“什麼時候決定的?怎麼決定的?可以告訴我們嗎?”

“藝萍在生前,會定期去探望一個北部貧民村的女人。名字是艾莫拉,姓什麼不知道。艾莫拉生了某種怪病。一直接受特殊治療。湊巧的是,她們竟然在烏護魯的一間病房中認識了,藝萍因此跟她成了好朋友。”,

唐天寶個金莉妍有沒有聽出汪涵雙在語氣裏加上警覺的音符,而汪涵雙自己卻聽出來了。

“知道她生什麼病嗎?”兩人同時發問,提問已經成了警察的職業病。

“我只是大概知道這件事而已,她生了病,而且性命可能不保。”汪涵雙聳聳肩,表示知道得不多。

“她是不是得了艾滋病?”

“她的病和艾滋有沒有關係,我不清楚。我的印象是,醫院對她關心的程度不大一樣。”

“那樣做很不尋常。對不對?一個從貧民窟來的女人怎麼會進醫院生小孩?”

“她當時接受住院觀察。”

“誰在觀察她?”

這是汪涵雙第二次自我約束,睜眼說瞎話是外交官唯一擅長的事,但這些話並非謊言,“我猜大概是某個醫療診所,在她的村子。在低收入區。你們應該看得出來,我的印象很模糊。有很多事情我設法不去知道,多到連我自己也喫驚。”

“結果艾莫拉死了,對不對?”

“她死的那天晚上,是藝萍呆在那家醫院的最後一天。”汪涵雙做着回答,他心懷感激地鬆懈下來,以替他們重建當時的情景。

“那晚,凌晨四點,藝萍打電話給我。她的病房裏沒有電話,所以她去找院方借用電話。她很痛苦,更確切的說法應該是歇斯底裏。艾莫拉失蹤了,艾莫拉的嬰兒也是。她醒過來發現艾莫拉的牀鋪沒人,小孩的嬰兒牀也不見了。”

“我開車到烏護魯醫院,唐依秀也同時趕到。不論我們怎麼哄藝萍,她就是無法控制情緒。感覺好像她在幾天之內失去了一個親人,我們三個人一直勸她該回家休養。艾莫拉死了,嬰兒也被帶走,她也沒有必要在那裏待下去了。”

“你們沒有看見艾莫拉的遺體嗎?”金莉妍問着,唐天寶則是一言不發。

“藝萍要求院方讓她看,不過院方說不太適合。艾莫拉已經死了,嬰兒也被她弟弟帶回村子。從院方的角度來看,事情到此就畫上句點。醫院不喜歡在死亡上大做文章。”汪涵雙接着說,至於更詳細的原因,他沒有說。

“以你的身份,也沒有機會看到遺體嗎?”金莉妍似乎不太相信。

“我到得太晚,遺體已經送到停屍間,找不到了。”汪涵雙說着。

金莉妍眼睛張得很大,驚訝之情並不是裝出來的,而在賈斯丁另一邊,羅布則很快靠向前去,抓住錄音機,確定透明蓋子底下的轉輪正在滾動。

“找不到了?遺體怎麼會找不到!”羅布驚叫。

“正好相反。我相信在內羅畢這是經常發生的事。”汪涵雙卻一點也不驚奇。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死亡證明呢?”唐天寶問着。

“我只能告訴你們我從唐依秀和我妻子藝萍那裏得知的信息,死亡證明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也沒有人提到。”

“也沒有驗屍嗎?”又換金莉妍上場。

“就我所知是沒有。”

“艾莫拉在醫院時有沒有人去探望?”

汪涵雙想了一下,不過顯然想不出理由不回答,“她的弟弟常去,他如果不是在幫姐姐趕蒼蠅,就是睡在病牀邊的地板上。唐依秀如果來看藝萍的話,也會刻意過去陪艾莫拉。”

“還有其他人嗎?”

“一個華人男醫生,好像吧,我不太確定。”

“不確定他是華人嗎?”

“不確定是不是醫生。男性華人,典型的亞洲男人氣質,身穿白大褂,掛了一副聽診器。”,

“單獨一個人嗎?”

汪涵雙的矜持再度出現。如同陰影般逐漸罩住他的聲音,“有一羣學生跟着他過來。我猜那些人是學生,他們都很年輕,他們都身穿白大褂。”

他本來可以補充說明,他們的大衣口袋上都繡着三根竹子,那是青竹醫藥集團的標誌,不過汪涵雙決定還是不說比較好。

“爲什麼你認爲是學生?你妻子說他們是學生嗎?”

“沒有。”

“是唐依秀說的嗎?”

“就我所聽到的,唐依秀並沒有發表對他們的看法,純粹是我個人的猜測而已,他們都很年輕。而且像是實習生的模樣。”

“帶頭的人呢?他們的醫生,如果他的身份真的是醫生的話,唐依秀有沒有說關於他的什麼事?”

“沒有對我說什麼,如果唐依秀有事情想說的話,她會對那人說,就是那個掛着聽診器的人。”

“你在場的時候?”唐天寶還在問。

“不在我聽力範圍內。”或者是,幾乎不在聽力範圍內,關於這些事,汪涵雙始終有着保留。

唐天寶和金莉妍一樣,伸長脖子向前。想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能描述嗎。”

汪涵雙已經在描述了,在短暫的交流期間,他已經決定暫時加入了對方的陣營,不過他口氣中的矜持尚未解除。

疲累的眼睛四周寫滿了提防與謹慎。汪涵雙接着說道:“唐依秀把那人拉到一邊去,抓住他的手臂。就是掛着聽診器的那個人。他們交談的模樣就和兩個醫生之間交談一樣,聲音壓得很低,站得很開。”

“講中文嗎?”

“應該是。”

“描述他一下,那個掛着聽診器的人。”唐天寶以命令的語氣說着,他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這是身爲警察的習慣。

“他虎背熊腰,體型很大,富態,不修邊幅。我記得他穿的是鹿皮鞋。我記得當時在想,這個破舊醫院的窮醫生竟然穿鹿皮鞋,真奇怪。我不知道原因,不過對鞋子一直印象深刻。他的大衣髒髒的,被什麼東西弄髒的不清楚。”

“鹿皮鞋、髒大衣、紅臉龐,像是演藝圈的人。要不是身穿白大褂,我可能會認爲是明星經紀人。”汪涵雙這時心想,還有三根竹子的標誌,雖然有點髒,卻清晰可見,就繡在口袋上,和機場海報上的護士一樣。

“那個醫生好像感到羞愧似的。”汪涵雙接着說,連自己也嚇到了。

“羞愧什麼?”

“應該是他自己竟然出現在那裏,以及他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何以見得?”唐天寶不解的問。

“他不願正眼看我的妻子,也不願意正眼看我和唐依秀兩人,他的眼睛都會看其他什麼地方,就是不會看着我們。”

人在心虛的時候,眼神會下意識的飄離,不敢正視他人的目光。

“留鬍子嗎?小鬍子?”

“沒留鬍子,他沒有,目測至少有一天沒颳了。臉上有點金黃的色澤,藝萍一直反覆問他叫什麼名字,他就是不肯說。”

唐天寶再度猛然插嘴進來,“兩人的對話表面上看來怎樣?”他逼問,“像是在吵架嗎?還是態度和善?他們是要請對方喫午飯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汪涵雙再次警覺起來,強調自己我什麼都沒聽見,僅僅只是看到而已,“唐依秀好像是在抗議和責備。而那個醫生在否認,我的印象是這樣。”

汪涵雙停下來給自己時間斟酌說法,現在他覺得誰都信不過了,妻子此前曾告誡過汪涵雙,除了唐依秀之外誰都別相信。還要汪涵雙一定要答應她,而汪涵雙當時雖然疑惑,可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的印象是,他們之間出現分歧,那不是第一次了。我看到的部分,是延續下來的爭論。至少我後來有這種想法。我看到的是兩個仇人之間重新開火的樣子。”汪涵雙如此解釋着,但是就是不提爭吵的內容。

“照你這麼說,你經常想起那個場面嘍。”

“對,我是想過,”汪涵雙的這個回答得含糊,“我另一個印象是,那個醫生的母語不是中文,雖然他長着中國人的臉。”

“你剛纔所說的,有沒有跟你妻子討論過?”

“那人走了以後,唐依秀回到藝萍牀邊幫她量脈搏,湊在她耳邊講話。”

“你又沒聽到了?”唐天寶的語氣似有嘲諷之意,好幾次了,他都試圖激怒汪涵雙,讓“犯人”情緒化。(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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