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校長的憂鬱鳥
“斯蒂芬辛？”阿圖羅問道。
“嗯。 ”蘇菲簡要介紹了今天在圖書館裏和蘭斯老師的約定，不過，她偷看水晶球的那一段事兒沒有說。
阿圖羅邊聽邊微笑，最後他的評價卻是：“這事做的不妥。 ”
“後來我也發覺不妥了，不過我一開始真的只想着，怎樣才能得到那個特殊級別圖書證。 ”蘇菲懊惱地揪揪頭髮。 “現在看來，校長大人很可能不會同意給我圖書證了，不知道他叫我過去會說什麼？阿圖羅，小時候他應該也見過我的。 ”
阿圖羅仍然笑着，“你去吧，沒事的。 ”出乎蘇菲的意料，這次他沒有要求陪她一起去。
“嗯。 ”蘇菲點着頭，“那我先走了。 ”
校長大人的辦公室離鍊金部非常遠，但對蘇菲來講全都是小菜，一個空間轉移就能搞定。 這裏並不是法師塔，只是校長辦公的地方，因而，蘇菲也並不認爲會在這裏遇見仙朵拉。
夜色慢慢降臨，遠遠望去，校長室的橙黃色燈光愈發顯得明亮。
一位紅頭髮的祕書女郎接待了蘇菲。 出乎蘇菲的意料，她竟然熱情地將一年級新生蘇菲直接引進了校長的辦公室裏。 這是一間寬大古樸，很有氣派的房間，左手一邊的牆上掛滿了人物圖像，右手一邊則是一直到頂的一溜老書櫃，正面窗前擺着一張大大的書桌。 不過。 一進房間，來不及觀察更多地細節，蘇菲的目光自然地就落在了書櫃前那幾只垂頭喪氣的鳥身上。
看起來，它們都是些常見的鳥類，在蘇菲豐富的自然常識中並不陌生。 起首是隻美麗的蕉鵑，這種鳥應該有愛唱歌的習性，不過這會兒卻耷拉着腦袋。 旁邊挨着地應該是隻善於學舌的犀鳥。 此刻一聲不吭地將頭頸斜搭在蕉鵑地背上。 剩下還有依偎着的兩隻形雁，這會兒都鼓着嘴。 眼睛裏含着憂鬱，一隻陰霾的狩獵隼，一隻矮墩墩的鰹鳥，甚至還有一隻“嘎嘎”叫的曾經將蘇菲從地球上叫醒到異界的格蘭鵜（每次見到這種鳥，蘇菲都不自覺地這麼想）。
這七隻鳥兒們有個共同的特點，都是無精打采地，除了那隻格蘭鵜。 偶爾發出點兒“嘎嘎”的聲音，其他的傢伙，目光呆滯，連翅膀都不動一下。
“它們這是……”蘇菲將目光轉向接待她的紅髮女郎。
“啊！它們都是校長的寵。 不過最近不知道是怎麼了，全都變成這副德性了。 校長大人正發愁呢。 ”紅髮女郎聳聳肩，也是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來，我告訴你它們的名字。 ”紅髮女郎指着格蘭鵜道：“它叫鵜哥，外號長官。 有趣吧？”
“長官？”蘇菲聽了一樂。
“這對兒麻鴨雁是奚俄和安娜，他們是夫妻倆。 它是犀鳥克拉克.希夫，這個是狩獵隼法爾肯，還有蕉鵑愛洛漪絲，漂亮吧？最後這個是憨大鰹。 ”紅髮女郎逐一指着介紹到。
蘇菲沒想到校長大人居然是個骨灰級的鳥類愛好者，竟然把它們養在了辦公室。 不過可能是作爲校長地特權吧。 整個學校誰又會來這裏質疑他呢？
“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校長大人一會兒就來。 ”她伸手指指不遠處的獸皮沙發。
“好。 ”蘇菲向她欠欠身，她的心思已經不再在那女郎身上了，她很想弄明白那幾只鳥是怎麼回事。
“小妖，你說它們究竟是怎麼了？是生病了嗎？”蘇菲問道。
小妖的注意力卻在她的御蘿蜂蜜上，“蘇菲，我正在收集蜂蜜，待會兒再跟你說話。 ”
蘇菲走到離她最近的黃色蕉鵑愛洛漪絲面前，用精神力仔細檢查了它地羽毛、鳥喙、經脈和內臟，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不過。 蘇菲在醫治鳥類這方面並沒有任何經驗。 一時半會之間，她還真的看不出來什麼問題。
用同樣的方法。 她又對剩下的幾隻鳥挨個做了精神力檢查，仍然是一樣的結果，也就是說它們身體應該是健康的，可是它們無精打采的樣子不是很奇怪嗎？難道得了異界動物的憂鬱症？
蘇菲回身坐到沙發上，向鳥兒們伸出雙手，放鬆心神，敞開她的心靈呼喚着，讓它們都到她的身邊來。
對魔獸地親和力看起來對動物同樣有效。 不一刻，七隻鳥撲啦啦全部都飛到了蘇菲地身上。 兩個胳膊各兩隻，頭上頂着一隻，兩條腿上也各站了一隻。
閉上眼睛，蘇菲的精神力通過心靈地感應和身體的接觸，向鳥兒們傳遞着自己的善意，同時也發出疑問，它們爲什麼會如此不快樂？
可能是由於這些鳥兒連魔獸最初級別的感受力都不及的緣故，溝通起來的難度相當大。 花了好長時間，許多雜亂的感應信息從鳥那裏傳遞給蘇菲，不過很難梳理、領悟。 許久，蘇菲才從看起來最善於交流的克拉克.希夫那幾乎是密電碼般的動物感應素裏，猜出這幾隻寵鳥集體無精打采的原因——它們的主人斯蒂芬辛校長大人。
……
斯蒂芬辛大人還記得多年前見過這個法耶.施華洛家的小女兒。 當時，他並沒有太注意她，因爲那時候，仙朵拉的天賦曾使他過於興奮，以至於對比起來暗淡無光的蘇菲被他遺憾地完全忽略了。
下午聽了蘭斯的彙報，他纔想起這個小丫頭也來默斯霍克了。 伊格納茨把她的資料傳給他的時候，着實讓他驚訝了一回呢。
而眼前的景象更加讓他喫驚。 他地那些誰都不愛搭理的愛寵們，居然全都跑到了她的身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蘇菲和鳥兒們此時都聽到了校長大人回來的聲音，她想馬上站起來，可是剛剛一動，鳥兒們也跟着拍起了翅膀。
“不用起來，孩子。 坐吧。 ”斯蒂芬辛向她擺擺手，然後坐在了蘇菲的對面。
“校長大人。 您好！”蘇菲還是起身行了禮，六隻鳥全都撲閃着翅膀環繞着她，除了頭頂上的愛洛漪絲，這情景使她的造型看起來相當奇特。
斯蒂芬辛大人舉手招呼着他地寵鳥，“愛洛漪絲，過來，到我這裏來！”愛洛漪絲拍拍翅膀飛到了他的手裏。
他帶着好奇。 微笑着對蘇菲道：“恐怕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孩子，在你小地時候，我們曾經見過一面。 你還是坐下講話吧。 ”
蘇菲點頭，然後規規矩矩地坐下。 那六隻鳥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近在咫尺的校長斯蒂芬辛一點也沒有開學致辭時候水晶板上的榮光，那時他的形象是神採奕奕、紅光滿面的睿智老者樣子。 現在，至少在蘇菲的眼裏看來，大名鼎鼎地斯蒂芬辛更像一位街上常見的糟老頭。 稀疏的頭髮蓬亂地翹着，法師袍也皺皺巴巴，身上沒有別着任何能夠讓人肅然起敬的標示階位的聖級徽章。 更重要的，他的眼神竟然帶着明顯的疲倦和一絲憂鬱。
“這些鳥……”
“您地這些鳥……”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斯蒂芬辛大人抬手摸摸自己的頭髮，說道：“這幾隻鳥都是我的寵。 它們跟着我不少時候了。 克拉克.希夫。 它是有一天自己飛來坐到我的窗臺上的。 愛洛漪絲是在三年前錯過了南飛的遷徙，而我幫它度過了那個寒冷地冬季。 我撿到法爾肯時，它剛被打斷了翅膀。 奚俄與安娜是朋友送給我的。 憨大鰹是我在魔獸森林裏面救回來的。 鵜哥是有一天被它的天敵追趕的時候逃進我的屋裏的。 ”他一邊回憶，一邊介紹這它們的來歷。
“看起來它們很喜歡你啊！呵呵，”他笑了起來，笑聲略顯疲憊。 “說實話，最近他們都無精打采的，連喫東西也不起勁兒。 我很替它們擔心！”
“校長大人，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蘇菲欲言又止：“您應該能看得出來。 它們的身體都還很健康地，只是……”她皺皺眉頭。
“是啊。 我請光系地亞伯老師幫它們治療過，可是沒什麼用。 ”他伸出手指，揉揉額角，“你說只是什麼？”斯蒂芬辛大人很感興趣地盯着這個令他有些意外的小姑娘。
“只是它們都得了憂鬱症。 ”蘇菲鼓起勇氣說道，她也清楚，在這異界，並沒有“憂鬱症”這一說法，不過事實恐怕正是如此。
“憂鬱症？”果然，這個怪異地詞又令斯蒂芬辛大人驚了一下。
“是啊。 憂鬱症是一種精神上的疾病，人和動物都會得，主要表現爲情緒低落，興趣減低，缺乏主動性，自責自罪，飲食、睡眠差，感到全身多處不適等等。 ”蘇菲的解釋有些笨拙，但意思表達的還算清楚。
“那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那個什麼，叫‘憂鬱症’對吧？”校長大人更加好奇，蘇菲說的症狀與他的這些寵鳥確實極爲相像。
“呃？我曾經見過類似的病症。 ”蘇菲心想，這麼說也不爲過，畢竟她穿過來之前地球上患此病症的人和動物都有見過和聽說過，自己的客戶裏就有一位這樣的男士。
“噢，原來如此。 ”校長大人接受了她的說法，“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它們在這裏不愁喫喝的，還有什麼可憂鬱的呢？”他還是想不明白。
“它們好像是因爲您，它們喜愛的主人。 ”蘇菲不太確定地說。
“我？”
“是啊，看得出來，它們都很聰明，而且感覺也非常敏銳。 可能是校長大人您最近有什麼煩惱被它們發覺了，所以纔會擔憂的吧？”
“呃？”斯蒂芬辛大人啞然失色了。
蘇菲地判斷一點兒也不錯。 最近。 他一直煩惱不斷。 雖然，從表面上看，擔任默斯霍克魔武學院校長的斯蒂芬辛大人風光無限，但除此之外，他還兼任了奧蘭帝國皇家高級顧問一職，這也是幾百年前的一位校長在學校擴建之時，與奧蘭帝國皇室達成的輔政協議。
本來顧問就顧問。 也不需要他真去管什麼事兒，偶爾露露面而已。 歷任校長大概都是如此。 可問題就在斯蒂芬辛大人本身，他是個憂國憂民的一代強者。 人族和各族之間的平衡發展，是他作爲一個人族頂尖人物，時常關注的問題。
獸族那邊近來有不少令他不安地壞消息，比如因糧食短缺問題引起的局部戰爭頻發、獸族對人族世界虎視眈眈之類地消息。 當然，這些消息還沒有壞到必須採取緊急措施的地步，儘管如此。 他還是憂慮重重。
可就在最近，奧蘭帝國大臣之間的內部矛盾卻不斷激化，形勢演變得越來越惡劣。 令他最爲困擾的是，他的兩個非常出色的學生，居然站到了對立的兩個陣營裏。 而且這兩個學生還不斷地跑來，遊說號稱皇家高級顧問地導師斯蒂芬辛大人。 事實上，這纔是他目前最爲擔憂的。
因爲，原本大臣之間難免會出現些矛盾。 這實在是很正常的事情，有點矛盾其實更有利於皇室對整個國家的掌控。 不過現在的問題卻相當複雜和嚴重，雖然他還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但已有種種的蛛絲馬跡，表明這次矛盾的激化，應是有很深背景和企圖地人從中挑撥離間的結果。
總而言之。 內憂外患齊聚，攪得他最近心急氣躁、煩惱不已。 沒想到自己的情緒不知不覺地卻讓自己的寵鳥也都跟着受到了影響。
蘇菲正在逗着手上的克拉克.希夫，沒有注意他深思的目光。 斯蒂芬辛大人似乎想從蘇菲身上看出點兒什麼不同之處，但是很遺憾，什麼也沒有。
“你平時也很喜歡養寵嗎？”他和顏悅色地問道。
“呃？”蘇菲一怔，她有些尷尬地道：“我從來沒有養過鳥類，不過我非常喜歡小動物。 而且它們見了我，也都會覺得很親切。 ”她不着痕跡地爲自己打馬虎眼。
“難怪它們這麼喜歡你。 ”如果不是因爲對蘇菲知根知底，校長大人還真要懷疑她說出“校長大人您最近有什麼煩惱”這種話地原因。
“這種病症，啊。 我是說這種憂鬱症。 有什麼治療的方法嗎？”
“呃，這個我也沒有研究過。 不過我想，您要不帶着它們多出門散散心吧。 既然原因在您這兒，只要您開心了，它們應該也會好起來吧？”蘇菲建議道。
沉默了片刻，校長大人開口道：“聽蘭斯老師說你要看魔法館的珍貴藏書？”
“呃？”蘇菲一愣，她馬上答道：“事實上，所有館藏的珍貴圖書我都想看。 ”她實話實說。
“哦？據我所知，你只是今年纔剛剛入學的鍊金部學生。 哦，當然，伊格納茨老師收你爲學徒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他揉揉額角，“可是默斯霍克圖書館公共部分的藏書量，也是相當大的。 這點我想你應該明白，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你這麼着急去看那些珍貴典籍呢？你難道不認爲應該從最基本的開始看起嗎？”
“我只是想要先看看，傳說中最棒地圖書館都有些什麼了不起地著作，會不會令我失望？值不值得我去等待而已。 ”蘇菲有些無奈，她很想說，其實來默斯霍克魔武學院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個圖書館。 但是又怕傷害了對面這個偉大地“教育工作者”的感情。
“哦？”斯蒂芬辛大人笑了起來，“你這個小姑娘很有趣！比你的姐姐仙朵拉能說多了，哈哈……”笑聲朗朗，似乎好久沒有這麼輕鬆地笑一下了，愛寵們也配合地拍起了翅膀。
蘇菲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她仍然面無表情，靜靜地等在那裏。
好不容易，校長大人的笑聲告一段落，只聽他說道：“你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