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蘭被打得嘴脣淌出鮮血,不是不怕,可是她是自小在市井見過無數吵架扯皮的場面,深知一旦露了怯,就輸了大半,況且她是真的喜歡曹中睿,在文伯的培訓之下,也深諳大戶人家的規矩,若是換個情形,曹中睿帶了憐香過來,讓她磕頭敬茶,她肯定會在憐香面前伏低做小,但是眼下的情形,她一瞧就明白的,這個小姐的父兄並沒看上曹中睿,這個小姐對她而言,什麼都不是,她爲何要露怯?
"來呀來呀,殺了我呀,拋屍荒野啊,等我父母兄弟尋來的時候,自然會到官府爲我討個公道,我倒要瞧瞧,當今盛世之下,有誰敢草菅人命!"
江蘭跟潑婦似的,瞪着眼睛罵回去,雖沒敢用手指點着越國公的鼻子,可是唾沫星子卻極有準頭地飛上了越國公重重毛髮之下、露得不多的面部皮膚。
越國公被她噁心得要死,不得不後退半步。
他雖然是個躁脾氣,可還真不是草菅人命的主,剛纔也不過是想嚇唬一下江蘭,讓她不要嚷嚷女兒的醜事罷了,可是眼見對方油鹽不進,不得不改變了策略,先將人都押入堂屋內,再讓人將自家夫人和曹清儒請來,讓夫人與嬌蘭談,自己則與曹清儒和曹中睿好好談談,威脅恐嚇一番,總之,他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若是曹家敢傳出任何對憐香不利的傳言,他會讓曹家無法在朝堂和京城立足。
由於表演者換了地方,君逸之也忙帶着晚兒換了個座位,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堂屋,尋了最頂端的橫樑,藏身在陰影之中,繼續看戲。
越國公夫人就候在一條街外的馬車裏,很快就到了,她擅長懲治不聽話的丫環僕婦,只是面對完全豁出去的江蘭,也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雖然雙方的共同點是,不願憐香與曹中睿再見面,但是越國公夫人必須站在高處,勒令江蘭不得亂傳話出去。可是江蘭卻堅持要爲曹中睿討個公道,要越國公向曹中睿道歉,並且賠償湯藥費,否則她死了也要向閻王打小報告。
越國公會向曹中睿道歉纔是鬼附身了!只是有句老話叫做"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江蘭反正是不怕什麼名聲不雅的,可是憐香怕啊,越國公夫人怕啊,除非她們能將江蘭還有這院子裏的幾個婆子都殺了滅口,可是姜家又不是這樣的人家。
最後,越國公夫人不得不退讓一步,揹着丈夫賠了一百兩銀子給江蘭,江蘭也答應決不將今日之事說出去。
原本這邊的事情算是圓滿解決了,哪知一直呈呆滯狀的憐香忽然回過神來,瞪着眼睛看向江蘭,怒問道:"你不過就是個外室,憑什麼叫睿哥哥相公?"
江蘭嘲弄地道:"因爲相公答應過我,等他娶了正妻之後,就會用轎子擡回我曹府當姨娘,若是我生出了兒子,就會抬我爲平妻,我稱他相公有何不對?他說過,他喜歡我,你真以爲他喜歡你麼?他每隔兩三天就會來看我,昨天他還在我這兒歇過纔回府的呢!"
憐香簡直受不了這個刺激,當即甩開了看守她的丫鬟,衝到了正堂裏,一把揪住曹中睿的衣襟,邊晃邊哭罵道:"你好沒良心,一面與我親親熱熱,一面與那個小賤人卿卿我我。"
曹中睿現在渾身上下都痛,臉腫得跟包子一樣,眼睛只剩下一條縫,再被憐香這麼一晃,骨骼都幾乎要散架了,但他還是不忘安撫憐香,滿嘴的甜言蜜語。他和憐香已經有了肌膚之親,雖然沒到越過最後一步,可是親也親過,摸也摸過,按照世俗禮儀,憐香已經是他的人了,但是,若是越國公堅決不答應,拿官威來壓父親,他肯定無法得償所願,因而他只有抓牢了憐香,只要憐香堅持,最後一定能成功。
越國公正要制止,跟進來的越國公夫人卻衝丈夫暗使了個眼色,要他讓曹中睿說,因爲江蘭已經跟了進來,讓這個潑辣的丫頭來敲醒女兒,比他們夫妻兩個苦口婆心說幹口水都要強。
若現在在憐香眼前的,還是平日那個京城三大美男子之一的曹中睿,就光憑他俊美無雙的容顏和清雅出塵的氣質,憐香都會頭暈目眩了,更別提還有這麼些甜得心都能化爲糖水的甜言蜜語了...可是現實卻是,眼前是一張鼻頭通紅、兩頰青紫、眼眶烏黑、雙脣腫如豬腸的豬頭臉,平日裏總是流露出脈脈溫情的明眸,現在只剩下兩條什麼也泄不出來的縫。面對一隻豬頭,憐香心中實在是無法產生出幸福的泡泡,甚至還有點噁心,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再被曹中睿騙了。
憐香將江蘭的話拿出來質問他,曹中睿立時喊冤道:"我哪裏會喜歡一個丫頭?是她乘我喝醉了勾引我,我原是要一心一意對你好,因而想着,先將她安置在外面,等告訴你之後,再讓你來處置。平日我們相見,實在是被她威脅的,她一時一個主意,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我很煩她,可是不論怎樣,她是自由身,不是奴婢,我又不能置她於不顧。"
"你胡說!"江蘭聽得大怒,一把將擋在自己面前的婆子揮開,直衝到曹中睿的面前,大罵道:"我勾引你?明明是你勾引我!你爲了偷我家小姐的嫁妝,引誘我跟你有了夫妻之實,我爲你私下裏開了小姐的嫁妝箱子,你自己說,你從裏面拿了多少東西!就連這處宅子,都是你用小姐的徽墨和龍臺硯換來的。我懷了孩子,你讓我打掉我就打掉了,你居然這麼編排我!"
曹中睿大急,喘着氣反駁,"少胡說八道!"
江蘭咬牙冷笑,"我胡說?我告訴你,你拿的東西我都記下來了,你當硯臺和玉佩的當鋪,我也知道是哪家,你敢背叛我,我就去告訴小姐,把你告到官府去!我爛命一條,纔不怕坐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