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認識一個郡主
來人是穿着暗紅箭袖金絲圓領袍的史玉堂。聽到這邊有人喊,便看了過來。
“小侯爺….”景陽笑嘻嘻的再一次揮揮手。
史玉堂看了她一眼,自然看到秋葉紅,挑了挑眉毛,面無表情的就調轉馬頭。
“九尾,帶着獵物,走….”他說道,根本就沒打算跟她們說話。
景陽司空見慣,也不生氣,秋葉紅更是不在意,兩個人依舊笑嘻嘻的。
聽到獵物這個詞,纔看到就在那條九尾狗身後,躺着一隻肥大的白兔。
九尾狗聽到主人的召喚,立刻就跟了過去。
“你的獵物?”史玉堂看到狗跟上來,卻嘴裏空着,回頭看那隻白兔留在原地,正被一隻歪頭的半大狗叼起來。
“不是你打的?”史玉堂又道。
九尾狗似乎聽得懂話,叫了兩聲,帶頭向前跑去。
史玉堂回頭看了眼多多狗,又看向秋葉紅,“你的狗?”
秋葉紅一笑。點點頭說了句是。
“能從我的九尾口裏奪獵物,好狗。”史玉堂扔下一句,縱馬而去。
這是誇獎吧?秋葉紅愣了愣,才笑着說道:“多謝誇獎。”
“嗨,小侯爺眼皮高的很,我還是頭一次見他誇別人的狗呢。”景陽拍着手笑道,“你這條是名狗嗎?”
景陽再看多多狗的眼神就好了許多,不覺得歪頭醜了,反而覺得那也許是身上名貴血統的特徵。
原來是爭搶獵物,不是爭美啊!
也是,多多狗這個傢伙,眼前如果有獵物,連主人都顧不得,更顧不得同類!
多多狗叼着肥大的白兔從狗洞裏鑽了進來,得意洋洋的在秋葉紅身前身後跳動,顯擺自己的戰績。
秋葉紅抓過白兔,看它身上至少有三處傷,致命傷自然是脖子。
景陽的那隻黃狗也搭着腦袋鑽了進來,頭上還流着血。
“說,是不是你又偷別人的獵物了?”景陽叉腰拿着小鞭子訓話。
黃狗自知理虧趴在地上哼哼。
“傷得不重吧?”秋葉紅有些不好意思,就像自己家的孩子打了別人家的孩子,“我的狗,沒訓過,不聽話,真是對不住……”
“可別這麼說,狗就是狗,還訓什麼。你見過有人訓狼嗎?訓了還叫狼嗎?”景陽揮着手不在意的道,“月美就是這壞毛病,總愛偷雞摸狗的順手牽羊,我還不知道它,纔不肯花力氣去逮兔子呢,肯定是趁你的狗不備,要偷走,被逮住了,捱揍也是活該……”
秋葉紅聽了她的話,哈哈笑了,這個小姑娘有趣,她喜歡。
“走,咱們找幾個廚子,將兔子收拾一下,烤着喫。”景陽看着肥大的兔子,一拍手提議道,“當着她們的面喫,只讓她們聞香不讓她們喫肉!讓她們笑咱們帶狗來!”
看看天色也的確到該喫中午飯的時候,秋葉紅便欣然點頭,二人二狗拎着戰利品說笑着回到前院。
果然引得衆人紛紛側目。
“景陽郡主,這兔子肉可不是這麼烤的….”齊寶鳳忍不住跳出來說道。挽着袖子就想做示範。
身旁的一個姑娘忙伸手拉了她一下,衝她搖頭。
誰也知道景陽不喜歡齊寶鳳,齊寶鳳雖說有點呆,但還不至於傻,怎麼要送上門找不自在?
齊寶鳳也不是不知道,但看到緊挨着景陽郡主坐着的秋葉紅,心裏有些不服氣。
好你個景陽,日常見了總拿着我們家是獸醫打趣我,嫌我臭什麼的,我還不是獸醫呢,怎麼今**跟一個真正的獸醫這麼親密?
瞧瞧,還接過她手裏烤的兔子腿,天呀,那隻手可是給馬捶過結的!
齊寶鳳臉朝一旁嘔了聲。
“齊寶鳳,站遠點,”景陽聽見動靜,立刻用手裏的兔子腿指着她,“我正喫着香呢,別壞了我胃口。”
齊寶鳳蹭的一下就跳起來了,塌嘴道:“景陽郡主,我怎麼就壞你胃口了?你連獸醫遞給你的兔子腿都喫了…….”
景陽一愣,是聽到獸醫這個詞。
秋葉紅也一愣,是郡主這個詞。
“什麼..什麼獸醫!”景陽皺着眉不明白,揮手就趕齊寶鳳,“走開走開,看好你的兔子,被狗咬了,自己哭去。”
秋葉紅苦笑一下,拍了拍手站起來。等着齊寶鳳喊出來。
“她呀,她呀,”齊寶鳳指着秋葉紅道,“她可是在我大師兄的藥蜜庫當坐堂大夫的!”
藥蜜庫姑娘們可能一時不清楚是什麼地方,但要說齊寶鳳的師兄,大家可都明白了。
景陽一張臉瞬時白了又紅,看着齊寶鳳,看看秋葉紅,說不出話來。
“富姑娘,你來,我給你說個事。”坐在旁邊小亭子裏的門緒蘭此時揚手說道。
秋葉紅松了口氣,對景陽矮身施禮,說了聲:“我過去一下,多謝..多謝郡主款待。”
說着忙帶着多多狗過去了,聽後面齊寶鳳一聲尖叫,回頭一看,見景陽郡主將兔子腿砸向她,帶着狗氣哄哄的走了。
姑娘們有笑的也有上前給齊寶鳳遞手帕的。
這小孩子只怕覺得很丟人惱了吧?秋葉紅暗自想到,一面搖搖頭。
小亭子裏只坐了三個人,除了門緒蘭,秋葉紅都不認得,見她過來,三人都站起來含笑打招呼。
門緒蘭給她們互相作了介紹。秋葉紅感激她及時解圍,面上笑容滿滿。
“我們正說後日到我家去玩,新修了一個園子,富姑娘你可也來?”門緒蘭淺笑道。
這幾個姑娘臉上帶着的是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笑,疏離而又客氣。
“因爲要上工,所以不方便去。”秋葉紅笑道,一面謝過她。
門緒蘭有些意外,小扇子掩着下頜,跟另外兩個交換個眼神,才慢慢表達了遺憾。
“你不住在鎮遠侯府嗎?”一個姑娘乾脆的問道。
秋葉紅搖搖頭,笑道:“我家就在城裏。爹爹和我住着正好。”
小亭子裏又冷場了,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外邊,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很快三個人開始討論夏日用的帕子上,繡的蘭花用那種絲線更好,秋葉紅知趣的起身告辭。
門緒蘭沒有挽留。
秋葉紅前腳剛走,一個姑娘就舒了口氣,用手帕子揮了揮。
“緒蘭,你什麼時候這麼愛管閒事了?”
門緒蘭只是一笑,沒有答話。
“不就是金夫人認得乾親,陳素芳也沒見你這麼上趕着呢….”另一個搖着扇子笑道。
“我就是好奇…..”門緒蘭輕輕笑道,一面將視線投向彎彎曲曲的小路上。
那個姑娘晃晃悠悠的走着,不時逗着身前身後蹦跳的黑狗,實在是沒什麼奇特之處啊。
過了午,已經陸續有人回程了,剩下的年輕姑娘們多是散落在林子間,鋪上氈墊,坐着說笑,年長的夫人們則在亭子裏鋪設歪着歇午覺。
路上的人就少了,秋葉紅站在前院東瞅瞅西望望,也看不到顧媽**身影。
“喂。”景陽郡主從一顆樹後探出頭來。
秋葉紅回頭衝她笑了笑。
“那個,那些話我不是對你說的……”景陽郡主面色有些訕訕的,一手摳着樹皮,一面道,“我不是說你…..”
說來說去也說不清自己的意思,乾脆一拍樹,道:“反正我只是瞧不順眼齊寶鳳,不是瞧不順眼你。”
秋葉紅臉上的笑瞬間燦爛了。
“你的意思是,我還能跟你做朋友?”秋葉紅笑道,揉了揉發癢的鼻子,打個噴嚏。
“你說呢,”景陽郡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摳着樹皮,順便踹了身旁的黃狗一腳,“滿院子,只有你和我帶着狗,我不和你玩還能和誰玩。”
秋葉紅哈哈笑了。點頭連連稱是。
“哦,原來是乾親啊。”聽了秋葉紅簡潔版的自我介紹,景陽郡主才恍然點點頭,面上又是好奇,“那麼說,你真的是獸醫?”
“對呀,你得閒了從藥蜜庫街上過,就能看到我,我就在前堂坐堂呢。”秋葉紅笑道。
“好啊,我有空就去看看,我還真沒見過怎麼給牲畜看病呢。”景陽郡主點頭道。
秋葉紅掩嘴笑了,道:“那你還是別看了,怪髒的。”
景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也別怕我,我跟你差不多,你有爹沒娘,我有娘沒爹,說起來是個王府,是個郡主,要不是太皇太後看我們家孤兒寡母的可憐,接濟着,一家子早混不下去了。”
她說這話,一面晃着腿,面上閃過一絲哀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
秋葉紅拍拍她的手,道:“別想那個,如今你日子過得好就成了。”
又說了一時話,有馬車來接景陽郡主,再三約定有時間再見,二人告辭,秋葉紅沿着院子轉了一圈,包括讓多多狗也轉了兩圈,始終沒有找到顧媽媽。
這麼大的人了,難不成丟了?又或者自己先回去了?再沒這個道理的,秋葉紅皺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遊園會差不多結束了,人陸續告辭而去,秋葉紅只得求助金彩芝。
金彩芝叫過僕婦們問,卻沒有人知道。
“無妨,她總歸不能走丟了,你先回去,我留人在這裏等她,再沒有讓你四處去找的道理。”金彩芝一口回絕秋葉紅再找的建議,吩咐備車送她回去。
秋葉紅無法也只得這樣,心裏存着一絲僥倖,顧媽媽已經回家了。
“爹,顧媽媽沒回來?”一進門,院子裏只站着富文成,秋葉紅忙問道。
“她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富文成不解的道,面上浮現一絲緊張,“怎麼?她出事了?”
秋葉紅搖搖頭將事情說了,富文成聽了二話不說,起身就讓外走。
“我去找她,要是此時出了什麼事,你可怎麼辦…..”富文成身子繃得緊緊的,臉色發青。
秋葉紅失笑,又覺得不合適笑,忙斂容道:“再等等吧,金夫人已經派人找去了,再說她這麼大的人…….”
話沒說完,街門被人推來了,像是被狗追的顧媽媽撲了進來。
“顧媽媽,你去哪裏了?”秋葉紅不高興的說道。
真是的,看上去挺穩重的一人,也能讓人擔心。
再一看顧媽媽,秋葉紅嚇了一跳,半日不見,顧媽**眼腫的像核桃,整個人不能控制的抖個不停。
“你這是怎麼了?”秋葉紅和富文成都忙拉住她問道。
“小小姐…….”顧媽媽拉住秋葉紅的手,哆嗦着嘴脣,忽地哇的大哭起來,噗通就跪下了。
秋葉紅和富文成不知所措,忙扯她起來。
顧媽媽死活不起來,乾脆抱着秋葉紅的腿哭,哭着哭着又猛地起來衝進屋子,對着富慧娘母親的牌位叩頭連連。
“她這是受什麼刺激了?”秋葉紅站在門口小心的探看,一面詫異的問富文成。
富文成也變得神色恍惚,呆呆沒說話。
“郡主,郡主,老奴,老奴不負所托,老奴不負所托啊,老奴今個終於爲你訴了冤屈……老奴就是此時死了,也無憾了。”顧媽媽在堂屋中放聲大哭,一面說道。
秋葉紅嚇了一跳,郡主?怎麼又一個郡主,今日一天,冒出的郡主不少。
“爹,”秋葉紅只覺得自己麪皮發緊,勉強擠出一個笑,看向富文成,“爹,你瞧,顧媽媽瘋了不成?對着孃的牌位說什麼呢。”
富文成抬起頭,眼中含着淚水,秋葉紅被他看的只覺得手腳發涼,不自覺的揪住了衣角,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慢慢的跪下了。
“小小姐,小的,小的不是您的父親…….”
瘋了吧?都瘋了吧?秋葉紅想要笑一笑,卻是笑不出來。
門在這時又被人推來了,湧進來四五個陌生的****,隨手又掩住了門。
“顧媽媽…..人在哪裏?”其中一個年長的****壓低的聲音問道,目光一進院子,就放在秋葉紅身上。
就像猛獸見到了獵物,秋葉紅此時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她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於是扶着門,開始大口大口的吸氣。
她就知道,她早就知道,事情不對勁,可是她覺得那都跟自己無關,富慧娘是富慧娘,秋葉紅是秋葉紅,秋葉紅能把富慧娘變成秋葉紅。
那些跟她無關的祕密,她並不打算知道,也希望永遠不會知道,又或者就算揭開了,也不過是一個落魄公子拐了貴族小姐的俗套故事。
原來是個郡主,郡主,還真不是一般的貴族小姐,不對,最關鍵的是……
“爹,你說什麼?”秋葉紅顫着聲音問道,一面伸手去拉富文成,想要把他從地上拖起來,“你快起來,你快起來,你是想要折女兒的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