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葉戈爾……”
“他?”康德男有些不確定。“沒可能的,他的俄羅斯,出不了國境……”
男人臉上突的一抹慍色,康德男凜了凜神。“是,我知道了。”
他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顏華陽又叫住他。“記住,我不要官方的回答……”他睨着康德男,陰森森的語氣。“明白了嗎?”
康德男頷首。“我知道怎麼辦了。”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還有一件事……我告訴你一聲……”
“什麼?”
“二小姐的心臟手術這兩天進行……”
這顏華陽倒沒有放在心上,手術也說了幾年了,現在纔等到條件合適,他想起那個漂亮的小女孩,嘲諷的笑了下,可惜了,心臟不好,還是個啞巴,葉戈爾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是什麼反應。
門才關上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的提示來自醫院,他的心驀然抽緊,醫院打電話給他,必然是出了什麼大事,那就是史景銘出事了……
顏華陽看着響起的電話幾乎不敢伸出手去摁接聽鍵,每一件關係細雲的事都讓他感到害怕,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真是史景銘出了事兒,他又該怎麼辦,這個關口,飛飛纔出事,如果史景銘又出事……
細雲會崩潰的,他也會受不了的,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希望史景銘沒事,希望一切都好好的……
手機仍然持續的響着,他閉上眼睛拿過來摸索着摁了接聽鍵。
“喂……”
“顏華生,我們發現史景銘的母親暈倒在了病房,現在正在給她進行手術,情況……不是很樂觀……”
他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憋一口氣,不是史景銘,而是他母親……抓在桌沿上已經泛白的手慢慢鬆開。
“盡全力搶救,有什麼進展向我給我打電話,無論什麼時間都可以。”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活了這麼多年,這段時間,真的很累,從身體到心裏,支撐着他的精力都被抽走了,他像一隻螞蟻一樣可憐,每一個站在他面前的人,似乎都比他強大。
從來他都是局勢的操縱者,安樂在的時候,葉戈爾如此的狡詐,可結果怎麼樣,還不是帶不走安樂,安家還不是歸附於他的手段之下,而葉戈爾呢,還不是被他困在俄羅斯的那一方天地,只是山水輪流轉,他現在隱隱相信了,強大的,不是他,而是命運。
管家提醒他晚飯做好了,顏華陽推開臥室的門,以往那隻他討厭的“死狗”總喜歡賴在牀上,現在牀上卻只有那一個孤獨的身影,他走過去,她的眉頭還皺着……
“細雲……”輕輕搖了搖她。“細雲,醒了,喫點東西……”
“我沒胃口……”
“喫一點好不好……”他的聲音軟了又軟。“餓着了胃不好,喫一點……我讓他們送上來……”
她勉強點了點頭。
管家讓傭人把飯菜送了上來,揮揮手讓傭人下去,他自已來。
夾了青菜送到她嘴邊,她張嘴喫了,顏華陽又夾了一口飯,她也喫了,可再給她夾菜的時候,她卻搖了搖頭。
“再喫一點吧。”他道。“這才兩口,怎麼夠……”
“我沒胃口……”
“我讓廚房做點開胃的的送上來……”
“我真的不想喫……”
每個字都讓他心疼,放下碗筷柔聲道:“那你想喫什麼,我讓他們做……”
細雲閉上眼睛,她知道顏華陽是爲了她好,他一直高高在上,什麼時候這樣討好過人,可是她真的沒有胃口,她一直睡不着,腦袋裏全是那個木箱子,那個可怕的詛咒像魔鬼一樣纏着她不放……
“細雲……”
“對不起……”
他要對不起有什麼用,算了,由着她吧,他妥協了這麼多,也不差這一項。
管家讓人又把東西撤了下去。
幾個人來了又離開,冷清的臥室,他想細雲是連他也不願意看見的,他有這個自知之明,何苦還要在這兒惹她不舒服呢。
“你睡會兒吧。”站起來給她蓋好被子。
“你要去哪兒……”細雲緊張的問。
顏華陽停住。
“不……”她小聲的說。“不要走……”
心驀的一顫。
細雲緊緊的拉着他的衣角,她太痛苦了,所有的一切都留不住,連一隻動物都留不住,這個偌大的臥室,她辛苦了這麼久,真的再也沒有一點力氣來面對那個詛咒,她知道顏華陽很壞,他毀了她這麼多東西,她應該離他遠遠的,永遠和他保持敵對狀態。
可是她真的好想喘息一下,只需要今天晚上,不要讓她孤伶伶的一個人。
“陪陪我……”她說。“只需要一會兒……”也只能一會兒,他欠了這麼多債,他有多壞,她記得清清楚楚,只是這片刻,讓她逃避一下,讓她不要一個人。
史媽媽還是沒能救回來,顏華陽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是早上,他被鬧醒了,牀頭櫃上的電話歡快的唱着歌,手從被子裏伸了出去,卻在空中停頓了一下,心裏突的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他看了一眼屏幕……
醫院打來的。
別一隻手也從細雲身上抽出來。“喂……”掀開被子想到外面去接聽,可動了一下才發現細雲一直抓着他的衣角……還和昨晚同一個位置,她抓了一晚上,纖細的手握成拳頭,細雲——他驀的心中一澀,她睡在他旁邊,卻一直沒有安寧過吧——
“情況怎麼樣?”
“顏先生,很遺憾,手術失敗了……”
醫生再說了什麼他已經沒有了印象,下意識去看細雲,史媽媽去世了,對細雲有什麼影響,她有多傷心,能不能承受得了這傷心……
命運就是一個壞蛋,學不會錦上添花,卻學會了火上澆油。
猶豫了一下決定先瞞着細雲,可是她已經醒了,一雙眼睛睜得並不太開,朦朦的瞟了他一眼。“是誰呀……”聲音也因迷糊而顯得軟糯。
“康德男……”他淡聲道,不動聲色的把話題帶過去。“公司的事兒,你再睡會兒,我去書房接……”
到了書房關上門,不放心又鎖死,這纔打電話給康德男,這件事,要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辦,還有史景銘的治療,也得交待一下。康德男大概也才睡醒,聽到這個消息也怔了一下,很快應承下來,說就算站在朋友的立場,也一定給他辦好。
微微安了些心,顏華陽坐在椅子上想得更深入了一些,他覺得這段時間最好讓細雲不要到醫院去,這麼一想又讓管家到書房來了一趟,交待說注意一下,特別是司機。
但想想又覺得不安全,卻又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細雲並不笨,舉動太明顯,反而更容易引起她的懷疑,他只能安慰自己,能瞞一時是一時,最好讓們她晚些知道。
處理好之後細雲敲書房的門說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我讓柯白然過來陪你吧……”顏華陽陪着她一起下樓。
細雲搖搖頭,柯白然也有自己的事,顏華陽這種自以爲是的語氣,就算柯白然不願意,顏華陽也有手段逼她過來,細雲不想這樣。事已至此,她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慢慢的總會調節過來的。
“那我留下來陪你……”
她也拒絕了。“你去處理公司的事吧。”她微笑着看他,拒意明顯,眼神堅決。
顏華陽嘆了一口氣,他們之間的靠近,就只有昨晚那短短的幾個小時。“那好吧。”他說。“有什麼情況就打電話給我……”
早餐一會兒就喫完了,細雲無聊的看着早間新聞,他去上個廁所就準備去公司,桌上他的電話響了起來,細雲見他不在,拿起來瞟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是康德男。
既然認識,細雲摁了接聽鍵。
“老闆,史媽媽的墓地已經選好了,她家沒什麼親戚,追悼會就不準備辦了……”
細雲腦海中一片空白。
“還有史景銘的護理也已經安排好了,醫生還說他的情況在史媽媽過世的時候有過一點改變,但之後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康德男……”
三個字之後,電話兩端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你剛剛在說什麼……”她顫抖着問。
在樓梯上看見細雲握着電話的身影就知道不好了,他幾步跑下去,她的手已經放了下來,只是茫然的看着窗外……
“細雲,細雲……”顏華陽輕輕拍着她的臉。“對不起,對不起……”這個時候,寧願她怪他,怨他,恨他,怎麼樣都好……只是不要這副樣子……
她一動不動,整個人像僵住了似的,顏華陽把她摟在懷裏,連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無論什麼都顯得蒼白,人生的磨難,何時纔會到盡頭,細雲……她只是一個女孩子……
“華陽,送我去醫院吧……”她過了很久才輕聲說。“史媽媽,我想去看看她,送送她,我和她,這一輩子,都不容易……她送過我一枚戒指,我要爲她送終……”
車子朝醫院駛去,她很安靜,臉上連憂傷的情緒都沒有,沉默的看了史媽媽的遺體,醫生說史媽媽死前沒有受多大的痛苦,手術中她麻醉着也不會有感覺……
細雲聽着微微笑了笑,這個女人辛苦了一輩子,死的時候能舒坦一下,這就是老天的一點仁慈嗎?
送史媽媽走的那一天細雲穿着白色的襯衫,黑色的外套,肩上一朵小白花,她把百合放在史媽媽墓前,跪下去,叩了三個頭。
“放心吧,阿姨,我會好好照顧史景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