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顏華陽守着牀上的女人,失血後的臉色看起來格外蒼白,病房裏有些安靜,儀器的聲音單調而乏味,手握上她的手,暖的,還有跳動,他終於呼出一口氣,還好,還好,謝謝老天……
手上的電話響起來,康德男打來的,他到外面去接聽。
“怎麼樣……”
“老闆……”那邊康德男頓了一頓。“孩子在我手裏,不過已經昏迷了,葉戈爾,對不起,讓他跑了……”
“沒事。”顏華陽瞟了一眼病房的方向。“你把孩子送到醫院來,還有,以後,那個孩子,就叫顏翎飛……明白嗎?”
“老闆,爲什麼……”
“照我的話做……”
他進去時細雲已經睜開了眼睛,顏華陽過去握着她的手,她張了張脣,聲音很輕,卻足夠讓人聽清。
“翎飛呢?”
“她沒事。”顏華陽柔聲道:“康德男正帶她過來……”
“她真的是我們的女兒……”細雲懷疑的盯着她。
顏華陽點頭。
“那你爲什麼都不告訴我……”那段時間,她這麼的,如此的……
“因爲她的身體一直都沒有好……”顏華陽垂下眼,他能看見自己的掌紋,細細密密,卻沒有一條連貫的線。“她有心臟病,一直在打針喫藥,今天原本是她手術的時間,按我的計劃,如果手術成功,她恢復良好,我就給你一個驚喜,如果失敗……”她頓了一頓。“我怕你受不了這個打擊,所以一直瞞着你……”
和葉戈爾說的差不多,顏華陽真的這麼計劃着,迷迷糊糊的又閉上了眼睛,顏華陽打開門,在走廓截住康德男。
“孩子呢?”
“醫生正在檢查……”
顏華陽點頭在一旁坐了下來,康德男站在旁邊一肚子疑問。
“老闆,怎麼回事。”
“以後這個孩子,就是我和細雲的女兒……”堅決的語氣。“她叫顏翎飛,和那個男人,沒有一點關係……”
“可是……如果夫人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她知道的,只會是翎飛是我們女兒的證據,明白嗎?”
這不是顏華陽,康德男移開視線。“老闆,你真的忍受得了替葉戈爾養孩子嗎?”
顏華陽沒有正面回答。“細雲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家人,愛人,孩子,連飛飛也死了,她的人生,沒有了一點寄託,我怕她真的會撐不下去,有一個孩子,她至少有活下去有動力,這樣就夠了,其餘的,不重要……”過了一會兒他又道:“那個孩子,成了細雲的女兒,就會是我的女兒……我們的女兒……她的爸爸,是我,不是其它男人……”
細雲睡了一覺醒來窗外已經有些泛白了,顏華陽就睡在她旁邊的小牀上,他本來就高,身材又寬大,小小的一張牀似乎難以容納他,所以腳和手臂露了一些在外面,大概實在是累了,被子沒蓋好也沒把他凍醒……
細雲下牀,手臂上還掛着點滴,所以並不能移動太遠,勉強挪過去,手才扯上被子他就醒了。
“細雲……”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呵欠。“醒了,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她搖搖頭。
“餓了沒……”一邊說一邊拿旁邊的衣服穿。“天才亮,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其實一晚上都沒怎麼睡着,顏華陽只告訴她醫生在給翎飛做檢查,可是那是她五年沒見的孩子,想想心裏就是一陣發顫,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麼還能睡得着。
細雲朝門外瞟了一眼。“翎飛……”
“放心吧……”他伸出手握着她的,視線垂下來,便看見交叉在一起的十指,像是纏在一起的蔓藤,交交疊疊,再也分不開,她第四根手指上還套着銀白色的戒指,他去選的,極漂亮的一對兒,他的手上也有一個,不自覺的微笑了一下。“醫生說翎飛沒事,等你喫過早餐,我們就去看她好不好……”
細雲點點頭,她想她還需要一點時間,儘管她已經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可仍然是不夠,這種緊張,甚至比她當年決定去勾引顏華陽的前一晚還要嚴重,她努力的回想那天孩子的模樣,其實只是匆匆一面,又怎麼看得清楚,越想越焦灼,越想睡不着,一晚上,就這麼過了。
早餐很快送了上來,醫院的營養早餐,不是很好喫,她心裏又有事,慢慢的嚼着,手上突然一空,對上他有些生氣的眼神。
“認真喫……”他的語氣有些嚴厲。“我沒滿意,你也別想見到孩子……”
細雲張了張嘴,顏華陽霸道慣了,跟他講理是講不通的,不如順了他的意……
康德男進來的時候便看到這麼一幕,細雲躺在牀上,他把手裏的東西遞到她嘴邊,她喫一點,他遞一點,病房很安靜,卻奇異的和諧,他看不見顏華陽的表情,只看見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錚錚鐵骨,毫無折損的可能……
這兩個人,也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因爲貧乏的語言,大概說不清這恩這怨,這情這仇。
“什麼事……”顏華陽已經察覺他來了,淡聲開口,仍一下一下的喂着細雲,細雲大概是飽了,擺了擺手。
“再喫一點……”語氣已經柔了下來。
細雲擺了擺手。“已經飽了。”
見狀,康德男頓了頓,道:“小姐已經醒了……從昨晚和剛纔的檢查來看,醫生說暫時不會有問題……”
他的話才落下,細雲已經拔了手上的點滴開始穿鞋,顏華陽瞟了她冒出血珠的手背一眼,壓下眼裏的不悅,淡聲道:“慢點,人又不會跑了……在左邊第五間……”他道。
細雲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謝謝。”
顏華陽跟上去,經過康德男身邊時停了一下。
“放心吧,老闆,都安排好了,小姐本來不會說話,在俄羅斯她們接收的信息也是你是她們的父親,只是工作繁忙,所以相聚的時間纔會這麼少……不會有問題的……”
顏華陽點了點頭,不遠處細雲已經停在了病房門口,猶豫着有些不敢進去,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一笑,她開心就夠了,其餘的風險,事情敗露後可能導致的反噬,他來承受……
烽火戲諸候只爲紅顏一笑,她高興,什麼都值得。
“進去吧……”他過去,握住她未受傷的那隻的手,大概是緊張,女人手掌心已是一層薄汗。“我相信,翎飛……會高興多了你這麼一個媽媽的……”
細雲回頭對他笑了笑。
醫生已經離開了,整個病房顯得很安靜,那些玩具和鮮花堆了滿滿的一屋子,小小的人兒就躺在中間那張不大的牀上,短短的距離,細雲感覺走過去的時候,腳步很沉……
孩子安靜的躺在牀上,沒有睡着,光澤透潤的眼睛正定定的看着她。
“華陽,你看,翎飛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我……”
他微微笑了笑,道:“是挺像的……”
“鼻子呢?”
“也像……”
“嘴呢……”
“像……”
“還有她的胎記……”細雲興奮的把孩子頸間的衣服剝了剝,她一眼就看到那個胎記了,一個指甲印大小的橢圓形,她身上也有一個,同樣的位置,不過以前有她嫌難看,所以揹着爸爸去做手術了,爲此爸爸還發了好大的火,爸爸說,媽媽身上也有一個,形狀也差不多,也是同樣的位置,遺傳真是一件奇妙的事,細雲看着那個孩子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這個孩子,真的是她的女兒。
顏華陽倒是知道細雲頸間有一個胎記,這個孩子身上也有,真是太巧了,他想,老天都在幫他。
他微微笑着把孩子抱起來,孩子挺乖,也沒有掙扎。“她是你和我的女兒,怎麼會不像你呢?有胎記也是真常的,只是細雲……”之前一直忙來忙去,這件最重要的事,他倒是給忘了,不知道細雲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如果她知道後,會不會難過。對上她不解的眼神,顏華陽視線落在孩子身上,心底這時倒真的生出幾分同情來。“我忘了告訴你,翎飛……不能說話……”
她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葉戈爾說的話都是真的。
“細雲……”
“治不好了嗎?”她輕聲問?
他曾經也問過醫生,醫生會診後明確的告訴他,先天的,治不好了。
“那我不能聽她叫我媽媽了?”
她這麼幽幽的說一句,簡直要了顏華陽的命,那委屈,那無奈,那像每一次一樣認命的的眼神,全都是紮在他心上的刺,顏華陽就要放下孩子去抱她,卻見她又釋然的笑了笑。
“也沒關係了……”她說。“人生總有很多求而不得的東西,翎飛還活着,我就已經很高興了,我會愛她,照顧她,至於她能不能叫我媽媽,這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