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蒙九蒙~你起來唄~”吉祥趴在牀邊拉九蒙的頭髮。
小海星現在暫時還不能出水, 敖光織織都不能一直陪他, 這個時候吉祥就開始感覺到萬能保姆九蒙的可貴性了。
蝦子大夫查不出九蒙究竟怎麼了,敖光也從西海南海都請了最好的大夫過來,原因沒找到, 那些鬍子一個塞一個長的老頭得出的結論倒是一樣——如果找不到癥結,九蒙很有可能就這麼一直睡着不起來。這並不意味着沒有危險, 誰都不知道這個樣子的九蒙會不會有什麼更麻煩的症狀出現。
大家都很爲九蒙擔憂,織織還偷偷哭過。
九蒙對小豬以外的人向來都是溫和有禮, 又聰明能幹, 尤其討年輕宮婢的喜歡。可惜自從吉祥出現了以後形象開始有了崩壞的危險,總是被他激得失去理智,追着一隻小豬跑來跑去。
不過很多宮婢也覺得這樣子的九蒙也很討人喜歡。
雖然覺得九蒙對自己不夠親切, 但是小豬現在也很擔心。
一直不起來, 就意味着沒有人會在他不高興的時候給他做小點心了,晚上無聊的時候沒有人給他打擾給他講故事了, 也沒有人會被他惹得氣急然後追着他繞着龍宮跑了……
那多不好玩啊。
房間裏靜悄悄, 誰都找不到癥結也不能下藥,九蒙的房間裏只點上了凝神的香。
吉祥蹬掉鞋子,爬上九蒙的牀,湊到九蒙臉前,鼻尖都幾乎要碰到一起了。
九蒙其實長得非常俊秀, 但是面對吉祥的時候總是一副一點就炸,氣急敗壞的樣子,所以吉祥還沒有這麼安安靜靜地打量九蒙過。
九蒙和敖光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 他的臉廓線條很柔和,白皙的臉龐和如墨的長髮讓睡着的九蒙看起來像是一幅畫,閉上眼睛的時候能看到很長的睫毛。
吉祥的睫毛也很長,但是卻和他的頭髮一樣是淺色的,所以不像九蒙看起來這麼濃密。
小豬伏在九蒙身上數他的睫毛,一邊數一邊絮絮叨叨,如果發現有特別長的,就動手揪。
“九蒙,我很無聊吶。”
“九蒙,你教我怎麼讓樹枝長新葉子。”
“九蒙,敖光說等你醒了還讓你領我上學。”
“九蒙,呼嚕其實很厲害啦……”
吉祥自言自語的功夫很厲害,居然越說越興高采烈。“九蒙,敖光讓我不要亂跑,他說你可能遇到了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很厲害麼?幹嘛讓你一直睡覺?”
九蒙的胸膛緩緩起伏,對吉祥的話沒有一點反應。
好吧,自說自話其實也很無聊的——揪他睫毛也不會跳起來追打……吉祥在九蒙肚子上打滾:“九蒙,你什麼時候醒來?”
吉祥踩九蒙肚子:“九蒙,再不起牀要尿牀了。”
……一片安靜。
吉祥眨眨眼睛。
九蒙聽不見他說的話,是不是……意味着現在幹什麼他都不會生氣?
靈光一閃的吉祥捏捏九蒙的臉,想到了好主意。
吉祥爬下牀,興沖沖地跑出房間,不一會兒又舉了一支筆回來。
“九蒙九蒙,我們來畫小烏龜~”吉祥嘿嘿笑。
那其實是東海裏的一種消遣,雙方閉着眼睛在一羣烏龜裏各挑出兩隻來賽跑,誰輸了就要被畫上烏龜以示懲罰的小遊戲。
什麼都擅長的九蒙自然也很擅長矇眼挑烏龜,每次看似隨手摸到的烏龜都比吉祥的爬得快,就算吉祥給自己的烏龜取上再威猛的名字都沒用。
吉祥是不服輸的樣子,經常因爲九蒙總是贏得勝利跳腳,最慘的一次吉祥曾經輸得慘不忍睹,胳膊臉上都沒有地方下筆了,於是被扒得光溜溜地全身畫上小烏龜,裸|奔回去找人給他洗澡的時候還被笑了半天——因爲畫在吉祥屁股上小烏龜九蒙特地挑了紅顏色來。
這一次九蒙睡着了不會醒,吉祥覺得報仇的時候到了,剛纔還特地也找到紅色顏料。
“畫在哪裏呢~”吉祥爬上牀。“給你畫上個紅鼻子?紅眼皮?紅嘴巴?啊~哈!在你的小雞|雞上畫烏龜好不好?”
吉祥覺得自己太聰明瞭,九蒙畫他屁股,他就畫他雞|雞!
想到九蒙小雞|雞變成紅色的樣子,吉祥就樂不可支。
這個時候的九蒙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小雞|雞已經被惦記上了,依舊躺着一動不動。
“九蒙~來脫|褲子喔~”吉祥一手舉着筆,一手去拉九蒙的外袍——還沒摸到呢,整個人就被往後提了起來。
吉祥往後仰頭,看到一張久違的精緻臉龐。
哎呀。被抓到了。小豬心想。
……………………
“吉祥,你在幹什麼?”白澤笑容可掬地晃了晃手上的小豬。
和白澤一起進門來的敖光沉默不語——他剛剛稍微反思了一下,回憶自己對吉祥的教育什麼缺失:小豬什麼時候多了個喜歡扒人褲子的愛好?他不記得自己有對小豬灌輸過類似的想法。
吉祥被抓了個現行,很是心虛地扭來扭去,不想讓白澤提着。
於是白澤把肉蟲子一般的小豬放到地上。
小豬發現白澤和敖光都盯着自己爪子裏的筆看,連忙背過手去裝傻。
要是被敖光知道自己趁九蒙不能動的時候打擊報復的話,說不定要捱罵的。
“吉祥,你剛纔想幹什麼?”敖光問。
吉祥向來是不說謊的,尤其是對敖光。哼唧了半天才蹦出幾個含糊的詞來,敖光只聽清了“畫烏龜”。
關於畫烏龜,連龍王都印象深刻。
九蒙當時用的是一種海瓢蟲研磨成的顏料,顏色鮮豔並且還特別持久,那時候全身被畫得無比精彩的吉祥強行被摁着搓了很久才把屁股上的紅烏龜洗掉。洗完以後效果並不大,因爲屁股被搓掉了一層皮。看起來還是紅通通的,這讓小豬當時趴在牀上嚶嚶嚶嚶了一整晚。
莫非小豬現在是在報復?敖光哭笑不得。
不得不說吉祥的報復心是很強的,畫在屁股上好歹還能搓掉,要是吉祥真的把九蒙的雞|雞畫成紅色了,那種地方不能搓不能揉的,九蒙醒來發現不瘋掉纔怪。
白澤把吉祥擠開,一屁股坐到九蒙牀邊,細細端詳。
“他這個樣子多久了?”白澤問。
吉祥在他身邊蹦蹦跳跳:“從我放學的時候到現在~”
白澤點頭,撩開九蒙的頭髮觀察。“是不是被傷到了哪裏?”
“沒有外傷。”敖光說。“已經檢查了很多遍。”
“說不定檢查得不夠仔細呢。”白澤說。
“……”敖光安靜了一會兒。“你要檢查?”
白澤表情嚴肅地開始解九蒙的外袍。
吉祥扔開筆,也想湊上去看,卻被敖光提出了房間。
“我要看九蒙!”吉祥抗議。“白澤是不是來給九蒙看病的?”
敖光曲起手指彈了一下吉祥的大腦門:“你要去睡覺,不然明天上課要犯困。”
“我還要去上課?”吉祥大驚失色。“九蒙病了吶,沒有人送我去了。”
“會有人陪你去的。”龍王說。
“……可是我很不放心九蒙。”吉祥蹭蹭敖光。“等九蒙好了我再去麼~”
小豬的心思哪裏能夠瞞得過敖光,不放心九蒙好像把人家的雞|雞塗紅?吉祥分明就是不想上學。
敖光把吉祥交給早就在寢宮待命的宮婢,吩咐她們把吉祥抱去洗漱。“九蒙不會希望你因爲他而不上學。”
吉祥哼了一聲。
整個東海對於他去上學這件事熱情異常高漲,尤其是九蒙,第一天把他送到招搖山去時就差沒有放鞭炮了。
“敖光不睡覺麼?”吉祥問。
敖光的腳步一頓。“我去……書房。”
眼下東海還很平靜,除了九蒙無故昏迷,一切就和之前一樣寧靜。
但是敖光很清楚,越是平靜的海面下,就越可能潛伏着巨大的風暴。
他是敖光,東海的王。
讓膽敢覬覦他領地,挑釁他權威的宵小付出代價,是他的使命。
吉祥不高興了:“我自己睡不着。”
“今天剛剛誇你長大了。”敖光說。
吉祥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
“不刷牙。”吉祥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討價還價。
“不行。”織織乾脆地駁回。
昨天敖光似乎一直沒有回來睡覺,吉祥把被子蹬得到處都是,一張薄毯子在他身上絞成一團。
“昨天已經刷過了!”小豬翻了個身。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織織開始解他身上的毯子。“不許再閉眼睛……跟你說個好消息。”
“什麼?”吉祥提起眼皮。
織織利落地幫他換衣服:“刷了牙再告訴你。”
“那我不聽了。”吉祥又一頭栽回牀上。
自從上學以來,天天天天都要早起,每天這個時候都是吉祥最痛苦的時候。
織織喫力地把吉祥拉起來——吉祥喫得越來越重了,幫他換衣服。
“趕緊醒過來,不要讓人等……”織織話說到一半停下了。
好在吉祥睡眼惺忪,根本沒有注意到織織說了些什麼。
小豬打着呵欠刷牙洗臉,半夢半醒地被織織拉着去喫早飯。
剛進門吉祥就清醒了。
因爲他看見聽燈坐在桌旁雙手捧着一個碩大的碧色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聽燈!”吉祥很高興。自從上了山以後,小豬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冷靜的朋友了。
聽燈慢慢把粥喝完,這才放下碗跟吉祥打招呼:“吉祥,粥有點鹹。”
頓了一下,聽燈若有所思。“不過我很喜歡。”
織織抿嘴笑:“粥裏放了磨成粉的瑤柱,天上可沒有這種喫法。”
聽燈嗯了一聲,順手又拿起一個白胖的八寶包子。早就服侍在他身旁的婢女神色有點古怪。
聽燈似乎喜歡海味,在吉祥還沒有過來的時候,聽燈就已經喫掉了三個大包子了——放在一起比他的臉還大。
更不用提這是第二碗粥,還有一張蔥末油餅……
吉祥也爬上凳子,“聽燈,你怎麼來了?”
“這陣子我和你一起上學。”聽燈說。“不過這樣我就要早起。”
吉祥看着他。
“我覺得要是和你一起去南山的話,住在這裏比較方便。”聽燈打量了一下週圍。“我沒有在海裏住過。”
“好呀好呀!我帶你去捉小螃蟹!”吉祥高興了。“東海有很多寶貝!”
“可是帝曄不讓。”聽燈把話說完。“所以我只能早起。”
說話間,聽燈又把手上的包子喫掉了。
帝曄……有點失望的吉祥想了半天。“帝曄是誰?”
“帝曄和我住在一起。”聽燈說。
“我能帶這個走嗎?”聽燈問織織。
他面前擺着一個小小的百寶盤,裏面放着一些漬梅子,糖心李子一類的開胃果子。
織織連忙點頭:“廚房還有,如果不夠的話——”其實她稍微有點被聽燈的食量嚇到了。
“那就謝謝了。”聽燈很禮貌,“能用油紙包上麼,早上露水重。”
還真的不夠!織織左腳絆右腳地去給聽燈打包。
“是敖光找你的麼?”吉祥啃餅子啃得滿嘴油,“他不許我自己上學去。”
聽燈點點頭。
“那你一定很厲害。”吉祥說。“我怎麼在山上都沒有看見過你?”
“我的師傅很懶。”聽燈想了想。“他覺得徒弟是要給他幹活服侍他的,我們沒有時間出來找你們玩。”
“聽起來很討厭。”吉祥皺眉。
聽燈點頭。“又老又懶又小氣,再也沒有比這更討厭的了。”